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今夕是何夕
这才几个月啊?那时候荷花开,燕儿叫,她像只粘人的小猫围着他跑,见不着他的时候逢人就问:“你知道雨辰哥哪去了?”见着了他,有时也会殷勤的问:“雨辰哥,今天去哪里坐啊?”他多数时候都是不理会她的,但是碰到心情极好,也会说上一两句,她自然高兴的合不拢嘴,忙着请教一大番问题,他也会娓娓道来,直到意识到她缠人的功夫,才讪讪的住了嘴,虽只说了那么会子话,她还是开心的像要开出花来。
有一次跟着他走在大太阳地下昏昏欲睡,走路也是心不在焉的,一辆疾驰的马车驶过,她差点就要被马蹄子踢着了,还是他眼疾手快的拉过她。她困意顿消,后来自然是被他训斥了一顿,训斥过了,她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拉了自己的手。
那时候叶雨辰还没有认识花潮汐,那时候她什么都跟花潮汐说,跑回去兴奋的告诉姐姐,姐姐笑她傻,说寻常人家的小姐被人拉了手,羞的恨不得躲起来再不见人,就你,还想嚷的天下皆知。她却只咯咯的笑,甜蜜的像只小蜜蜂。
那时的她快活的旁若无人,如今想来又是何等的尴尬痴傻?她轻叹,回神过来,却发现楼中不知何时已扬起了歌声,那歌声轻灵缥缈,委婉动听,原是宁月姑娘又在登台现唱了。她瞧去,果就见她端坐台上,着一身樱红羽纱衣裳,合着同色的面纱,那样子虽不及初次见面艳丽,却也比晨时所见有起色。
她听着,下意识的提起酒坛,却找不着碗,才记得酒碗都被收走了,悻悻的放下来,这时才发现刘虹也走了,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们俩......
她紧张的下意识的就去瞧叶雨辰,却没想到叶雨辰也正瞧着她......
叶雨辰一双清明幽深的眸子映出她略显仓皇的小脸,而她的紧张慌乱,还有突来的手足无措,却像他是什么该避之不及的人。他喟叹,只得瞧向窗外。窗下宾客渐涌,堂中人来往昔,合着小厮胡女倒是个热闹之所。
“青儿为何会到这里来?”
大概是听到他的问话,她下意识的正襟危坐起来,而后才想到今非昔比,又慢慢的弓下腰来,可是为什么到这里?她的脸子一片惨白,自然是为着那一幕......那一幕,叶雨辰与花潮汐缠绵拥吻,她伤心不已,又没有办法,只好出来寻斩情草......
可她如何说得出口?神伤中,她只得用了跟苏瑾一样的说法:“想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叶雨辰探究的瞧她,倒像要将她瞧个透彻,她虽知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目的,却也因说了谎而内心紧张,忙低了头。好久,才又听他轻笑起来:“要说青儿的性子还真是如此,不管是当初一门心思的要跟着我,赶也赶不走,还是后来的自作主张……到如今更是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
他瞧她:“其实青儿才是最我行我素之人,从来只按了自己的意愿来,且由了他人恼怒着急还是担忧……”
一番话将她定格在那里,迷糊的瞧来,隐约的似感觉出了什么,却又似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不解的瞧他。而他只自顾自的喝起酒来,好似那根本只是一句稀疏平常的抱怨,花自青瞧过一阵,氤氲的眸子才又渐渐暗淡下来,又暗叹是自己想太多了,太渴望他的好,以至他流露出一丁点的好的踪迹都想要挖出来......
如此又不免湿了眼眶,隐着哭意道:“我.......往后都不会再缠你。”
她泪雨朦胧的瞧来,叶雨辰只一顿,却又笑说:“你往后自然不会再缠我,你......”他说着,竟说不下去,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花自青便又神伤不止。
静默了片刻,叶雨辰突然恍惚起来,轻柔的道:“潮汐......”
忽来的名字让她她猛的抬头,正对上叶雨辰复杂难辨的神色,让她即刻慌张起来,隐着落魄尴尬笑问:“姐姐.....怎么了?”
叶雨辰深深的瞧她,眸色深若浩海,让她陡然生出几分在炭火上炙烤的感觉,而他终是泄了气,独自饮着酒道:“很担心你。”
花自青便有止不住的狼狈,她想先前苏瑾哥还说他担心着自己,她心中虽不大信,可到底生出几分向往,即使雨辰哥不喜她,若也能关心她几分......也够让她欢喜的,可如今他只说是姐姐在担心她。说到底还是姐姐吧,因为姐姐担心她,所以拜托他也来担心?
