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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沮渠男成其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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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萧襄的那一刻,我感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策马逃出北凉军营,我回头望了眼火光冲天的敌军营地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招数,不过是后宫女人拈酸吃醋惯用的伎俩――下药。临走之前又顺手牵羊烧了北凉人的粮草。

    其实这事说难也不难,一是靠美色二是靠经验。

    我先是派秋实去厨房接近今晚准备晚宴的厨子以便下药。再派我的护卫统领张云确定粮草的位置。

    张云昔年也是上过战场的,即便不能确定粮草位置也能猜个大概,况且身手又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探清了粮草的所在。

    剩下的就靠赌,我赌的是这北凉辅国将军骄傲轻敌。

    他纵横沙场近十年,怎么会把我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何况还是在自己的地盘。

    本公主此举也算是给这骄傲自大的将军上了一课――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现下,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坐在温暖的营帐之中抚摸萧襄的侧颜。

    萧襄就躺在我身下的虎皮毯子上触手可及,他依旧昏睡着,虽毒已解但还是很虚弱。

    可能刚刚经历了虎口脱险突然安逸下来竟无端生出几分睡意。我侧身躺在萧襄身边,一闭眼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帐内已掌了灯,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头,不偏不倚正巧撞进萧襄温柔的眼神里。我眼泪掉下来抬手抚上萧襄的脸庞:“夫君你醒了,我好想你。”

    萧襄眼神闪动,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道:“昌平,我也很想你。”

    足够了,就这一句就足够了。

    我跨越千山万水,闯敌营,烧粮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他的身边。哪怕只为了听他一句“昌平,我很想你”,只求一个别来无恙就心满意足了。

    我从萧襄怀里起身,关切的道:“这是睡了多久?可是饿了?我这就吩咐小厨房做些吃的。”

    正待起身,萧襄拉住我的手将我扯回榻上,我刚想开口询问便一个天旋地转滚进了床榻内侧。

    萧襄倾身覆在我上方眼神幽深,烛火辉映下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萧襄开口道:“昌平,我是饿了。”

    他说得这般隐晦而又透彻,本公主想不明白都难。

    我红了脸,轻轻推拒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大病初愈,还是多歇息罢。左右我又跑不了。”

    萧襄眼睛里的火烧的更旺,他声音略带沙哑的道:“昌平,可我已经饿了太久,现在就想。”

    这样的美色在前,我也是经受不住诱惑的。

    我一用力翻身起来,换做萧襄在我下方。

    萧襄一脸疑惑的望着我道:“昌平,这是不想吗?”

    我一抬手便扯开他的衣襟,妩媚一笑道:“夫君身体不适,做夫人的自然要亲自动手。”

    说罢,便吻上萧襄的唇。

    翌日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床榻一侧已经空无一人,我猛地坐起身,因为用力过猛一阵昏眩。

    萧襄快步过来,扶住我道:“昌平,你怎么样?”

    我伸手一把抱住他,哭道:“我以为你又离开我,我不想再去找你,这一路真的很辛苦,我怕我再也没有力气找到你。”

    萧襄用衣袖为我擦去眼泪,哄道:“昌平,你这一路的经历秋实已经告诉我了,是我不好害你担心。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真的?”我自他怀里抬起头。

    萧襄望着我点头:“沮渠男成,哦,就是北凉那位辅国将军。你们已经打过照面了罢。”

    我点点头。

    萧襄接着道:“沮渠男成派使臣送来了休战书,我正在看。”

    他将手上的书信一封递到我手中:“说起来,到底还是昌平你的功劳。烧了他的粮草,这辅国将军有阵子忙了,哪里还顾得上打仗。”

    我听罢,抬起头邀功似的向他笑。

    萧襄曲起食指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正色道:“笑什么笑?别得意。这是成功了,若是失败你哪里还有命来见我。即便活着也会成为沮渠男成威胁我威胁陛下的工具。”

    说罢,又蹙眉理了理我的头发:“昌平,别让我担心。”

    我握住萧襄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笑嘻嘻道:“本宫是谁?本宫是堂堂萧梁昌平长公主,凭他一个沮渠男成又奈我何?”

