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05 轮回
从‘半梦’出来,三人上了傅君城的车,傅烟报了个地址,傅君城似乎是知道了她现在什么都不会说,也不再多问顺着她说的地址开去。
车在一栋公寓前停了下来,傅烟下了车走在前面,熟门熟路的走进电梯上了20层,在走廊转弯处的一户门前停了下来。
“房卡。”
她侧过身看着女生示意她开门,女生愣了愣,看着傅烟一脸瞿然,目光里也多了一丝防备与怀疑。
女生感受到哥哥向自己投来的不解的目光,她抬起头冲着傅君城解释道,“我从家里搬出来后一直住在这里。”
傅君城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再看向傅烟时目光有些晦暗不明。
深夜的走廊沉静的有些诡异,女生从包里翻出房卡插在钥匙口,门在识别后“滴”的响了一声,拧着把手打开了房门。
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三个人走进客厅,还不待傅烟有什么动作,女生一把拉住她率先开了口。
“你到底是什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我的事情?”
“我是什么人?”傅烟不屑的嗤笑一声,眼里的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出门带脑子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就敢跟他们喝酒,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缺心眼。”
“你!”女生被她一连串的辱骂气红了脸,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的回应她,“我做什么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管!”
女生说完大厅里突然陷入沉默,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冷嘲热讽,她有些疑惑的抬眼,恰好对上傅烟直视她的目光,眼神里不带丝毫情绪的冰冷,看的女生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你知道他们要喂你吃的是什么吗?”
“知道又怎么了,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看着女生那副不知好歹的样子,灭顶的愤怒淹没了傅烟最后的一丝理智,血液毫无预兆地直涌进大脑,指关节被她捏的噼啪作响。
“啪”
肌肤相摩擦发出一声脆响,傅烟毫无预兆的给了女生一记耳光。女生下意识捂住脸,一开始只是感觉有些麻木,几秒后脸火辣辣的,疼的钻心,连带着耳朵也开始“嗡嗡”的鸣。
这巴掌来的太过突然,连站在一旁的江鹤鸣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楞在原地。
傅烟下手一向又凶又狠,前世在外面混日子的那三年,涉世未深的她一开始吃了不少亏,那群心眼多的要命的乌合之众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要狠心,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亦是如此。
“叶澜笙,你这样做有些过分了。”
回过神的傅君城看着妹妹迅速肿起来的脸,第一次对这个一向关系浅淡的妹妹感到心疼,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恼怒的意味。
他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并没有恶意,但并不代表他可以忍受一个外人动手打自己的妹妹,于是上前想要阻止这场闹剧。
“现在觉得心疼了是不是有点晚了,傅君城?”傅烟一旦下狠手便是急红了眼,她扭过头低声警告着,“不想她死就站那别动!”
傅君城看着她眼里浓的拨不开的戾气,不觉有些心惊,他不懂为什么一个看着未满20岁的女生有这样侵略性的眼神,到底怕她真的会伤到自家妹妹,他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敢打我?”挨了一巴掌的女生从疼痛和震惊中回过神来,扭过头表情有些扭曲的看着她,“我跟你拼了!”说罢,便张牙舞爪的朝傅烟扑了过去。
只是此时的她哪里是傅烟的对手,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女生傅烟一脸的不屑,上前一把揪住女生的头发,随即便后膝踢了一脚,女生腿一软朝地上跪去。
“蠢。”傅烟居高临下的扯着她的头发,让她不得不抬头仰视。
“如果不是我救了你,知道现在的你会是个什么德行吗?”傅烟收敛起嘴边玩味的笑意,神色阴郁阴沉的继续说着,“那药丸作用后你就会开始神志不清,紧接着那群人就会给你来一针,那滋味,啧啧.......”
傅烟眯着眼睛一副回味的样子,眼里开始露出异样的神采。
“等你云里雾里□□的时候,那群人就会把你拖到没人的地方扒光你的衣服......相信我被□□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傅烟的语气放柔,脸却有些不自然的扭曲,“等你醒来后你会悔不当初,然后怨恨所有抛弃你的人。但是为时已晚,你回不了头了。不过好在你家里还算有钱,所以只要有心那些东西来的倒也容易,只可惜事迹败露的太快,家里为了保住辛苦建立的产业不惜跟你断绝关系,没了经济来源你就动了用身体去换的念头,你开始为了欲望向任何一个能给你钱的人敞开大腿,直到你慢慢肮脏腐烂和你最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样恶心。”
冷漠精致的面孔因为恨意而变得狰狞可怖,女生被这样的傅烟吓得不轻,却还是要面子的嘴硬。
“不......不可能,你胡说!”
“胡说?”傅烟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她,良久她突然笑了,笑声悠远,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傅烟,赵龙他是个毒贩子。”
她不急不缓的说着,女生一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不过你确是识人不清,赵龙也好江鹤鸣也罢,他们不关心你,所以你再怎么伤害自己疼的也只有你一个。”她说着,一脸戏谑的朝傅君城看去,一字一句的说着,“为了这些压根不在意你的人去买醉去伤害自己,值吗?”
