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寻寻觅芳草
走了两日,风雪愈胜。
因着道路崎岖,环境险恶,他们行进的极慢,两日也才行了百十里路。
两人面上都淡淡的,既不急着赶路,也不闲暇打磨。剑雨一心驾车,花自青则会靠在窗沿上,闲闲的瞧窗外风雪。她眉眼轻瞌,常常不知是梦着还是醒着,亦或是半梦半醒间,想着无人能及的心事,任狂风摩挲面颊,冻的那一方鼻眼通红。
两人都无甚话说。
这日行至一座山头,山头脚下有座茶馆,剑雨去打包了几坛子酒与些许烙饼。待离去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直到瞧两个兵服模样的人迎面赶来,剑雨一个侧身避开,只故作喂马状。小二忙迎上去,“诶,两位兵爷,是住店还是打尖儿啊?”
“爷看起来是极清闲的么?”一人没好气的将缰绳扔给他:“打尖儿,再给咱的马喂些好料,下面还有长路要走呢。”
“嘿,好嘞。”
只听了今天还要赶路,另一人就忍不住抱怨起来:“真晦气,凭什么他武义将军丢了人还要咱们西连的人帮着找?”
“那还不是凭了人家有皇命在身?还说什么脱不开身。也怪咱们有个不靠谱的黄老将,耳根子又软,自个儿是叶雁将军的铁杆迷连带着他儿子都要巴结,真真是......还说什么?上天下地都要将人给找到咯,只苦了咱们啊,这又是栉风,又是沐雨的。”
“那个武义将军我是没见过,人都说虎父无犬子,但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也不知道,只是见他如今功不成名就先上的......我是瞧不上的。”
“瞧不瞧的上也不用给你瞧,走吧,有怨气也得先填饱肚子啊。”于是两人相顾进屋去。
剑雨瞧了瞧车中人,也不知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又接连赶了两天路。他们上了祁山,这祁山的地形奇特,山上是树林野灌,一派原野荒芜,山下却是横刀斧劈的悬崖万丈,那里迷雾笼罩,天不见飞鸟,地不闻虫鸣,迷雾似一团团云海填充了山林原野,隔绝了一切的声音,视觉与还有生机。远远瞰去倒是颇有一番气势恢宏,只是如今谁也没有瞧这景致的兴致。
这日行至半山腰,一块巨石挡了去路。
剑雨见周遭高山密林,人迹绝无,那巨石不偏不倚的横在路中,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调转车头,果就见路边迤迤而出一众骑马壮汉,鱼贯而出,似漫不经心的挡了去路。
来者有七个人,俱是高大威猛,虎皮貂装,或身配大刀或手持铁锤,看来很是彪悍。当中还有一人手缠白布的,面相极其凶恶,一双鸷眼更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模样有些眼熟,略一思忖,原来是茶楼里对付过的汉子。
钱五瞧他认出了自己,不屑的啐一口。
“当日只听闻你在打听祁山,爷还只当你是活够了,没想到你倒果真来了,倒不枉爷在这儿守的这几日,怎么样?没想到爷爷会在这儿等着你吧。”
钱五模样既轻且佻,神情极俱倨傲,剑雨也不理睬。为首一人骑一匹枣红大马,瞧了他,气定神闲道:“这么说,就是你伤了我家兄弟?”
见他依旧不理,便笑了:“嚯,哑巴?”
“大哥,那厢里还有一个汉人,何不叫他出来说话?”
“哦?”那唤大哥的眯眼瞧车内,只是帐幔遮着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而那人又偏生挡了帘子,终是凝眉道:“你们想做什么?”
“哟,会说话。”那人笑了,继而调笑道:“还说的挺溜,可是那胡蛮子派到咱们这儿来的奸细?”瞧他不削不理会,他也就无所谓的自顾自说起来:“也没什么,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又为什么来到咱们这儿,大家各走各的,本无干系,只是你今儿既伤了我的兄弟......那就不好办了。”
他瞧那人,那人却不为所动,他也就失了兴致的道:“得,既在这道上,就按这道上的规矩办!我们卖命给你,一人一千两。”他瞧他又瞧那棉幔,“你们既有两条命,留下两千两,再则,你伤了我兄弟,还得陪一千两,所以今儿个留下三千两,我们便放你们过去。你瞧如何啊?”
