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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起梦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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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自青依旧在迷梦中沉浮,飘荡。

    她感到一阵极速的下落,身体瑟瑟的缩成一团,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似感到自己身裂的痛楚,直到一双手来将她擭住,继而是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直至黑暗笼罩。

    她不知道在黑暗中躺了多久,直到一阵缥缈的铃声缓缓的来,空灵飘荡,带着梦的步伐。她迷糊的睁了眼,隐隐的见一只美丽兽物正缓缓的来,高大俊丽,而那颀间的铃铛叮叮玲玲,似召似唤,她却已无力分辨,终于失去最后一丝清明。

    意识消亡的最后一刻,她似还见到鹿背上倚靠着一位轻纱笼罩的迷蒙女子,飘飘渺渺,如梦如幻。直到无边的黑暗笼罩。

    她在黑暗中浮浮沉沉,似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说:“是旎满神保佑了他们。”那声音跟她像是隔了万水千山,轻的像句叹息。

    再来就是无边的黑暗。

    黑暗像墨一样的化开,越铺越广,她深陷其中,孤独便像杂草一样蔓延。

    她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眼前却出现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像是回到了家中,爹爹瘫坐在主位上,娘亲在旁哭成一团,却时不时埋怨的捶上一拳,伤心的不可遏制。她瞧着,不明所以,想要去劝劝娘亲,拿手搭上去却直直的穿透了身体......她愣了愣,再瞧,景象却又到了家中后院。

    姐姐仍旧倚坐在那只秋千架上,正痴痴的瞧着什么,是信签!她抚着信纸,满树的花都在凋零,她身坐在其间,也像是在凋零。她想要走上去,却怎么也走不上去,急的大唤姐姐,潮汐顿了顿,抬起头来,正可见她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泪水停在半空,却瞬时又像火种一样的烧起来,吞天灭地,直至整个景象都化为了灰烬......她就在灰烬中瞧见了她的雨辰哥哥......

    叶雨辰在自家的庭院中练剑,他的一招一式,出剑,收臂,旋摆,跨腿......都带了十足的认真,他似沉浸在自己的武学世界里再无其它,以致汗水浸透了衣发也不知道该歇歇。她痴痴的瞧着,直至那最后一剑落下来直指向她,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叶雨辰愣了愣,眼里似才有了点东西。这一刻她突然有种感觉,觉得叶雨辰能见着她的,因为他正与她无声对望。

    直到一个小少年嬉笑着跑来,在那肩上落下一拍,笑嘻嘻的侃笑。叶雨辰顿了顿,这才收回神志,他失失然的,一把夺了少年的水袋,饮下两口,又扔还给他,继而上去练起剑来。

    他这剑从白天练到了黑夜,于是这最后一方景象也随之消亡散去。

    天地间再没了影像,她的一颗心也簌簌的下落,头顶传来遥远又陌生的对话。

    一人在怒吼道:“你既是大夫,为何不肯救她!”

    她抬头瞧这高深莫测的黑暗,动也不动的,黑暗像块大石压着她。久了,才又听一人道:“哼,她自己都没了求生的意志,我又何必白费了这功夫?”

    ......

    “哼!你当你拿着剑逼迫我就成的?告诉你吧,这整个谷底可就只有我老半仙一个大夫,你要是伤了我,且说能不能救她,就是你能不能平安走出去还未可知。”

    “那你不救试试。”

    ......

    “诶,我救不了她,不过,你可以救啊。”

    “我要如何救?”

    “这很简单,你留下来拜我为师,等我教会了你医术,你自然就可以救她。”

    “不可能。”

    “那就没法子了。”

    ......

    “我并不懂药理,你为何执意收我为徒?”

    “哈哈哈......我既称半仙,自是要做一些让你们瞧不明白的事......”

    渐渐的,声音淡漠下去,世界又恢复宁静黑暗,她蹲卧下来,眼睁睁的瞧天空,有时天空中也会起一些变化,像是有人抖动了那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再有时候天空也会漏下一束光来,那光束忽远忽近,忽大忽小,飘忽不定。她起先都会好奇的瞧那些变化,可是久了,她连醒来都再难。她便甘愿沉沦在这黑暗中。

    直到像是过了漫长的岁月后,她昏昏沉沉间,忽而感到天空起了剧烈的变化,她强睁了眼。觉得整片天空都波动起来,而后天空后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她愣了愣,都不知道那人是否在同自己讲话,她既忘了自己是谁,也不记得那人是谁。

    “我真傻,竟承诺要带你去寻什么斩情草,可你根本不需要,你根本就......舍不得忘记他。”

    那人听起来可真悲伤,她简直下意识的就要问‘你是谁?他是谁?我......又是谁?’可她没有问,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她连开口都变得心虚胆颤。她只是有些苦恼的去想,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而当她努力冥想时,天空悄无声息的融入一抹深蓝,一抹淡紫。于是天空愈发浓墨重彩起来。

    “你醒来好不好,我带你去找他,天涯海角都去找他......”那人好像是已经没有了办法,哽咽着道:“只要不要让我一个人......”

    她呆了呆,又瞧一抹珍贵的蓝色,天空一样的蓝色滴落下来,它穿透了天空砸落了地面,于是这个世界瞬时凝固,两抹蓝却有着生命般,自顾自的蔓延开来,它们像是有吞天灭地的能力,先是慢慢的,而后极快的吞噬黑暗,只一瞬,天空又变成了干净的天空,低低的飘荡着几抹白云。而地面,屹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浅浅的,印照着天空的纯粹。

    她在这天空之境中蹲卧下来,瞧湖中自己的影像。一身粗麻衣裳,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还有一顶斜歪的毡帽,那是剑雨怕她在窗沿上冻着了弄来的。

    可是剑雨?

    往事似潮水一样的涌来。

    “刘爷做的是卖人的买卖,何必要枉开杀戒?不如今日个开个价,这个人我要了。”

    “兄弟是有何愁情苦事要用这种法子消除?”

    “那可不敢当,你如今可是我主子的兄弟,你要是狗,那她是什么?”

    “我说过叶雨辰错过金子会后悔的,你就仔细瞧他后悔的样子吧。”

    “青儿的性格还真是如此,不管是当初一门心思的要跟我,赶也赶不走,还是后来的自作主张......到如今更是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

    “......”

    “花自青?”

    她轻呼,于是天地也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似的濒临破碎,一阵风来,天空之境化作片片花瓣飞尽,纯白的世界袒露出来,那洁净的白模糊了天地,掩盖了棱角,她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闭了眼。

    再睁开,世界已恢复成它本来的面目,陌生的屋子,高高的梁顶,以及顶下细密的蜘蛛网儿。

    她的手被一人紧握着,歪头瞧去,见剑雨正暗自伤心,那胡渣摩挲着也不觉得疼,她只是有些干哑的问:“让你一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