    何况,这辅国将军似乎有意与我。利用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哪怕一点点的怜悯,就足以保命。

    这是女人的战术。

    这其中的原委我并没有告诉萧襄。现下正是休战调停的好机会,我若说出这句话,萧襄必定对沮渠男成怀恨在心,再出事端,我怎么对得起哥哥,对得起萧梁。

    萧襄自我手中接过休战书折起来装进信封道:“昌平,你收拾一下,随我退居大梁边境。明日午时,自萧梁北凉两国边境设宴,到时沮渠男成自会前来与我谈判。届时签下休战条款,对陛下有个交待,也不枉我大梁将士们苦战这些时日。事情一了,我便随你回家。”

    “好。”我安心的靠在萧襄怀里道。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床梳妆,因着午时要设宴款待北凉那位辅国将军,需早些准备方不误大事。

    萧襄早已出门,怕这会儿正是忙乱之时。

    我拿了耳饰正在镜前比划着,夏影推门进来。

    “殿下,奴婢想着您今日必定早起梳妆,便一早就在门外候着了。”夏影接过我手中的耳环道。

    我点点头,夏影虽没有春好妥帖,到底也识大体。

    由着她一面梳头一面向我道:“等会就要见那北凉辅国将军了,殿下难道不好奇他是如何认得殿下?”

    夏影这话不错,这几日我也正心下疑惑,可纵使在心中将前尘往事细细揣测,也未思虑出半分蛛丝马迹。

    这凭空出现的故人究竟是何时与我结下这一段渊源,我委实思索不清。

    遂笑道:“罢了,索性今日总要一见,届时这沮渠男成有心提起旧事自会找上门来,若是无心你我何必深究。”

    我起身让夏影服侍我穿上外袍:“纵使他说了又怎样,奈何隔着战场狼烟,我难道还能因着这一段渊源与他坦诚畅谈一番?”

    正午时分,沮渠男成果然如约而至,身边还跟了那个讨人嫌的小阎王。

    沮渠蒙逊一见到我,面露讥诮之色:“汉家姑娘,可是没寻到母家的亲戚?”

    我微笑道:“母家亲戚是没寻到,可捡到了一个夫君。”

    我收起微笑向沮渠蒙逊正色道:“萧梁长乐宫长公主昌平携护国将军萧襄在此恭候诸位多时,请进罢。”

    我微微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小阎王惊得嘴里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沮渠男成倒是平静得很,似乎并没有因为见到我心中惊起任何波澜,也没有因为知晓我烧了他的粮草而对我愤恨在心。

    就这么平静的从我身边走过,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

    很好,果然处乱不惊。

    我不由得佩服这位辅国将军的心境和气度。

    两国的使臣将领均已落座。

    酒过三巡,歌舞也已尽兴,这休战之事也该摆在桌面上细细商讨一番。

    没等萧襄开口,沮渠男成放下酒杯。

    随行的将领立刻齐刷刷望向沮渠男成的方向。

    我不得不感叹这位辅国将军果然治军有方,一个动作示意之下随行将士个个马首是瞻。

    席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都在等待沮渠男成要说些什么。

    可沮渠男成并不开口,而是懒懒的又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这才道:“世人皆道萧梁昌平公主姿容倾城,今日一见才知胆识也是过人的。”

    我陪笑道:“将军过誉了,哪里是什么胆识过人,不过是些女人家使性子的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沮渠男成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并不看我:“公主谦虚了,烧了本将军的粮草逼迫本将军前来低头求和,这怎么看都不是寻常女人家能有的心思。”

    说罢,他抬起头,嘴角噙了一抹笑意。

    不知为何我竟恍惚觉得那抹笑意里竟带了三分宠溺几分无奈和一些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正待我要细细探究之时,那抹笑意却一闪而逝了。

    “所以……”沮渠男成自怀中取出加盖了御印的折子,抖开,递给一侧的使臣呈到萧襄面前。

    “这次是公主你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小阎王再也按捺不住,一拍桌子登时立起身来指着我道:“狐媚子,亏得小爷当初那么相信你还在大哥面前替你解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汉家女子果然心如蛇蝎。”

