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4章 这辈子舔不完,下辈子继续舔
在小净让我等她的那两天时间里,她给我打了很多的电话发了很多的微信,我猜她是担心一个不留神我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说已经请好假可以陪我一段时间了。征求我的意见是愿意待在家里还是跟她回绿乔。我说:“我想去刚刚去过的犀牛市,我有点喜欢那里,但是因为停留的时间太短,所以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于是我们就从不同的城市去往了同一座城市。因为那里是卓总的老家,所以卓总让我们住到了他的家里并且贴心的让他父母家的阿姨帮忙打扫好了房间。
离开家之后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因为没有那两个黑衣男了,所以我的心情自然也放松了一点,而且因为是住在了陌生的房子里,也不会让我有在绿乔的小净家里的那种孤独感。
卓总的这个房子不大,是一个小户型的两居室,装修的也颇为简单,但是有一个很大很整洁的开放式厨房,听说是卓总还没结婚的时候买的单身公寓,不过住起来仍旧是比酒店舒服的多。小净去报平安的时候卓总还一再叮嘱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随便用,当成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跟他客气。我想这样的上司也不会是对每个下属都一样,所以我又一次沾了小净的光。
收拾好东西之后,我陪小净出去吃饭,真的是陪她吃饭,因为这个城市口味比绿乔更不符合我的喜好,而且我始终也没什么胃口。小净见我不吃饭到也不勉强,只是说不吃饭是肯定不行的。
等她吃饱之后就带我去了超市,仍旧还是买婴儿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瓶身的设计让她拿着觉得舒服。除了水之外她还破例去了调味区,买了日本寿司酱油还有芥末。我好奇的问她:“我们是要去吃自备调料的日本料理吗?”她说:“你想得美。”哈哈,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但是她就是不肯说到底买那些干什么。到楼下之后她还去餐厅打包了一份白米饭,我说你不会是想让我回家吃酱油拌芥末再拌饭吧。她自顾自的一边往家走一边说:“我一会要去喂猫。”我连忙在周围看了看,哪里有猫啊。
到家之后她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看上去是从铅笔上削下来的木屑。等她打开包装之后我往里面看了看惊喜的说:“诶……章鱼小丸子。”
她一边把白米饭装到碗里一边笑嘻嘻的说:“哪有小丸子啊?”
我拎起一条放进嘴里尝了尝说:“这不就是章鱼小丸子上面的那个花吗?”
“嗯。”小净笑着点点头说:“这个叫木鱼花。”
我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一些木鱼花倒在白米饭上继续问她:“那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又把酱油打开,淋了一点在木鱼花上说:“猫饭啊。”
我用鼻子嗅了嗅感觉味道感觉还不错,然后又朝屋里看了看说:“哪有猫咪啊?”
她弄好之后用双手捏住我的脸说:“你不就是我的小猫咪么。”
“啊?给我做的啊?”我简直不敢相信,净姐竟然有一天能给我做饭。
“嗯!”她把碗推到我面前有点害羞的说:“我只会做这个,所以你给点面子吃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饿了,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我有一点眩晕。
小净除了在给绿乔我煮过一次白粥之外,我就从来没吃过她煮的东西。我知道她不会做饭,也知道她不喜欢,就从没奢望过能吃到她亲自做的饭。所以虽然这碗猫饭很简单,但是这份心意我真的太满意了。
并且,这个用来喂猫的不起眼的料理竟然是真的好吃。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出那个味道,我想那个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小净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再加一些wasabi。”
我加完之后泪流满面的迅速吃完了一碗饭。
然后我放下筷子抹抹嘴说:“好吃。”
小净开心的弯下腰双手捧着我的脸说:“你要是喜欢我就天天给你做。”
我见她终于有点女朋友的样子了就成全她说:“好。”
她一边收碗一边说:“那我们明天去买米自己蒸饭,那样做出来的会更好吃。”
于是从那天开始净姐就发明出无数种改良版的猫饭,妥妥的一辈子都吃不厌。
吃完饭小净就说:“看你这么乖,就给你个好东西。”然后说着又打开了她的行李箱,我连忙凑过去看看说:“你还有什么好东西你都一起拿出来嘛。”
她把我推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之后赶紧把箱子关上,还上了密码锁,然后把那个小盒子递给我。我把盒子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甩满了油漆点的大白球,还特别沉。
我看盒子上都是英文就以为是外国的那种实心弹弹球,但是摸着又感觉很硬,于是就想扔地上试试弹性,然后被小净一把抓住说:“姑奶奶啊,这会把人家瓷砖砸碎的。”
我又拿起那个球仔细看了看,还不是特别的圆,看上去好像是用石膏做的。于是我就说:“这是你套圈套来的吗?”