剑雨冷眼来到:“如若没有呢。”
“若没有......”他状似无奈的瞧了瞧周遭,颇为无奈道:“那只能让你等命丧于此了。”
剑雨握紧缰绳,又另有人道:“喂!小胡姬,遇上咱们祁山七虎可是你运好,否则上哪去找我们这么好说话的大哥?我劝你还是乖乖交了银子来省事,否则过会子要真落在了咱们手里,别说银子尽数交来,你们命也难保,那可就是悔爹悔娘也来不及了。”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剑雨寒着脸,冷冷道:“要钱没有,想要命,那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钱五瞧他此时还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早就坐不住了,怒喝一声:“何必还同他废话?不过贱命一条,等废了他我再请兄弟们喝酒!” 于是耍刀策马而去。剑雨侧身避开,拔剑相向,不过几招便将之撂倒。余下五人一时也蜂拥而上,一时刀光剑影,打斗非常。
那当中的老大却并不急于出手,只是顺着马须闲闲看着。
剑雨顶着六人攻势倒也不落什么,只是以一对六,久了,到底是不够气力来博,于是有意引开众人,引马车突围,马儿吃了痛发命狂奔,然而,马车将将使出包围圈,那一直不出手的老大终于闲闲的抽了大刀,驾着马儿一路狂追,就着马前蹄一刀砍下,那驰骋中的双蹄就此双双斩下,马儿失了方向,长嘶一声滑至老远,直至落入崖边,终是一个歪身,连马带车的落入山崖......
剑雨惊呼一声:“青儿!”便想也不想的追身而下......
。。。。。。
花自青觉得自己好似在一片虚无中漂浮,周遭空旷,寂静,无声。
两手空空的触不到一物,耳边更是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她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株巨大的桂花树上。桂花花瓣密密匝匝,竟与那菩提花树如出一辙。她猛的坐起来,又见一只秋千架直直垂下去,一个美丽身影正在那架上轻轻荡漾,是姐姐!她兴奋的大喊:“姐姐!”
花潮汐抬头瞧来,美丽面靥微微扬起,霎时满树花枝也似轻曳起来。她从树上蹿下来,高兴道:“姐姐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又奇怪了,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呢?
潮汐拉过她的手,摘下她发中的花瓣,眉目温柔的俨然像个慈母。却又指了一旁给她看:“你瞧。”
她见一颗长相古怪的树杈上结满了晶莹的花盏,迎风发出“啷当啷当”的声响,她觉得那花盏眼熟的很,不正是她儿时打碎过的琉璃花盏?只是不明白它怎么果真就长出来了。
不给她理清,潮汐牵了她到一旁的凉亭中去,那掌心真暖和啊,像一个才从夏天里走来的人。亭中有小吃果盘,盛着她喜爱的桂花糕。她捻起一块尝了,味道竟一点不亚于娘亲做的,她欢喜的连吃了好几块。可是吃着吃着又奇怪了,自己如何在这里?又如何能在此吃上糕点?又如何还能见到姐姐?她不是应该......可是她想不起来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脑袋浑浊的好像被人拦腰斩断了记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潮汐像是瞧出了她的苦恼,给她斟上一碗茶,“吃好了再想可好?”
大概是姐姐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她觉得也好,便安心的喝了茶,吃着喝着,天地间却忽然有了急剧的震动,让那茶碗都震了一震,琉璃花盏更是发出急促的声响,庭院摇曳,凉亭也似摇摇欲坠,这让她不安的退了退。
花潮汐凝重的瞧向远处的一方迷雾,那迷雾像沸腾的湖水正急剧变化。愈演愈浓,愈演愈烈。她定定的瞧着,终是轻轻一叹,拉过她的手,不无伤感道:“青儿,你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
潮汐温柔的为她别上鬓间的发,抹掉她嘴角的糕屑,笑说:“回到他那里去啊,他在等你。”
“他?他是谁?”她想到了雨辰哥,可是雨辰哥从来都没有等过她啊,她心中的委屈一下就涌了出来。
潮汐却似知道她的心思,摇头道:“瞧,他来了。”
她瞧去,果就见迷雾中朦朦胧胧的走来一人,那人身形憔悴,伤痕累累,染血的袍子俱是刀伤剑影。他一路蹒跚走来,好似费了不少力气。一双红眸疲惫又伤感,直到瞧见了她,才松下一口气,道:“青儿,快跟我走吧。”
“走?走哪里去?”
他的目光却穿过了她瞧向那身后,她回头,见姐姐正向迷雾中去,那雾便像是吃人的兽,正吞了她一步步远去。她急的大唤:“姐姐,你上哪里去?”只是哪里还有她的声响。
她最终瞧着姐姐融入迷雾,消失在无尽的虚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