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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久梦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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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后来,花自青听闻一些时事,理清来龙去脉,才知叶雨辰果真是有事而来。

    原是早在月前朝廷就已秘密派出前往乌宛的使节,如今那队伍迢迢而至,已近凉州城下。也是这时她这才恍然记得醉酒时确有听大哥提过,只是万没想到这当中的节使会是叶雨辰......

    刘虹能探得到的消息,酒肆里自然更是探讨开了。于是都在盛传,此行的目的是以朝廷之命兹以与乌宛国达成联好盟约,而所谓的盟约便是以乌宛国向我朝称臣纳贡,奉交丝绸之路的主动权,可得西域首领国地位的认可,走前乌兰国的老路,所以实际上也称之为诏安。

    而此间成败,酒肆里更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一则认为不可成,想如今乌宛王年轻有为,正值风华正茂,还使得一□□霆手段,有搅动风云之势,不见得就会甘心俯首,况且如今西域支持他的国羽众多,即便得不到朝廷的拥护怕也能站稳脚跟。又一则认为未必,凡大事者不拘小节,要逞强也不是一时之气,况西域三十六国自古来战战合合,纷纷扰扰,到底是盘散沙,若没有外力的介入,那当中的联众便薄如纸翼,不值一信。

    坊间各种声音的都有,众人呈观望状,不过猜来猜去的总是麻烦,这时候就有人惦记起前乌兰国的好来,一时传颂起当年的乌兰老国王如何的宅心仁德,对朝廷也是敬遇有加,他知民苦解民忧,做首领国期间圆润通达,那时的西域从未发生过大的冲突,而当时的丝绸路屹然就是一条黄金路......又传当时的乌兰太子如何的优雅平和,对来往商贾也曾多有待见,一同深讨汉文化时从不拿乔做高......

    各种声音纷纷扰扰,听到最后是,行军会在凉州城停顿几日以做修整,原是当时出行仓促,朝廷命将士先行,余下物资约定与凉州城交付,如此腾出三两天的交接整顿......可以说凉州城才是这一行的始发地。

    将士们驻扎于城外,叶雨辰却要求将女眷们安置在百香楼,便也是送去乌宛的美人。

    花自青理清了来龙去脉,只觉得世事难料,想自己为避他而逃来,却又阴差阳错的在这里遇上,真真是......

    。。。。。。

    那天的后来,她早早的就回了家,到家就蒙头睡了场大觉。

    她起先是睡不着的,后来不知怎的又像是睡着了,她于半梦半醒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还是桂花飘香的小时候。

    她见着她跟姐姐在屋里追逐嬉戏,她却于奔跑中打碎了一只琉璃花盏,姐姐说那是爹爹最喜欢的,她听了就好伤心,伤心的要哭出来,姐姐却安慰她没事,还拿了娟布将它们包起来,扛了锄头,带她到花园子里说:“碎了不要紧,咱们将它埋起来,往后还能生出小花盏出来……”

    好像就是那时候,玄空来了,姐姐为了不让她继续伤心,提议去看江湖术士。

    她们躲在暗处,见一个白袍子道士对爹爹掐算着什么,他算了老久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她可瞧不出有什么好玩的,都烦闷了,只想叫姐姐走了,爹爹却问:“可是小女的八字有何问题?”

    那人收了手,顿了顿,颇无奈的叹道:“以小道反复来算,花二小姐这命格......怕是破军星象啊。”

    “哦?”爹爹紧张起来。

    “破军居子午入庙,在天为杀,在数为耗 ,主司父母、子息,横冲直撞以争奋破坏,故亲友多遭累及......”

    道士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摞,越说越像她是什么灾星降世,她气不过,出来直指那人道:“骗子,胡说!”

