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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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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烟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一开始只是类似于病毒感冒的症状,她时常觉得虚弱无力,脑子昏昏沉沉的,即便是按时吃药病情也没有好转的趋势。

    逐渐的,她开始觉得像是有一把扑不灭的火在体内迅速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那最熟悉不过的渴望与空虚。

    戒断反应。

    根据一系列的异常反应,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判断,而这一认知也令她恐惧不已。原本以为换了副皮囊,有了健康的身体,前世的种种便彻底挥断了,可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她这样致命的一击。

    发作的时候,她像抽取筋骨的一滩肉泥般蜷缩在床上,情绪极度崩溃可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尽管大脑一直昏昏沉沉的,可意识却格外清晰,她开始失眠,疲倦至极却又睡不着。

    心瘾,比起肉体上的疼痛更折磨人。

    前世在媒体将她曝光在公众之前时,她曾被送去戒毒所待过一段时间,可还未等她的治疗初见成效便得知了傅家与她断绝亲子关系的事,而后席卷而来的便是普天满地的报道以及来自公众的谩骂。

    失去了支持她完成这一切的动力,所有的痛苦也就开始变得无法承受,于是她选择了逃离。

    是的,太艰难了。

    那是常人所不能想象也无法忍受的痛苦。

    疼痛的数值一直呈迅速增长的趋势上升着,但当数值增长到傅烟所无法忍受的顶峰时,竟出乎意料的开始有了下降的趋势,虽然缓慢但却能感受到痛苦在缓缓减轻,直到降落在某个点上时,保持着小幅度波动的维持。

    尽管依旧能感受到,但好在可以忍受。

    一开始还担心过叶景航会不会察觉出她身上的端倪,但傅烟很快发现,他的工作似乎格外的繁忙,早出夜归是常态,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后来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出差去了外地,两人几乎没有碰面。

    为了分散注意力来缓解心瘾,傅烟开始翻找起原主以前所留下的东西,后来无意中在一个小箱子里找到了叶澜笙曾经的日记,加上从英国回来时旅行箱里找到的一本,加起来一共有四本。

    四本日记都写的满满当当的,足够傅烟了解她从13岁到19岁所发生的一切。

    第一本日记是用中文写的,字体虽然稚嫩但很清秀,可叶澜笙几乎是从小在国外长大,阅读起来虽然有难度但还是看懂了大概。

    看了日记傅烟才知道,叶家的三个孩子并非都是杜静芙所生,长子叶景航与次女叶澜笙是叶怀瑾第一任妻子柳妍静的孩子。

    叶澜笙15岁的时候柳沿静因病去世,叶怀瑾却在她去世刚满连个月时便将一直养在外面的杜静芙以及同样15岁的叶沐珊带回了叶家。

    这一变故使叶氏兄妹发生了翻天复地的转变,原本远在英国留学因为离经叛道而让大人头疼不已的问题人物叶景航在毕业后迅速回国,在进入荣盛工作的同时又在京都的大学申请了读研的名额。

    而初三后进入叛逆期的叶澜笙性情大变,一向乖巧懂事的她在家人面前却暴躁易怒,在一次争执中怒极的叶澜笙将杜静芙推下楼梯,导致杜静芙未成形的孩子胎死腹中,也因此不能再孕。而叶澜笙则因为“不知悔改”被怒极的叶怀瑾强行送往英国读高中。

    之后的三本日记都是叶澜笙在英国时写的,大概是为了熟悉英语,所有的内容都是用英文来记述的,日记内容一开始能很明显感觉到因为词汇量不够而显得格外的简易幼稚,但随着时间的增长,因为词汇量的增多而开始刻意的去运用高级词汇,但到了后期,大概是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英语,句子也开始变得随意而流畅。

    单从文字的运用便能窥探出一个人的成长,这样的发现倒是让傅烟惊奇不已。

    从15岁来英国到19岁高中毕业,除了签证问题而必须回国外,即便是节假日她都不曾回去,即便是电话都不曾打过。唯一的联系,也只有和叶景航不定时的短暂通话。

    初来伦敦的日子如傅烟意料之中那般,因为不适与陌生,叶澜笙过得很辛苦,日记里也时常能看到大段被泪水晕染的斑驳的文字,即便如此却还是凭着不愿被人轻视的倔强咬着牙挺了过去。

    2012年的除夕,日记里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却让傅烟心里酸软不已。

    “wishes for the new year ,happiness and fearless.”

