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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疑似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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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日冷过一日,花自青整日窝在舞馆子里也愈见慵懒怠倦起来,整日里哈切连篇,昏昏欲睡,这时连那热闹欢快的歌舞都要瞧不进去。如此刘虹有意讲些好笑故事,她也笑的乏力牵强。

    这一日他们在那厢里喝酒赏舞,忽闻外面吵吵嚷嚷的,刘虹叫来福田问怎么回事。

    福田说:“如今寒冬将近,一些胡女们想告一天假去筹办些冬日里用的货物。”

    刘虹点头道:“应当如此。”

    “我也觉得应当如此,所以准了她们,只是......”他又为难的说:“只是她们想找剑雨陪同去,说什么可以护她们周全,剑雨却推说跟着一众女眷不方便,所以才吵嚷开了。”

    “这......”刘虹瞧瞧心不在焉的花自青,因着剑雨是她的人,他也不好拿来使唤。况且他也是知道那个牛脾气的。

    福田又道:“本来想叫张义或张力去,可是他们得照看场子,走不开......”

    刘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见花自青兀自卧在窗栏上发着呆,不由要问:“兄弟可是呆的乏了?”

    花自青方才正想心事正想的入神,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如今有些茫然的瞧他。

    刘虹迟疑着道:“我看兄弟烦闷的紧,不如出去走走罢!天天闷在这屋子里成什么样子,跟着一众女眷出去走走逛逛街,看需要什么东西也早日置办下来。”

    她就笑说:“需要的货品大哥都送完了,哪里还需要什么。”

    “那也总是有遗漏的。”

    见她还在犹豫,刘虹又语重心长的说:“大哥本想让你在此能玩的开心,可是这几日,兄弟总是闷闷不乐,大哥猜想兄弟或是在缅怀往事,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兄弟开心,只是,看到你如此我也伤心。”

    如此一说她脸上再挂不住了,忙道:“大哥快别这么说,我这几日真是不该,想必是到了冬日困倦了才提不起精神......”

    见刘虹苦着一张脸,还真是为他担了心,心下更是过意不去了,急道:“大哥想让我出去走走,我去就是了。”

    刘虹这才开怀笑说:“诶,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于是她就拥着一众女眷出的楼来。

    她伸了一个懒腰,才发现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微风阵阵。那窝在楼里的慵懒怠倦好似也慢慢消散了去,好心情似乎渐渐苏醒了过来。

    剑雨不得已也只好跟出来,他被一方女眷簇拥着说些什么,众星捧月似的,让她觉得既好笑,又有趣。

    胡女们三五结群的说着乐,花自青因言语不通独自走在前头。

    起先胡女们当她是二当家说话玩笑还比较拘谨。可等后来真上了街市,才发现这个二当家比她们逛的还起劲,大概还觉得稀奇,一个大男人也去逛脂粉堆,珠钗首饰,忘情的时候拿起钗环往自个头上比试。店老板脸色很不好的瞧她,她大概是察觉到了,才讪笑的放下来,又去瞧别的新鲜东西。

    这些被胡女们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个二当家当真是有趣,似乎也没有什么架子,不像刘虹对着她们总是板着脸,后来也就放开了去,还拉着她去挑布匹衣裳,她就认真挑选对比,花样款式,为她们一一甄选,活真真像自己是店老板似的。等到要说话时就让剑雨翻译,剑雨出门时板着的俊脸,终是被她们的热情融化,也变的笑盈盈的,胡女们挑到好东西,也会说上几句赞美的话,一时众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她们这样一大帮子的胡姬美人,又这样的热闹快活,引来行人频频侧目。

    花自青今儿个是真高兴,她从没跟这么一大帮子的人逛过街,一路上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她就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先前的颓废伤神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正逛的起劲,忽来一只大手擭住了她,众人都被这不速客吓到了,还以为是登徒子,直等花自青也瞧清了来人,惊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喃声的问:“苏瑾哥?”