小净哈哈笑起来说:“你舔舔。”
我一头雾水的找了一块没有油漆的地方舔了一下,好像有点甜。然后我又舔了几下,真的是甜的。
“这是糖吗?”我惊喜的问她。
她笑着点点头。
“这么大?!”我很吃惊,因为那个球我一个手都攥不过来。
小净看着我不可思议的表情就一直笑。
我说:“我感觉这个糖我可能一辈子都吃不完。”说着我又添了几下。
小净说:“这辈子舔不完,下辈子继续舔。”
我用手轻轻的摸摸它说:“看来要把你带到棺材里了。”
小净笑着说:“以后要是觉得心里苦,就舔一下。”
我舔了一下,心里果然也跟着甜了起来。
那天晚上睡觉,小净抱着我,我抱着球。
连梦都变成了甜的……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就被小净叫醒,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再害怕我的起床气了,而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也真的是心平气和。我想也许是临睡前她给我的那一大把维生素片起到了作用。
犀牛市比绿乔市更加的多雨潮湿,我们冒着牛毛细雨去楼下的早点铺子喝粥,然后就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可是即便雨水浸湿了泥土,打湿了衣裤,路上行人赶路的兴致也丝毫不减。我想他们可能是习惯了这种天气,所以丝毫没有想要停下来避避雨的意思。
我说:“小净,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下雨天了。”
小净说:“我知道呀。”
我说:“可是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下雨的天气我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不出门,如果雨下一整天我就在窗前发呆一整天。”
小净说:“可以呀,你想出门就出门,想不出门就不出门,想发呆一整天就发呆一整天。”
我笑笑说:“可那需要很多钱。”
小净看着我眨眨眼,然后哈哈哈笑起来说:“对,需要很多钱,而且还要是源源不断的钱。”
我叹口气说:“钱本来是应该为我服务的,可是我现在却在为它服务,真的很不甘心呐。”
小净说:“从小我爸对我的管教就很宽松,但是只有一条明令禁止就是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能借钱。所以虽然我有信用卡我也从来都不用。”
“你这么听你爸爸的话啊。”
她点点头说:“我最信任的人就是我爸了。”
“为什么啊?”