    她气鼓鼓的,气的都要哭出来了,他们却无动于衷,她顿了顿,再回头瞧去,就见那个小小的她还只呆呆的瞧着,似全然不知场中发生了什么,而一旁,姐姐担忧的上去将她搂紧几分。

    再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她都没仔细去听,只见那人走后,家中就弥漫起争执,起先是爹爹跟娘,后来姐姐也加入了进去。只有她还一直没能听明白,直到许多天以后才隐约知道——是爹爹要送走她。

    从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天都塌了一半,甚至分不清缘由的,只是开始哭,在所有人的争吵声中,她的哭声惊恐又无助,象征苦难与悲伤。

    那天深夜她不敢睡,姐姐小小的身子紧拥着她,“小青放心,我抱着你是不会让他们送走你的。”

    她一下又哭出来:“可是我还怕......”

    “不要怕,咱们爹爹才不是糊涂人呢,凭那人说什么,连我都不信,爹爹自是更不会信了。”

    “当真?”她心有疑虑,却也在那怀里安心的睡着了。

    可是再醒来已是在夜风中,玄空抱着她往夜的深处去,她茫然四顾,一边是家的方向,远远的,似还能见一盏孤灯下,娘亲哭成了泪人,姐姐止不住的央求着爹爹,而爹爹,就那么直直的瞧着她。

    她像是浮萍一下没了根,茫然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等到终于想到开口叫姐姐,可是一声一声的,太远了,姐姐大概也再难听到......

    。。。。。。

    泪水糊了脸,打湿了枕面,漆黑的夜中,她哭醒过来。

    她似还停在那个惊恐无助的人影身上,伤心的不可遏制,一道道哽咽声中,她哭成个泪人。

    起了敲门声也没听见,直致那门声越来越大,剑雨撞身进来......她还蜷在榻上哭的不能自已。月光透过窗扇洒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纤被,她蜷在纤被下捂脸痛哭,悲痛欲绝中,泪水便从那指缝间流下来。

    剑雨瞧房间里并无异样,她也还好好的,甚至还穿着白日里的衣服,完好的像午夜梦回一般,不由松下一口气,又不忍要问:“你做什么哭?”

    她微微从手心里抬了抬头,满面的泪痕糊在脸上,她痛哭道:“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她却说不出话来,摇摇头复又埋在双掌间,悲伤便像只吃人的兽,似要卷她果腹。剑雨眉目皱了皱,便来掰她的手,她不肯松开,他只得无奈安慰:“你莫要哭了,怕,你刚才只是做了个梦,你瞧,现在都没事了。”

    她却紧紧的捂着,一直哭一直摇头,好似甘愿沉沦在那悲伤里。剑雨叹了一口气,只好强行掰开那手,没有了双手的覆面,她在清淡的月光下像一条搁浅的鱼,抽抽搭搭的像是随时要哭死过去。剑雨眉目都揪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难过成这样。于是拉她坐起来:“你睁眼瞧瞧吧,都没事了。”

    她还是摇头落泪,忍着哭意道:“我,没有......”

    剑雨也不知道她没有什么,只得顺着她的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然而这句显然又刺激到她,她唇瓣哆嗦着,终是忍无可忍的又哭将起来,同时头一倾,竟自觉寻到了那可哭泣的肩墙,呜呜咽咽的放声痛哭起来。

    剑雨一动也不能动。

    这样一直哭了好久,剑雨放开那手腕,她也没再掩面哭,而是抱着那哭墙给自己抹泪花,瞧胸前已然一块湿哒哒的泪渍,直到那泪渍直达心里,他才觉得滚烫炙人。

    剑雨轻叹一声,到底是无可奈何,只好抬手为她顺背,一下一下,像哄孩童睡觉似的。而她就那痛苦声中,悲伤又绝望,好似甘愿放干自己所有的泪水。

    那天一直到深夜,她的哭声才渐渐歇了,剑雨将她安置下,又卷了个热巾子给她拭泪渍,她迷迷蒙蒙的倒睁过眼,不过很快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