她咽了咽喉,说不上是什么心情的问:“我爹娘和姐姐还好?”
叶雨辰闲闲的转着酒杯,显出几分心烦意乱:“你既是关心的,何不早些回去?”
“......”
叶雨辰轻叹一声,显出几分疲态,又显得有几分焦虑,最后一手撑额道:“你可知我有时会害怕见你?”可不由她说什么,他已自顾笑说:“你怎么会知道呢?”
害怕见她?她想她还是知道些的,她黯然的正想再说什么,忽然有人来道:“将军!”中气十足的嗓音盖过了她所有的绮思异想,于是循声瞧去,就见帘外站着个极魁梧健壮的身影,那人颔首抱拳显得极是恭敬。而这口中的将军,说的该是叶雨辰吧。她瞧叶雨辰,叶雨辰只是垂着头,神色有些黯然。
于是还没来得及细究这当中的关系,楼中又忽然爆出一阵骚乱。
她两边来瞧,到底是看向了楼下,就见台上只有宁月一人呆立在那儿,而周遭,一众人影已将台子围了个严实,进退无路,一个醉汉已然颤颤巍巍的爬上台去......
她吃了一惊,却不见张义张力的身影,唯有几个小厮聚首乱成一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众人开始整齐叫喧‘揭下来!揭下来!’醉汉便□□着,不负众望的朝宁月去......
一时之间,她脑袋也是嗡嗡做响,还来不及反应,忽来一人影‘嗖嗖’的登上台去,于是一阵眼花缭乱中,已将人揽在了身后。
那人的姿态当真是惊若翩鸿,婉若游龙。而等花自青瞧清了那人,却是.......剑雨?可是剑雨会武功的么?她愣愣的想着。
醉汉被人拿剑指着鼻子,眉眼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只是不满的嘟哝:“哪里来的扫把星?也来坏爷的事!”于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剑雨凝眸冷对,却不削一答。而等台下人瞧出是个胡人,有人不满起来,大概还是对胡人心存了一分不削,于是又有起哄道:“让宁月姑娘出来。”
“对,让宁月出来。”
……
台下如此说倒似壮了醉汉的胆,他瞧了瞧众人,又瞧了瞧他,眯着一双细缝眼儿上上下下的一番打量,继而又猥笑起来,“哟,还是个蓝眼睛的美人儿,跟你那红眼睛的妹妹可是一伙的啊?”
于是不理会剑雨面上的厌恶,醉汉□□着,搓着手胛犹自笑说:“既如此,都来给爷暖被窝吧。”于是避了剑锋扑去。
剑雨携人避开,让出一个偌大的台子,那人险看就要扑在地上,却在急转之间伸向宁月,于是一阵惊呼声中,扯下了那面纱......
周遭顿时静默一片,在一阵直勾勾的目光中,有唏嘘有惊叹,有惊为天人......不过很快就被剑雨挡在了前头......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手,只等人再反映过来,就见醉汉已然被踹至台沿边上,四躺八仰的倒在那儿,嘴里‘哎哟哎哟’的叫唤,胸口赫然印着一只大脚印。而等台下人瞧了瞧,又‘哄’的笑开来,大笑醉汉是王八。
大汉却捂着胸口犹自痴笑着说:“去去去......牡丹花下死,做鬼爷也风流了。”说着将那面纱深闻一口,摊在脸上,便又兀自酣睡起来,更是惹得周遭一番嬉笑调乐。
而台上,剑雨眉头都不皱一个的收起剑来,再瞧宁月,她已是吓得脸子煞白,再没了活动的力气。剑雨瞧这样,便想也不想的将人打横抱起来,带入台下,而他走过之处也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如此又引起一阵众人惊呼骚动,看热闹的不嫌事多,有人打口哨起哄:
“原来哥哥早就和妹妹好上了,可怜了老胡啊,既吃不上妹妹,也抱不上哥哥啦。”
“蓝眼的哥哥配红眼的妹妹,你黑眼的汉子只能配绿眼的□□啦......”
人群哈哈的笑开了,不多时,张义也出了来,知道事情原委,便只吩咐着小厮去疏导,再让胡姬们鱼贯上场,而人群倒没再闹腾起来。
花自青瞧那渐渐离去的两人,想到晨时的宁月,不免也要为她担心。不过瞧楼下又恢复了秩序,她也放了心,这时才想到还有叶雨辰,急忙忙回头,只是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只有一盏闲置以久的空杯与她两相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