    。。。。。。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得茶楼酒肆,如今再坐在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坐在窗边,窗外的行人熙熙攘攘的,窗内的客人也是热热闹闹的,唯有她,坐在热闹的中间,觉得冷冷清清的。

    苏瑾已经连喝了好几碗酒,既不瞧她也不跟她说话,只独自喝着闷酒,她因为心情复杂,也只喝酒。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边塞小城遇到熟人,还是他!苏瑾!叶雨辰的朋友。

    当初追着叶雨辰跑江湖的时候,她见识过他的许多朋友,他的朋友大都因为叶雨辰的不待见,便也对她置若罔闻,似乎大家都有意拿她当空气,稍有人提及到她,叶雨辰就会不悦的皱起眉头,好像有人提起了什么扫兴的事情一样。叶雨辰平日里虽然文质彬彬,可是生起气来也是犟脾气一个,可能当场脸一横就走人了,晾下说笑的人一脸尴尬。所以尝试了几次,大家都自动将她当做了透明的。

    可是苏瑾不会,看到她被晾在一边,苏瑾会拿了小吃果盘来给她,有时也会跟她说会话,她向他打听叶雨辰的事,关于叶雨辰的事她百听不厌,苏瑾就告诉她:“你的雨辰哥哥很厉害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一众人都听的如痴如醉。”她听了就会咯咯的笑起来。

    后来她知道苏瑾也是很厉害的人,会写一手的好文章,甚至还有人说他的文采高过了叶雨辰的,她听了就很不服气,跑来质问他,他却笑说:“谁高谁低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换的一身虚名。”她那时听的云里雾里,到最后也没弄清楚到底谁比较厉害。

    有一次苏瑾还笑说:“雨辰是瞎子,把金子看成了废土渣子,总有他后悔的一天。”

    苏瑾笑的明媚灿烂,让她一时都瞧呆了,隐隐的又觉得这话是在夸自己,羞涩的埋下头来,踩着脚下浅显的石头。

    后来大概是叶雨辰知道了她向苏瑾打听他的事,气的差点要跟苏瑾绝交。不过最后也没有,最后只是将她训斥了一顿。

    训过了,她真怕雨辰哥会去跟苏瑾绝交,就有意躲着苏瑾,远远的瞧见他来了,就忙爬到树上去,假装抓蛐蛐,或是捣弄鸟窝,苏瑾在树下摇头叹息了一阵,终是放下果盘子离去。

    过往里,苏瑾对她都是极好的,这也正成了她苦闷的原因,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怕听到叶雨辰的消息?她烦闷的倒上一碗酒喝,却被他截住了酒碗。

    “你已经喝的够多了。”

    她不好违拗他,只得放下碗来,扯着笑脸问:“苏瑾哥还没告诉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瑾瞧了她一阵,可那是什么眼神?似质疑,猜忌,迷惑,责怪,似乎还有愤怒。这是她从没见过的眼神,让她心里突突的,倒像做了坏事被撞见的感觉。

    而他最后只是苦涩一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为何要来这里?谁知道呢?”

    她有些诧异,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在她的眼里,若说叶雨辰是风流潇洒的,那苏瑾就应该是纤尘不染的,他总是谦和有礼,即使有人说了过分的话,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不与追究,以前她就觉得他的性格太过谦恭,不能体现男子汉的气魄。如今见他这模样,不确定是伤心什么,还是醉了,只是让她感到陌生。

    苏瑾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放下酒碗来,呆坐在那,又抚着额头,好似很苦恼的样子,让她有些拘谨的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苏瑾摆摆手,对她疲惫道:“玩好了就早些回去吧。”顿了顿又道:“叶雨辰在找你。”

    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心中一悸,酸涩道:“苏瑾哥想要诓我回去也不用编这种理由,雨辰哥,他心里一直都没有我。”

    苏瑾抬起头来,大概是醉了,竟迷离的瞧她,瞧的她一阵彷徨:“不,我说过,他错过金子会后悔的,你就仔细瞧他后悔的样子吧。”

    苏瑾还是会挑好听的话逗她开心,让她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就笑了起来。可是毫无疑问,苏瑾是真醉了,竟意乱情迷的捧起了她的手来,温柔唤道:“青儿......”