    夏影一听,也按捺不住性子,碎道:“呸!就凭你这登徒子还妄想我家长公主垂青?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罢。”

    “夏影,不得无礼。”我开口制止道。

    一直在一旁端详北凉国主亲笔所书的休战折子,默默不语半晌的萧襄突然把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掷,所有人顷刻间住了口。

    萧襄抬头,笑盈盈的开口,出口的却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奏乐,上歌舞”。

    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望着沮渠男成的眼神里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某种阴暗。

    沮渠男成明显感觉到了萧襄投来的目光,他举起酒杯勾起唇角懒洋洋的向萧襄示意了一下。

    我抽离目光,不想再去看他们俩之前暗藏刀光剑影的小互动。打了个哈欠,悄悄携了夏影溜出了宴席。

    举办宴席的宅院是凉州刺史的府邸。

    院子不大,却小而雅致。

    在这边陲之地能有这么一处小巧精致的宅院,可见这位刺史也是个妙人。

    若不是他有公务外出,特地腾出宅院供我们设宴,我还真想结交一下这位妙人。

    边境寒冷,梅花早早就开了。我在廊檐下的梅花树旁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女人果然还是应该远离政治,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我的小心脏就倍受折磨。

    “公主还真是会偷得浮生半日闲呀。”

    一个夹杂了几分笑意的清冷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了然的抬头一看,果然见沮渠男成屈膝坐在廊檐之上,撑着脑袋望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堂堂北凉辅国将军居然藏在这听人家的墙角,传出去岂不啼笑皆非。”

    他并不恼,只是从廊檐上一跃而下至我面前。

    我后退两步,因为他这一跃几乎要贴在我面上。

    沮渠男成见我这副别别扭扭的形容笑出了声:“堂堂萧梁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如今这般扭捏,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他竟然敢拿我的话反唇相讥来堵我,饶是我修养良好也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这位大将军。

    面上却一派安静祥和:“将军哪里的话?不过是将军离本宫太近,晃得本宫头晕。”

    沮渠男成扑哧一声笑了,望着我道:“你和当年一点没变,还是这般古灵精怪。”

    “哦?”我觉得这个千古谜团终于要揭开了,饶有兴趣得接着问:“将军昔年见过本宫?”

    话一出口,沮渠男成望着我的眼神更深了。

    我吞了口口水,向后退了两步。

    他接着上前两步,我又退两步。

    他又上前两步,我再退两步。

    哎呀,我闭了闭眼。

    脊背已经贴在了身后的假山上。

    夏影见状欲上前解围,我抬手将她制止,她只得听令退后到廊檐下低了头。

    我抬起头与沮渠男成对视,今儿本公主倒要看看这辅国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沮渠男成见我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笑意更浓,他随手拂下我肩上的落梅:“你还是如同过去一般不爱这些杯筹交错。我后来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在太极殿外你先遇见的人是我,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我似乎从沮渠男成零星的话语中理出了一个头绪。

    十五岁那年我的及笈礼上,已是监国的太子萧柯曾将帖子发遍了四海列国,为的就是借此机会向世人展示强盛国力,威慑列国。

    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给他的亲妹妹我欠下了一笔桃花债。

    沮渠男成并不理会我已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不过没关系,我沮渠男成看上的女人早晚会是我的囊中之物。萧婉,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没待我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回魂,更大的惊吓扑面而来。

    沮渠男成猝不及防的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唇,这下我彻底懵了。

    想来本公主今日受得惊吓委实太多。

    夏影也懵了,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沮渠男成,出口的还是那句毫无新意的“登徒子”。

    真是不给本公主张脸。

    现下我已再顾不得什么修养良不良好,抬手一巴掌打在沮渠男成英气的侧脸上。

    造孽呀,这么好看的男人非逼得本公主下狠手。

    沮渠男成侧向一边的脸迅速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我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嘴角还留下了一道血红的血印。

    沮渠男成抬起手慢条斯理的用左手拇指擦了下嘴角,旋即绽开笑颜:“公主,汉家有句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将军做错了吗?”