傅君城此时此刻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般被她审视着,但他却压根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撇开头回避她毫不避讳的视线。
“不!还有鹤鸣,鹤鸣他是关心我的!”女生的情绪因为傅烟有意的撩拨开始激动起来,脸色苍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傅烟扯着自己头发的手。
“江鹤鸣?”傅烟轻哼一声笑容鬼魅,没有温度的指尖划过女生的脸颊留下一串冰凉的触感,“你真的以为江鹤鸣他是因为开会来不了?他现在跟叶沐珊恩恩爱爱的待在他的公寓里,那女人穿着你买的拖鞋用着你的男人睡着你睡过得床,只有你才会傻乎乎的相信他!只有你蠢得蒙在鼓里!只有你!”
傅烟越说越激动,她突然松开揪着女生头发的手,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尽管对于江鹤鸣的事格外震惊,但对于眼前突然歇斯底里的傅烟,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的几乎是求助的看了眼一直站在一旁的男人。
傅烟感受到女生看向一旁的视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站在一旁面色阴沉的傅君城。
她转过身去看着他“咯咯咯”的笑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还有你傅君城,傅烟不是你妹妹吗?她是你亲妹妹!关心她有那么难吗?”
傅君城看着她没有说话,蹙起的眉头自见到他起就没有放下过,傅烟对他的沉默感到恼火。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在意你?我做错了什,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傅烟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在傅君城的身上,他不挡不避任由她带着泄愤意味的打着,“只要有一个人关心我,我就不会死!只要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关心我!”
傅君城和女生并没有错过傅烟在人称上从‘她’到‘我’的变化,站在一旁的女生抿了抿干涩的唇一时间有些发懵,她和傅君城对望着,面面相觑。
傅烟打累了,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仿佛像被抽出了灵魂般跌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的望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头顶白炽灯横冲直撞的光线刺的她眼睛生疼,她捂着脸笑了,笑声干涩,夹杂着不可名状的悲凉与绝望。
客厅在一场闹剧过后再次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傅烟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缓缓起身踉跄着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玄关处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啊”了一声转过身来,朝着傅君城粲然一笑,音调平静的开口说道。
“我以为我会恨你的。”
这话无头无尾又来的突然,傅君城自然听不懂,或是该说这世上只有此时的傅烟才懂。
她总以为爱情恼人却恍然明白亲情其实伤人更甚,江鹤鸣虽然骗了她却到底是记得她生日的,朝夕相处二十余年的家人却忘得干干净净,可前世堆积的那些怨念恨意却在看到傅君城来‘半梦’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果然还是没有放弃她的吧?
毕竟是亲人,对吧......
傅君城目光深邃的看着站在玄关处的傅烟,幽暗的光线抚平了她刀刻般的棱角,眉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精致,面前的光束中有尘飞舞,他忽然觉得此时的她像坠入凡尘的谪仙,美的有些不真实。
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夜依旧深沉,凌晨四点的京城格外的静谧,只有风吹过时树叶飒飒的声响。傅烟拖长了影子看着远处明灭着被岁月碾的破旧的路灯,漫无目的的走着。
时间如她无数次祈祷般倒退回了所有的一切都还可以挽救的时候,她所拥有的都还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可是又都不是,那些所能够挽救的都不再是她的,她不是叶澜笙却也做不了傅烟了。
心脏好像被挖去了一大半,飓风涌灌从她胸膛穿过,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那满目疮痍的空洞。她忽然有些茫然,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自己好像活着却更像是死了,仿佛这一个月只是执念太深在临死前所臆想出的梦境。
那么既然她已经救了自己,是不是也该梦醒了?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只记得光线在身上明暗交替着,直到腿酸胀不已才停下来。傅烟一阵恍惚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江水奔腾而去,嘈杂的水声流入耳蜗,仿佛一个暗示。
她爬石砌的护栏上,看着脚下奔流而过的江水,心下暗暗想着,从这里跳下去这个梦是不是就醒了?
于是,她闭上眼睛张开手臂,身体前倾着顺势要向下坠落。
“阿笙!”
她听见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声音蕴着怒意与惶恐喊着这副皮囊的名字,可她思索着又着实记不起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之后便觉得自己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是梦醒了吗?
傅烟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界渐次清晰,于是黑衣男子精致的五官映入眼帘,她突然笑了,胸口升起一股暖意,只觉得有什么情绪在身体中流动,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副躯体残留的意识。
只有见到那人时才会有的意识......
于是,下意识的,她哑着嗓子唤出那人的名字。
“墨然。”
抱着她的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似是努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尽管身体的肌肉依旧紧绷神色却和缓了许多,他低声应着声音好不温柔。
“阿笙,怎么哭了?”
傅烟一怔,这才感觉到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留下一片温润的触感。可那湿润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甚至有愈加汹涌的趋势。
于是男子怀中的少女开始低声啜泣,尔后啜泣声越来越大,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夹杂着初始对重生的惶恐与不安,以及那扑不灭的欲望与真相对精神与肉体的反复折磨的宣泄,她蜷缩在男子的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衬衣,在柔滑的布料上染上了一大片濡湿的印记。
许是错觉吧,那一刻傅烟仿佛感觉到自己空洞的胸口正在被什么一点点填平了,原本死寂的心脏又开始缓缓跳动起来。
不知是眼前那男人的,还是自己的,强而有力平稳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