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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卧江湖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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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头痛欲裂。出的房门,剑雨在屋檐下给玫瑰花‘洗澡’,其实就是小心翼翼的擦拭花叶子。见着了她,就道:“醒了?锅里还温着醒酒汤呢,快去喝了。”

    她走进灶房,掀开灶盖,里面果然温着碗热汤,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她小啜几口,味道甜甜的还不错。

    剑雨也走进来,见她这幅模样,不悦道:“瞧你还是个做爷的人,早起后也不知道先打点一下行头。”

    她这才想着起床后还没洗脸,辫子也还没梳,松松垮垮的像只多角的蜈蚣,就讪笑着说:“这我倒忘了。”

    剑雨闷着头洗过手,掀开隔板,原来锅里还温着热馒头。她喝了汤,洗了脸,又梳了辫子,再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馒头白粥。

    她习惯饭前先喝上两口,忙着找酒壶,剑雨只撇一眼道:“别找了,没为你打酒!”

    她疑惑起来:“这是为何?”

    “你既得了个好大哥,以后喝酒吃肉的都有了着落,何必还要浪费咱们手头上的银子。”

    她不知道她的银子怎么就成了她们的银子了,只是当下也没注意这许多,只诧愤道:“大哥的酒肉是大哥的,与我何干!”

    “你的大哥一心要与你荣辱与共,还让你当了这二当家,以后吃酒喝肉还少的了你的?”

    她想到昨日是答应了做那什么二当家,红着脸道: “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吃白食的人吗?”

    “不管你是不是吃白食的人,只是这白食是吃定了!而且不仅你要去,我也要去。”

    “为什么?”

    剑雨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当初在他手里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总得想法子补回来些......”

    “......”

    后来她还真成了百香楼里的常客。即使她不去,刘虹也会派了人来请她去,她觉得让人请怪不好意思,所以往后吃过早饭就自觉的到楼里去,一呆一整天,一如当初在酒肆里。

    剑雨果真没客气,一落桌,就‘体贴’的为她端茶进酒,点菜品茗。那酒是楼里最好的酒,菜毅然,什么金累丝绣花香囊、胭脂鵝脯、山珍刺龙芽、糟鹅掌鸭信、鸡丝蛰头......一些拗口难念的菜品一一端上桌来,繁复的连她都嫌啰嗦。

    其实她就喜欢喝喝酒吃点盐水花生,可剑雨才不管。

    对于剑雨这种明目张胆的坐吃山空挑衅法,刘虹也不在意,还乐的张罗,后来还特意叫人取来了那仅剩的几坛子女儿红,跟她品酒聊江湖。这女儿红清香醇厚,余味悠长令人回味......有此等美酒可尝,她觉得人生再无憾了。

    来到这里她听了一整部刘虹的江湖史,大概是她听的认真,刘虹讲起来也绘声绘色。

    最精彩的莫过于赶脚的时候遇到了地土匪子,用他的话说:“那时候地土匪子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当着我的面就要宰杀我的牛羊,我心里又急又恨,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后来想啊,老子辛苦攒下几个钱运来几头牛羊,到头来还要被抢了去,生活真是太他妈的苦了!这么一想就觉得活着无味,索性跟他们拼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反倒是我这不要命的打法打胜了,宰杀了土匪头头!”

    花自青惊的,酒都忘了喝。

    如此他又感叹道: “只是那时土匪头头死了,我也去了半条命,可是我不能倒啊,我装的像杀红了眼似的,仔细瞧着那帮罗罗们,他们不敢轻易上前来,撑了一会,才一溜烟全跑了,都只忙着抢战利品,再无人顾及我,我安了心,当场就倒在土匪窝里睡了三天三夜。”

    花自青听的嘴都合不拢来了,连连欷歔:“大哥好本事!”

    刘虹就呵呵一笑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本不该提它,来,喝酒喝酒。”

    后来她知道了他手下的两个疤脸汉子正是在土匪窝里结识下的,一个叫‘张义’一个叫‘张力’ ,是俩兄弟,本是山里的脚夫,靠送货为生,结果那次让匪子抓着了,硬是抢了他们的货物,他们要反抗,匪子一挥手,在两人脸上抽了一鞭子,当场血肉模糊。本要拿他们去喂猎犬,关在了山洞子里,结果后来还来不及葬生犬腹,遇到刘虹斩杀了土匪头头,等他醒来,已是饿得饥肠辘辘,忙去找吃的,结果吃的没找着却找着了他们俩。三个人都是饿得不成人形,后来还是挖的地薯吃的。