    她吓了一大跳,烫手山芋似的抽离那手,脸上也嗖的蹿红:“苏瑾哥!你,醉了。”

    苏瑾呆愣半晌,似才回味过来,眼中恢复了清明,却带着无穷无尽的失落迷茫,竟像个迷了路的孩子,苦笑道:“是啊,我醉了。”

    她觉得今日的苏瑾好生奇怪,让她觉得忧郁又悲伤,便试探道:“是不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

    他却只摇头,拿了酒碗继续喝。他虽不说,可是一眼就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说了好多种可能,苏瑾都只摇头,只好泄气。

    然后又想到了爹爹,她想起有一次路过爹爹的书房,听到爹爹与人谈话,说什么皇帝对他们私底下的那些作为很是猜忌......她心中一惊,于是问起了爹爹。

    苏瑾只是摇头:“没事,他们都没事。”

    花自青放下一颗心来,同时心底又对另一个人的安危呼之欲出,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那雨辰哥?”

    苏瑾闻言就笑了起来,不无讽刺道:“你的雨辰哥哥现在风生水起,巴结拉拢的人都应付不过来。”

    他一直以来都是挑叶雨辰的好话给她听,可这次明显味道怪怪的,倒像是对雨辰哥心存了很大的意见,这让她心里很不爽快,不过转念一想,以往苏瑾与叶雨辰是朋友圈里是默认的文武状元,那日听说叶雨辰得了文武双冠,难道苏瑾是因为落榜而失落?

    见他不言不语的瞧着窗外,涣散的眸子没有一点焦距,以往都是梳理的一丝不乱的发如今也有些凌乱,倒像极了落寞书生。

    他们就这样呆坐着,想着各自的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瑾回过神来,已经变得谦和有礼,仿佛刚才那个落寞身影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苏瑾大哥哥似的问:“那小青呢?为何到这里来?”

    她说不出口是为了寻斩情草而来,只得道:“想走走散散心,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哦?”他瞧她,却又道,“你不该到这里来。”

    不该来这里?是说她一个女孩子不该走这么远吗?她沉默不语。

    “叶雨辰很担心你。”

    她心中苦涩,扯出一个笑脸来:“苏瑾哥就会挑好听的哄我开心,雨辰哥担心我做什么,他......”后面的话竟是说不下去,眼里冒起了泪花。

    苏瑾便不再说什么,倒上一碗酒与她对饮,那一天他们喝到极晚,等到剑雨送完胡女们回来,她已是醉的晕头转向,跟苏瑾胡乱说着些什么,说到兴奋处哈哈笑起来,也不理会旁人的侧目,苏瑾一直淡笑着回应她,剑雨则是铁青着脸瞧她。

    那一晚她也醉的不轻,剑雨背她回家的时候她仍是说着胡话,一会儿叫师父,一会儿叫潮汐,一会儿又叫雨辰哥,叫着叫着就嘤嘤的哭起来。

    是啊,雨辰哥担心她做什么呢?他心里只有姐姐......

    她又问自己,这有什么好哭的呢,叶雨辰爱花潮汐,花潮汐爱叶雨辰,这是整个汴京城都传开了的事啊!

    他们多登对啊,男才女貌,门当户对。世人都这么说,但其实不是,说貌美,她跟姐姐明明长的一样,说门当户对,她也是御史大夫的女儿,花家的二小姐......可是叶雨辰就是不喜欢她,却能对姐姐花潮汐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她哭的更大声了,她追叶雨辰追了三年,连街边的小童子们都能刮着脸对她道:“女追男,不害臊。”可她就不害臊了,她喜欢叶雨辰,就跟喝酒上了瘾一样,只要一天不见着就浑身不爽快,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就在旁看看也好啊,可是叶雨辰老躲着她,就连他周边的朋友都能侃笑着说:“自从叶兄识得花二小姐,那轻功真是突飞猛进啊......”

    她‘呜呜’的大哭起来......

    那一晚,她伏在剑雨的背上哭的肝肠寸断。

    那一晚,剑雨叹着气,背着她缓缓的走在回家路上,月亮高高的挂在枯树枝头,像一颗饱满丰硕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