    新年愿望,幸福与无畏。

    想起前世独自一人在异国的孤独与无助,傅烟下意识拂过肩膀上凸起的文字,指肚一遍又一遍摩挲。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来到伦敦的第二年,叶澜笙遇见了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爱着的男人。

    起初她叫他兰斯,后来她叫他墨然。

    “墨然.....墨然......”她指尖一下一下的轻扣着纸上的名字,然后嚅嗫着。

    “mr.墨?”

    像是大脑中将记忆隔离开的毛玻璃片被突然抽出,原本断断续续的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被重新粘合,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再次浮现。

    在傅家单方面宣布与她接触亲子关系后连同经济上的供给也一同切断,为了能够维持那昂贵又见不得人的癖好,她开始去做有钱人的情妇。

    第一次见墨然是在“半梦”的贵宾包房里,那个坐在沙发中央看着向他施以吻手礼却年长他许多的老者如同蝼蚁的年轻男子。

    她听见那些平日里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外国人尊敬的叫他mr.墨,她的金主跟她说,那是在京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墨然先生。

    不得不承认,那人的容貌过于惑人的男子的确魅力非凡。可他明明笑的平静温和,眼里却如同覆了一层血色,眸光阴冷的让人如同被掐住七寸般不敢与其对视。

    回想起那个阴鸷的眼神,傅烟不自觉地一颤,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忽然有些烦躁。这叶澜笙怎么偏偏惹上了这号人物,若是不见还好,可要是碰上了又要费心周旋,那个人哪里是她惹得起的。

    十六岁的叶澜笙遇见了年长她七岁的墨然,从此便一见倾心,在爱情面前,她第一次放下了矜持和骄傲,对墨然展开了大胆又热烈的追求。

    相识的第二年,两人终于开始交往,只是这美梦来的突然走得更是猝不及防,没过多久她便得知提前完成学业的墨然要离开英国前往京都接管了父亲这边的家族企业。

    似乎是经历了太多本不该发生在她这个年纪的离别,对于墨然的离开,她表现的格外的平静。

    “happiness......hapless......”

    日记本上已经有些褪色的两个词,却泄露了她极力想要掩饰的所有心事。

    无法忽视的年龄差距,完全不同的生活圈,异地恋,这其中任何一种原因都足以让一段相爱的恋人形同陌路,更何况.......

    墨然从来没有爱过她。。

    即便两人都未曾提过分手,叶澜笙也明白她和墨然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未来。

    可即使被他的若即若离折磨的几乎崩溃,她还是固执的不想放弃。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即使对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格外抵触,即使已经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她依旧毅然决定回国。

    而傅烟也终于恍然,那些过分成熟的装扮不过是叶澜笙想要努力靠近爱人的徒劳。

    这样的行为无论在谁看来都傻得可笑,可傅烟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甚至连嘲笑的资格都没有。

    她和叶澜笙一样,在爱情面前迷失了自己,一个丢了灵魂一个丢了性命,可怜又可悲。

    想想前世因为情感缺失而对江鹤鸣产生几乎病态的依赖,所以在他错过她的生日时才会去那种地方买醉,也因此坠入深渊。

    若不是那年生日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等等!

    生日?

    像是有人在脑海里打了个响指,傅烟整个人像是过电般打了个激灵,心下一股名为“欣喜”的情绪徒然而生。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傅烟......

