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3章 三十岁是道分水岭
错失了那次绝好的机会之后,公司转让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了动静。直到小番帮忙联系到一个犀牛市里同行业的老板,他正好有想在我们的城市拓展市场的打算,但是我必须要去犀牛市洽谈,小番问我愿不愿意去,她可以陪我。我当然愿意,毕竟眼看着卖房的钱就要用完了,再转让不出去的话就只能去卖身了。
临走的前一天,小净因为家里的事情临时安排了回望梅的行程。得知我第二天要出门的事情她就特别的焦躁。晚上下了飞机都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她自己的房子里,进门就去脱我的衣服,我就各种撒娇耍赖好不让她得逞。然后无论她怎么哄骗我死活坚持送她回家,因为我发现我的身体里没有一丁点的欲望。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抵触与她的肌肤之亲,并且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了那个犀牛市之后,情况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因为我跟之前的那个我不太一样了。以前的我特别会鼓励自己,每次去谈事情,我就告诉自己我开出的条件不过分,只要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我面带微笑那就没有谈不成的事情,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但是这次的鼓励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从见到那个人开始我就认为我谈不成这个事。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他说话,也反应不过来他字里藏珠的意思,甚至我都表达不清楚我自己的想法。然后理所当然的没有谈成。虽然最后非常勉强的谈出了合作意向也算有所收获,但是回来之后我仍旧陷入了空前的绝望之中。我想我的店可能永远都转让不出去了,所以我的贷款也就永远都还不上,到最后利滚利变成一个无底洞,我似乎都可以预想到催债的人在我家的大门上喷字的场景。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去死了,这样我就可以带着所有的债务一同离开这个世界,这样我的财产就不会被没收,也不会连累到我的父母,留下来的车子和房子还可以让他们安享晚年。
这样的想法我每天都会想很多遍,然后开始活在各种各样杂乱纷繁的自责之中。事无巨细人无新旧,没有一分钟可以幸免。每天的时间里除了无穷无尽的失眠就是对小净近乎疯狂的想念。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深夜,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不论我是开车还是走路,只要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任何一件小事,一个想法,一首歌甚至一句话,都能触碰到我的泪点。
我觉得我对不起这个世界,对不起所有的人,对不起一切一切。
直到有一天家里没人,我用了一个姿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左脚的脚趾还夹住了右脚的脚后跟。
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墙上的表针一圈一圈无休止的转动却没有一点点的声音,看着洁白的墙纸贴了好几年却没有一点点的污痕,感受着窗外的天空从那样明亮到那样灰暗却没有一点点的留恋。
我想我是时候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唯有离开才有解脱。
可是我竟然懒得起来去死,懒得呼吸,懒得眨眼。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人生没有一点意义,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小净,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流泪,舍不得她因为我的死而留下心理阴影。
于是我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说:“小净,我可能病了。”
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有。我只是想死。”
很奇怪,她并没有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只是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明天就能见到我呢?”
我说:“那我就能再多活一天。”
第二天下午她回到我们的城市,我们约好一起吃晚饭,到了餐厅之后发现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带着细边的黑框眼镜,穿着浅灰色条纹的白衬衫。因为有小净在,那天我竟然没有害怕陌生人。
小净介绍说:“罗老师是我的老朋友,刚才在路上碰到,就邀请他一起来吃饭。”
我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吃饭的过程中小净跟罗老师交谈甚欢,不过就是些闲话家常和时事新闻。
我只听着,喝了点水。
过了一会小净问我怎么不吃东西,是不是点的东西不和胃口。
我说:“不是,只是我没什么胃口而已。”
罗老师问我:“要不要吃些酸的菜会比较开胃。”
我说:“不用了,我胃里有点酸。”
然后他又问我:“那要不要来点辣的,下饭。”
我又摇摇头,要知道我曾经可是无辣不欢的人。
然后小净就起身去了卫生间,罗老师就开始跟我聊天。
聊天内容无非就是些没话找话的礼貌询问,当他调侃着问我会不会跟小净吵架就哭鼻子的时候我跟他说:“以前不会,但是我现在总是控制不住想哭。”
他笑了笑说:“哭也是发泄情绪的一个好办法。”
然后我就跟他说:“我现在总是害怕出门害怕见人,又沮丧又内疚,经常失眠还吃不下去饭。”
说这话的时候我始终面带微笑,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鼻通闻了闻,因为太困所以感觉脑袋有些僵硬。
罗老师在听我讲话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微笑,非常的温暖。他笑着说:“你要是能再胖一点肯定比现在更好看。”
我听他这样说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莫名的从心里觉得开心。
这时小净回到座位上问我在笑什么。
我说:“不能告诉你。”然后我又去了卫生间。
等我回去之后罗老师说临时有点事情就起身告辞了。
小净又给我点了一个乌龙茶泡饭让我必须吃一点。
我看着罗老师离开餐厅就问小净:“这个罗老师是不是心理医生?”
小净大笑着起来说:“这样都瞒不了你。”
我了解小净,她不会好不容易回来跟我吃个饭还平白无故的带上别人。
我平静的问她:“我病得严重吗?”