“因为小时候我爸总是带我去走护栏杆,每次他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从来没让我摔下来过。”
我说:“我小的时候我爸都很少陪我,他年轻的时候太爱玩。”
“我爸陪我的时候也不太多,工作太忙。”
我说:“你爸是因为工作太忙,我爸是因为要打麻将。”
小净想着想了想说:“不过小时候我爸一直坚持陪我跑步,要不然我后来也练不了长跑。”
我也想了想说:“我爸倒是有一段时间经常带我去打麻将,他打牌我就坐他腿上。”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承认,人生真的是一场拼爹的游戏,拼的不只是爹有多少钱做多大的官,更重要的是拼爹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有什么样的爹就会受到什么样的教育。
所以小净说:“我感觉你爸爸一定比我爸更有趣。”
我说:“那当然,要不然哪来的这么有趣的我。”
等雨小了一点之后,我们叫了车准备出去看看。从小区的后门走到前门,因为不远所以我宁可冒雨也不肯打伞,小净也这知道我是嫌收伞麻烦,所以也没抱怨。
不过下车的时候雨又变大了,没办法只能撑起伞跑到一个凉亭里去避雨。因为已经到了景区,又不是旅游旺季,所以不光是凉亭里,感觉方圆五百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小净站在亭口的楼梯上四处张望,我坐下来把伞一页一页的折好,然后又把外面的套子套上,让它看上去像新的一样。
小净坐过来看着我手中的伞说:“一会可能还要用呢。”
我说:“那也要折好,要不然会皱的,皱了就不好看了。”
小净把伞拿过去仔细看了看说:“我特别喜欢你收伞的这个习惯,看上去做事一板一眼的样子。”
我自嘲的说:“我也只是收伞的时候能一板一眼,做别的事情就三嘴五眼了。”
“那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所以要做的事情就会太多,自然很难做到让自己满意。”
我想了想说:“其实我不是想要的太多,根本就是不知道想要什么。”
小净把伞还给我,伸了个大懒腰说:“饿了就吃饭,下雨就打伞,不过就是这么简单。”
饿了就吃饭,下雨就打伞。我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看着亭子外渐渐变小的雨帘说:“下雨就打伞倒是好说,大不了就不嫌收伞麻烦就可以了。但是饿了就吃饭就没这么简单了,吃什么是很难选的。”
小净白了我一眼笑着说:“吃猫饭啊,不是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我听她这么说就开心的大笑起来,但是笑完之后就没那么开心了,我说:“如果有人可以像你帮我安排猫饭一样帮我安排好我人生的方向就好了。”
小净看了看我,认真的说:“自己想要的人生只有自己才知道。”
我听她说完,沉默了好久才默默的说道:“可是我把我自己弄丢了。”
小净把手伸出去,让细雨落在她的手心里,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说:“没关系,人们经常都会把自己弄丢,不过只要用心找就一定能找的回来。”
很快雨就停了,但是空气中仍旧潮湿清冷,让人不自觉的就很清醒。
去那个我们想要去的地方需要走一段很长的环湖路,路边有非常高大并且粗壮的树木。
我们俩并排走在路上,并没有牵手,中间还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我一边走一边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砖问小净:“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这个年纪了还一事无成。”
她马上停住脚步,吃惊的看着我说:“天呢,能做我女朋友还算一事无成,光这一件事都够你终身荣耀了吧。”
我被她的胡说八道逗笑,然后问她:“其实你是不是更喜欢十年前的那个我?”
她并没有着急回答,想了一会说,那你知道那时候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说:“什么?”
“聪明。安静。”
“就只这样?”
“那个聪明不关乎你的学习成绩,而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从来不会人云亦云,而且你又不爱凑热闹,也不瞎操心与自己无关事情,所以就显得特别安静。”
我想了想说:“是啊,我是这样啊。而且现在也还是这样啊。”
“所以啊,我现在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喜欢你啊。”
虽然我一不小心又被她撩到,可是又很快清醒的说道:“但是那些并没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得了情绪病。”
小净低着头走着,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事主要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病的这么明显的。”
“为什么要怪你?你也没做错什么啊。”我不解的问。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方说:“让一个人在三十岁的时候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重新定义身份?你是说性取向吗?”
“不单纯是这个。”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说:“是认识到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我听完以后马上开始自嘲:“芸芸众生里我有什么好重要的。”
她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说:“不是别人眼里的重要,而是你自己认为的重要。你要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的一个人,并且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这一次存在的机会。”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这个世界又不公平。”
“我曾经跟你一样,那段时间感受到的就是上天对我的不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周遭坏境给我带来的困扰,总之生活中的一切都令我感到失望。”
“嗯,没错,你说的这些感受每一个我都有。”
“所以我跟你一样生过病,甚至比你病的更严重,不过是比你早了几年而已。其实在我们成长到某个阶段的时候都会大病一场的,濒临死亡的时候才有机会重获新生。而这种经历越早越好,毕竟越年轻恢复能力就越强。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因为年纪大了才发病了或者病的状态拖得太久不予理睬,就会变成慢性病而郁郁寡终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只有我们会这样?”