    她迅速的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着手机上显示着的时间,体内的血液一瞬间沸腾起来。

    2013年7月6日,恰好是事发的前一天,只要在午夜之前阻止那一切的发生,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傅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也不管自己穿着近七公分的高跟鞋便像一阵风般的冲出家门。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给司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心里忐忑又激动的向目的地驶去。

    那样的场面,单单靠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更不要说如今的这副身体这些日子被她折磨的几乎透支,她需要一个和傅烟足够亲近的人来帮她,所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个人。

    等傅烟真的在江鹤鸣家的大门时,她却犹豫了。先前的一时脑热逐渐冷却下来,她才想起如今身份的不同,越是冷静顾虑也就越多。

    比如,她该如何开口,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又不会对她生疑,再比如......他会不会拒绝。

    可她所背负的使命让她不能多想,她甚至怀疑她重生的原因或许就是来这里帮这一世的傅烟摆脱前世的命运,于是在几番犹豫后终于颤抖的伸出手摁上了门铃。

    “叮咚”

    门铃的声音在门外听着其实并不大,但此时却像是在她耳旁安置了一个扩音器,铃声扩散开来震得她心悸不已。

    可是门铃响了几次却没有等来应声的人。

    在她准备再次摁上门铃时,屋内的人却突然打开了门。

    “请问哪位?”听见开门人的声音,傅烟先是一愣,待回过神看清来人后,唇角勾起一抹无比讽刺的笑。

    开门的人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会见到她,一时语塞,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叶......澜......澜笙?你怎么在这里?”

    透过半开半掩的大门,只着了一件男式衬衣的叶沐珊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打量她的目光顺着白皙修长的腿最终定格在她的脚上。

    傅烟看着叶沐珊脚上淡粉色的拖鞋,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收紧,直到指甲陷在肉里带来顿挫的痛感,才侧目将视线移开。

    那双拖鞋是当初和江鹤鸣一起逛超市时买下的,他是蓝色她的则是粉色。

    原本记忆中最甜蜜的过往,直到现在才后之后觉的明白不过是掩盖真相的面具,如今再次回忆起当初的种种只能令她厌恶的作呕。

    “澜笙?”

    叶沐珊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没.......没事,我走错了。”毫无技术含量的谎言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

    可她已经无心去观察叶沐珊的反应,傅烟垂眸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沐珊,是谁啊?”闻声而来的江鹤鸣看见出现在自己门前的“叶澜笙”有些意外,“澜笙?”

    听见江鹤鸣喊她,离开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沉默的看着他。

    “澜笙,有什么事吗?”江鹤鸣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叶澜笙此时看着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强,让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江鹤鸣......”她唤着他的名字,尔后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你骗她的时候,心里有过一丁点的愧疚吗?”

    情绪像一块扔进水里的海绵般泡的发涨,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抑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像是同自己较劲般,总觉得哭了就是输了。

    她还记得那日接到电话后有多难过,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灌自己那么多的酒,也就不会因为醉的不醒人世被人强行注射染上毒瘾。

    她想将一切因果都怪罪在江鹤鸣身上,但却又该死的做不到,恨他又不怪他,她一直这样矛盾着。

    “澜笙,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江鹤鸣的声音仿佛被车轮碾压过般的嘶哑。女生的突然造访以及毫无来由的话让他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又似乎隐隐明白了她的意向所指。

    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一向淡然的江鹤鸣突然有些急切,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傅烟,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就别再折磨她了。”傅烟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似是想起些什么又回过头去看着他,“江鹤鸣,你让我觉得恶心。”

    转身离去的傅烟表情漠然,肢体过分的从容,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此时的心脏好像被侵蚀出一个空洞,飓风涌灌残蚀着最后的温度。

    江鹤鸣看着远去的叶澜笙,红着眼睛,心脏像被人揉碎般生疼,他想要上前拉住她跟她解释,却在来自身旁的阻力时停了下来。

    “鹤鸣哥......”

    他低头,看见紧紧捏着他衣角的叶沐珊此刻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阖上眼睛认命般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