小净笑了笑说:“不严重,一点小小的情绪病而已。”
我很内疚的说:“是我不好,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小净说:“这不能怪你,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我笑了笑,强迫自己吃了几口茶饭。
我知道我是生病了,所以我主动跟医生坦白了病情,看来我得求生意识还是很强的。
晚上回到小净家的时候她在楼下的便利店给我买了一盒牛奶和一桶农夫山泉的婴儿水,我说:“为什么要买婴儿水?我喜欢学生水。”她问:“我为什么?”我拿起一瓶说:“因为我喜欢这上面的图案。小净把学生水从我手里拿走又放回到货架上说道:“不行,你今天就得喝婴儿水,喝完婴儿水就会有婴儿般的睡眠。”说完她还笑眯眯歪着头把合拢的双手放在脸颊的一边做睡觉状。我被她逗的在她身后笑了好半天。
回到家之后小净把牛奶倒在了一个乳白色欧式浮雕的小杯子里,然后拿到微波炉里去加热,这是我第一次喝到她给的热的牛奶。
其实那段时间里,嗜奶如命的我连牛奶都不喜欢喝了,直到那天那杯满到了边缘的牛奶放在我的面前,我才伴随着飘散出来的热气再次闻到了牛奶的香醇。
喝了热牛奶又喝了婴儿水,小净帮我做好了一切安心入睡的准备。
她在身后抱着我说:“这才几天,你就瘦成了这样。”
我说:“因为我总是觉得心里特别苦。”
“觉得苦就吃糖,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
“可是糖总会吃完的啊。”
“那如果你有一颗吃不完的糖呢。”
我说:“那我就不觉得苦了。”
小净说:“好,给我两天时间,等着我带着吃不完的糖回来。”
那天睡在她怀里的我,像一根在空中飘舞了很久的羽毛,终于在风平浪静中尘埃落定。
第二天小净离开之后我就接到闺蜜的电话,她说想收一套低于市场价一半的房子,但是不想让八叔知道,所以让我陪她去一趟。
那个房子位于市中心,周边环境和楼层房型都是上选,但是因为拖欠银行贷款数年虽然没有查封但是已经无法正常买卖,房主又因为公司经营不善有大量的外债需要归还所以急于低价出手。当然那天除了我之外闺蜜还带了一个可以操作这个买卖流程的专业人士。看完房之后,专业人士开始向房主询问一些房屋信息的具体情况,但是房主只是一味的夸夸其谈他这个房子怎么怎么好,同样的房子价格怎么怎么高。然后说这个房子以前是自己公司办公用的,公司后来发展到什么什么样的规模。闺蜜听了一会就打断他问道:“贷款拖欠了多久?”房主说:“首付之后一直没还过。”专业人员就问他:“那房子现在什么情况了?滞纳金有多少了?现在有没有冻结?银行还允不允许买卖?”房主说:“这些我都不知道,你们要是能买我就去银行查。”闺蜜听到这个的时候看得出有点不高兴,把手包放桌子上一放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叫我来干嘛?”房主说:“我得看看你们是不是你真的有实力啊,要不然我查不也是白查吗?”闺蜜马上不耐烦起来说道:“你不去查怎么能知道能不能卖啊?”房主说:“你要是觉得房子和价格都可以咱们明天就去查嘛,我就是不想白折腾,反正我就是着急用钱,要不然也不能卖的这么便宜。”这时专业人士说:“就算你这个能买卖,办理的过程时间也会比较长的,不会很快就拿到钱的。”房主说:“那没事啊,只要查到可以买卖,你们就先给我一部分钱嘛,手续什么的再慢慢办呗。”闺蜜问他:“你想让我先给你钱?”房主说:“那没办法啊,我这几天要是不先还一部分他们就过来强占这个房子了,到底你想买都买不了了。”专业人员说:“那大哥,你可以把你现在住的房子或者车抵押给我们,我们出钱给你救急。”房主说:“我现在没房,我租房子住呢。以前我是在哪哪哪都有房子。我到是有辆奔驰不过借给朋友开了现在在外地呢。”专业人员又说:“那名下有房产的亲戚朋友给你做个担保也可以啊。”房主说:“这年头借钱多难啊,我要是还能借来钱我现在就不卖房了。”闺蜜说:“那我可没办法提前把钱给你的。”房主说:“咱们都是正经人,你想买我想卖,我又不会坑你的,你看我也不是那种人啊。再说要是真出什么事,你也不能轻易放过我不是。”闺蜜拿起包站起来说:“算了吧,我看这房子风水不太好。”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闺蜜说:“银行的钱都没还过,外面还欠了几百万,还想让别人相信自己不是欠钱不还的人。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怪不得把生意做成这样的。”
我听她这样说着默默地跟着她走出电梯,忽然间觉得我跟那个房主好像。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那天跟犀牛市那个同行的老板事情没有谈成的原因了。一味地留恋过去的辉煌,对当下的情况却没有具体了解,对想做的事情又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并且只顾自己利益提出无理要求还不自知。
这样的人不光房子卖不出去,生意也一定做不好,做人更不会成功。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和那个房主都负债累累的原因吧。
现这个事实以后我的内心就更加沮丧了一点,我想我已经走到了一步错步步错的恶性循环里,想要迅速脱离这个怪圈恐怕比登天还要难。
后来闺蜜因为临时有点事就把我送到她的美甲店让我一边做指甲一边等她。我本来是有常年做美甲习惯的人,但是跟小净在一起之后有一段时间就没在做,不过后来发现即便不做美甲也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就又做了起来。可是自打上次从绿乔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低落,我说过我当时已经放弃了所有变美的机会,这里面也包括做指甲,所以在我无聊发呆的时候就自己默默地把甲油胶都扣掉了。