    不待他说完,我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步入廊下,远远的就望见萧襄在前面拐角处抱了手倚在墙面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我深吸了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露出笑颜向萧襄走去。

    萧襄见我过来,伸出手向我道:“这是去哪躲清闲了?还去了这么久。”

    我握住萧襄的手,他的手很烫。我抬起头才发现萧襄的脸微微泛着红晕。

    我抚上他的脸庞道:“怎么喝这么多酒?我扶你回房。”

    萧襄揉了揉额角道:“无妨,里面的人还等着。我靠在这醒醒酒就好。”

    说罢,转身进入厅内。

    我气得跺脚,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无心再想,我调转脚步折回卧房。

    其实,我只消站在萧襄刚刚的位置就会发现,这里可以看清整个花园的全貌。

    方才那里发生的一切早已尽收萧襄的眼底。

    夜已深,刺史府的庭院内掌了灯。我已剪了七八次烛心还不见萧襄回来。

    遂吩咐夏影道:“你去前面看看,这午宴已吃成了晚宴,怎的还不见驸马回来?”

    夏影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回来答复:“殿下,今个驸马爷甚是不对头,竟与那北凉将军拼酒呢。”

    “什么?”

    我放下手中剪烛心的剪刀站起身。

    萧襄一向酒品甚好,平日里即便有应酬也断不会喝醉,今日居然与人拼起了酒。

    我披了件袍子向门外走去:“夏影,你随本宫去前面看看。驸马刚刚病愈不宜饮酒,我实在放心不下。”

    脚下正要迈出门槛,秋实拦住我道:“殿下,此时北凉军人还在,喝醉酒冲撞了您就不好了。到时起了争执,这休战之事就功亏一篑了。”

    我思虑片刻,赞赏道:“秋实,你果然思虑周全。”

    我退回屋内,把披风脱下交到夏影手中向秋实道:“你去前面帮我盯着,待宴席散了照顾驸马回来。”

    “是。”秋实领命退出房外。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侧卧在榻上昏昏欲睡,门一下子被推开,我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是萧襄回来了。

    紧接着是秋实的声音:“驸马爷您慢点,仔细摔着。”

    我不禁皱了眉,这一身的酒气。

    我翻身起来向秋实道:“你下去罢,这交给我来。”

    秋实欲言又止的望了我片刻,终是行了礼退出了房外。

    我上前扶住萧襄摇摇欲坠的身子道:“病才见好,怎么喝这么多酒?”

    萧襄把脑袋埋在我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我推了他两下,试图让他清醒。

    不料,萧襄突然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我。我正待开口询问究竟,他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压在床榻上。

    “夫君,你怎么了?”我抬手抚摸萧襄的脸庞。

    萧襄不语,只倾身过来吻住我的唇,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我痛叫出声,可他紧紧逼迫着我直到把我所有的声音都捣碎在唇齿之间。

    他因为常年握剑而略带薄茧的手抚摸过我的腰肢,炙热的温度快要灼伤我的皮肤。

    手掌划过腰间覆在我大腿上,突然猛地用力拉过我的腿激烈的撞击起来。

    我没想到萧襄会突然发狂,他一直待我极为温柔。我实在承受不住侧开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我并不清楚他今天怎么了,可只要我的夫君高兴这点疼痛其实不算什么。

    而且我也确实是高兴的,平日里萧襄虽待我极其温柔,可我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我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抚摸着萧襄汗湿的脊背,萧襄却突然一个翻身把我拉在他的身上。此时他眼中的红色已经褪去,又回到平日里温柔的模样。

    拇指轻柔的捻过我的嘴唇:“昌平,别离开我。”

    我扑哧笑道:“怎么会,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离开你又要到哪里去?”

    萧襄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我。

    过了许久,我累得快要睡着,萧襄才道:“明日我们就班师回朝,这战事算是了了。”

    我在萧襄怀里闭眼笑道:“真好,终于可以回咱们的将军府了。”

    萧襄抱紧我:“嗯,睡罢昌平。”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一只手抚过我的眼帘,接着一声叹息在我耳旁响起:“若我做错什么事,你可会怨我?”

    复又自嘲道:“你这般脾气怎会不怨。怨恨我也是好的,总比不痛不痒让我好受百倍。”

    我不知是否在做梦,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