“其实我倒是觉得也许每一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一个阶段,只不过是有的人假装看不见,或者强迫自己不在意,因为谁都知道度过这个阶段的过程很困难,所以最后能走过来的也只是少数人。“
“可是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有希望吗?”我忐忑不安的问道。
“从你身体的自愈能力来看,我感觉你可能有超能力,生理等同心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根本就不担心。毕竟只有自愈能力强的人才符合适者生存这种人类进化的规律。”
不得不说,她的这句话让我相信了我是一个自愈能力很强的人,也让我相信了必须要做一个自愈能力很强的人。
我听她这样说,就过去牵她的手,虽然有点潮湿但是非常温暖。
然后我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马上就能跨过这个阶段吗?”
她噘起嘴摇摇头说:“恐怕没有。”然后朝着前方扬了扬下巴说:“就好像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就算你用跑的也得一步一步跑过去啊。不过虽然这条路很无聊,但也算是风景。”
我扭头往旁边看了看,湖水清澄,微波粼粼。烟雨蒙蒙像画一样。于是我就说:“我愿意变成路边的大树,每天看这样的风景。”
小净说大笑着说:“你以为变成大树那么容易呢?还不是得从小矮子做起。”
我叹口气自艾自怜的说:“就算只是看看风景而已,我都是个可笑的小树苗。”
小净看看我说:“那也没什么自卑的,毕竟你扎根了啊,玩命吸取养分就是了,总会比跟你一样的那些小树苗长得更高一点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别跟你比,只跟自己比是么?”我不屑的送了个白眼给她。
“那要是咱俩比的话就不能比谁长得高了,我们又不是一个品种的。”
“那你是什么品种的?”
美丽而又高贵的法国梧桐。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做出得意的样子。
“那我呢?”
她弯下腰,在膝盖处拿手比划了一下说:“可笑的小松树。”
我见她调侃我也没生气,因为我最喜欢的树就是法国梧桐了,于是我就冲着她唱:“庭院中,你栽种的法国梧桐,迎着风,弥漫着你离开的苦衷。”然后看到她笑就上前捏着她的下巴继续唱了一句:“公园里,那吉普赛的儿童,给我个神秘笑容。”
她笑着把我的手推开说:“你才是吉普赛儿童呢。”
于是我只能做出无奈的表情接着唱:“一股莫名的感动,命运相同。”
反正要是吉普赛儿童大家就一起是吉普赛的儿童。
她笑着拉过我的手说:“你真没必要去刻意学那些对唱的情歌,唱唱周杰伦的就挺好的。”
我点点头说:“好。”那就不学了吧,反正也学不好。
说实话那一天的游玩下来,我简直觉得我跟正常人一样了。不过我并不相信我能好的这么快,如果我的自愈能力这么惊人那我怎么还没上天呢。于是在晚上到家之后小净把那些维生素片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大概感觉到了我状态迅速好转的原因,看着那些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药片和胶囊,我一颗一颗的全部吃完。反正只要是小净给的我什么都敢吃,给我个石膏球我不是也敢舔么。
想到这里我就去找我的大白球了,如果不是它太沉我真想随时把它带在身边。
我舔着舔着忽然发现里面有点浅浅的橘黄色,然后忽然感觉舌头有点疼,我就以为是舌头破了渗出的血把球染给染了,结果一照镜子发现没事,于是就跑去问小净为什么球变色了。
小净说:“里面有很多层,每层颜色都不一样呢。”
“哇~”我马上走到她身边跪在沙发上,问她:“真的啊?都有什么颜色啊?”
她说:“我也不知道,随机的吧,什么颜色都有可能。”
“哇~”我又感叹一声于是就加大马力舔了起来,然后过了一会舌头木了之后发现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绿色了,就赶紧激动的拿去给小净看。
谁知她一把把球从我手里抢走,然后装进袋子里说:“一天只能舔出一个颜色。要是我再看到出现了两个颜色,这个球你就别想要了。”
“要没收吗?”我可怜兮兮的问。
“对!”
然后我就眼巴巴的看着她把我的大白球收了起来。
我想照她规定的这个速度舔,估计能舔到祖孙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