其实我平时不太来闺蜜的店里做,因为她这里生意非常好,我来了又不给钱所以不想耽误她的生意,但是只要我来就肯定是让店里最好的那个美甲师给我做,那天也一无既往,即便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变美的心情。
在我刚刚做好本甲修护的时候就听到隔壁桌有人在投诉,店长就马上去询问情况,原来是新来的美甲师再给客人做修护的时候把人家的手指推破了皮,而且还连续推破了两个。那个客人虽然并不大声喧哗,但是非常严肃的指责店内员工不够专业,要求马上更换美甲师并且免单。免单自然不用说,不要赔偿就已经不错了,但是店里当时非常忙没有空闲的美甲师可以给她更换,而且每个正在工作的美甲师后面都有其余的客人在排队,所以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给她换人的。虽然店长一直在道歉,但是我想这样下下去那个客人的会员卡估计就保不住了,于是我就让我的美甲师把那个新人换了过来。我做指甲的时候挑剔是出了名的了,而且又因为跟闺蜜的关系,所以平时连普通的美甲师我都不让做更何况是一个我不了解的新人呢。我看到那个女孩走过来怯怯的坐下,是陌生的面孔,想必她也不知道我跟闺蜜的关系。我想反正我的本甲护理已经做完了,就让她给简单的涂个颜色应该问题也不大。
那个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手很软,拿工具的时候一点都不用力。我问她你干多久了。她说一年。我虽然没给别人做过美甲,但是别人给我做了这么多年,一上手我就能看得出有没有经验,就她拿工具的那个姿势我估计她做这行都不会超过三个月。不过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是为了应付店里的招聘标准,所以我也就没有揭穿她。整个过程她都很卖力的为我服务,有着一种透着心虚而强装出来的自信。然而即便我认为比较难得本甲护理已经做完,她还是不能把甲油胶涂匀,感觉她的手好像根本不听她的使唤。我纠正了几次之后她就开始不停的掉东西,然后还因为不熟悉工具按错了瓶子的位置把清洁剂喷到了我的身上。后来我感觉她可能都快要哭了出来,甚至慢慢出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我把手从紫光灯里拿出来说你先休息一下,一会把我这些都卸掉你再重新做一次。
女孩很吃惊的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马上把头低下去。
我当时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想起了小净说过的一句话,没有天生的卖油翁。
所以我想新人总是要去练习的,不练就永远做不好,所以我决定为社会做出一点贡献。
再次开始上胶的时候我跟女孩说:“你别着急,慢慢来就好。”
女孩看看我点点头,她明白了我的心意,所以笑容里充满感激。
我想只要她不再害怕,一定能比刚才做的好。
我一边看着她,一边在心里说:慢慢来嘛,总会可以做好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间觉得我自己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就是在那天我得知了闺蜜已经下定决心和八叔分手的消息,她只是说自己不想老无所依。
关于我的老无所依,我妈已经给我预演了无数遍,就是老成了一个小揪揪的我没有钱,身边也没有一个人,就算有钱也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给我做饭,没人带我去医院,甚至没有人给我倒屎尿盆。我每次听到这些都感觉萧风瑟缩,仿佛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她的眼前发生过了一样。其实我以前是真的没有担心过这样的事情的,因为我早有不生育的打算,所以对于老来无子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并且我一直认为即便是爱人早逝或者中途出轨,只要我愿意再嫁都不会太难,因为我身边从来都不乏追求者。但是从三十岁开始我忽然意识到那个时候的再嫁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个困难并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人老色衰,而是因为我可能会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我肯嫁的人必定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人必然早已找到合适的人生伴侣,到那个时候我哪里还有像现在一样丰裕的机会。而且我三十岁之前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嫁出去,几十岁的时候再想找那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除了这个有点杞人忧天的悲观观点之外,如果是跟小净在一起的话出现上述情况会更加的难上加难,因为正如闺蜜说的那样,我还多了一个同性恋的标签。所以跟小净在一起,没有后代的事情我可以接受,但是如果她活的没我久或者移情别恋那是我承受不了的。毕竟我生活在世俗的生活环境里,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我承受不了因为自己与一个女人在一起过而再想去嫁人的时候遭受到非议和白眼,更不愿意看到那个老成了一个小揪揪的人还要被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