    等恢复了力气,那两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说是货物丢了,反正回去也没个好下场,倒还不如跟着刘爷闯江湖,那时刘虹第一次被人叫做‘刘爷’,心里特爽快,想着有两个人来打下手也是好的,关键是这两人还称他是救命恩人不肯要工钱。结果那一次牛羊没了,却意外的收获了两个忠实手下。

    后来他那鞭笞奴隶的钢鞭也正是从土匪头头那儿得来的,他说只要拿着钢鞭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要去发泄,就好像自己站在高高的殿台上俯瞰众生,而这众生的性命都在他的手心,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快感,滋生了他的戾气,他变得易暴易怒,只要不顺眼就挥去两鞭,稍有不从便是往死里打,他不掩饰曾打死过人,那时候只觉得像死了牛羊一般不值得计较,如今想来也觉得罪孽深重。不过好在金盆洗手时,那钢鞭已被当众丢进了火炉子里。

    于是她想到了师父说过的,他说任何人心中都住了一个魔,一旦条件吻合,这魔就长了出来,这时候人要稍加不注意,就被这魔疯狂掌握了去,从此这人倒成了魔的附属......

    师父就是这样教导她不要去记恨任何人。

    听到这里她有点小小的欣慰,叶雨辰一度对她说江湖凶险,旨在要她打消闯江湖的想法,她是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但唯有此事,她执着了三年。

    叶雨辰是她的江湖梦,这是她十四岁那年就认清的事,为了这个江湖梦她苦追了三年,如今她终于决定要放弃了,却意外的遇到了剑雨,做出了这样的一件事,让她阴差阳错的点拨了一个被魔掌握住的人,让她觉得好欣慰。

    似乎那个云里雾里,口口相传的江湖,那个她一心向往却不敢涉足的江湖,原来就在身边,不经意的就参和了一脚......

    她眺望窗外,剑雨手握青菱剑,站在张力与张义之间,谈笑着什么,那兄弟二人脸上各有一条狰狞的伤疤,笑起来像犁起的土层,可是又是那样的明媚,像土层上泛起的金光。

    而剑雨,她第一次见着他这样的开怀的笑,笑的毫无顾忌,原来他笑起来还有两个漂亮梨涡,像个洁净的孩子。

    是了,这是座胡人馆子,他在这里不受歧视,甚至有很多人都愿意来与他结交,他长的原本就好看,又有一双洁净的蓝眸,她就见着一些舞女们得了空便来寻他,大概是碍于她这个吃白食的二当家,不敢进来,只在帐外张望着。

    这时刘虹突然道:“兄弟,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哦?大哥又要送我什么?”

    这些天来她已陆陆续续的收了刘虹不少东西,什么蒙古来的牛皮酒壶,黔地来的大人参,西域来的葡萄酒,江南来的锦缎袍,零零碎碎的收了不少,都说都是偶然见着,觉得适合兄弟便拿下了,她一个劲的推脱,最后还是被剑雨不客气的收下来。

    回去还教导她说:“这有什么!他这是赎罪呢,你不收他东西反倒叫他难过。”

    她觉得剑雨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就不啻道:“大哥他赎什么罪?他赎罪又找我做什么?就你得了便宜还要找些奇怪的理由。”

    他就笑了:“是啊,他赎罪找你做什么?”

    她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的紧,这明明是问他的问题,现在反倒过来问她。

    后来有一次刘虹意外的得了只百年灵芝,硬要送给她,那时候剑雨正好不在,她死活不肯要,说好端端的要什么灵芝啊。结果那天大哥苦着脸极其郁闷,她就开始怀疑剑雨所言不假,想着下次要再送东西还是收下吧,今日他提出来,她就做出热情的模样,好奇的问道。

    刘虹从袖袍里翻出一个锦盒,笑盈盈的道:“打开来看看。”

    她依言打开锦盒,却是张破旧的纸张,她一边翻开一边问:“这是什么?”

    “这是你那好奴仆,剑雨的卖身契。”

    是剑雨的卖身契?她来了兴致,仔细看来,却只有少量的信息,如说他是赫鲁国人,年龄二十,名叫俞林。“原来剑雨叫俞林?”从前她也问过剑雨的真名,是哪国人,他都只说不记得了,才想到可能是一番变故让他记忆出了问题,这下若告诉他真名不知他能想到什么。

    这件礼物确实好,她笑道:“谢谢大哥,这个我就收下了。”

    刘虹爽朗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而后又轻松道:“ 如今这最后一份卖身契也脱手了,大哥我才觉得彻底踏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