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南大水
紫薇街的顾王府内上演着婀娜的舞蹈。
香风从鎏金四足炉中袅袅升起,垂直着向上。宽敞的地面铺就上好的波斯地毯,细腻柔软。王爷顾星歪着脑袋单手支头斜斜的萎在茶几边,左手在膝盖上轻叩三下。
三。
二。
一。
果然下一瞬间,众舞姬簇拥着的领舞女子陡然水袖长出,携裹着剑光寒芒直直击向顾星,刀刃在他颈边停住。
不等这刺杀的女人说话,顾星懒洋洋拨开剑刃,往旁边挪了一寸,白眼道:
“又是让我交出命符?”
刺杀的女人脸一红。“……是!”
顾星摇了摇头,心中感叹真没创意。这游戏多少年也玩不腻。
顾星身后的帷幔动了一动。“王爷,属下护驾来迟,实在是因为……”
“因为什么?”顾星不耐烦地回头。“因为她动作太快?还是你睡着了?”
“属下……”
“闭嘴吧。”顾星转眼看着刺杀的女人,面容严肃。一双桃花眼里一点孟浪的意思也无,冷冰冰的严酷。
“哇”的一声,刚才刺杀的女人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您听我解释,奴婢是奉了太子的密令,如果不行刺,奴婢的命符在太子手上,奴婢就死定了啊!!!”
“所以,你就想让我死定了。”顾星没有语气地道。
“奴婢不敢……”
顾星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下人把她拖出去。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
下人:“”
顾星:“不用拖了,把她赐给他吧。”说着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侍卫。
“十九,娶个媳妇回家种地吧。你不适合干保镖这行。”
“……谢王爷。”十九恭敬道,王爷的耐心有限,况且这舞姬长得貌美,自己也是赚了。
“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第二天的早朝,摄政太子李成俊抵达大殿之前可谓是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什么骚动呢?顾王爷和大皇子,同时上朝了。
重病不能处理政务的老皇帝一共有六个儿子,经过夭折和人为夭折,现只剩下俩——大皇子和幺皇子,即现任的摄政太子。
而顾王爷,是重病中的皇帝的老战友的后人,封了异姓王,子承父爵。
言外之意,皇氏之外的亲王。
近年太子执政,和大皇子两人同心,意图铲除顾王爷,具体原因大概是年轻有为长得帅,具有了一争江山的高级配置,两位皇子觉得高枕难眠,想先排除异姓。
然而找不到顾星的命符啊?这就很尴尬了,找不到命符,他们就杀不死这位小皇叔,实在无力。
“咳,本太子来晚了。上朝上朝!”李成俊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大步流星从后殿出来,抖了两抖衣袖,身后跟着脚步带风一路小跑的两个宦官,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块腰带上的玉珏,一脸生无可恋。
众人一看太子的腰带上果然缺了一块玉,不由感慨猜测太子昨夜又做了甚,总是这般扶不上墙的模样。
“咳嗯!”大皇子李多俊站在右侧武官之首,怒咳一声压下底下众人的微词。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跪行礼齐呼万岁。
顾星眉毛一挑,轻描淡写地跪了跪。抬头就感到身旁一道毒蛇般的视线。
“行礼就要有个行礼的样子,成何体统!”李多俊道。他面目粗犷,与同父异母的太子李成俊殿下相似值几乎为0。太子眉目清秀挺拔,他这个哥哥却活像他大伯一辈的人物。
“甚好,多日不见,大皇子殿下会用成语了。可喜可贺呀。”顾星道,在“皇子”二字上面有异样的重音。
“你!”李多俊刚要发作,太子发话了。
“好了好了,你们俩好不容易一起出现,别见面就呛。众位爱卿,有什么事要禀奏呀?”快点禀奏完了,本太子要回笼,昨夜的小黄文还没看完,本太子心中惦记得难受呢。
“哼!”李多俊袖子大大一甩,表示不与顾星一般见识。顾星笑眯眯地站着,视若无睹。
“殿下!”一个花甲老头侧一步出列,手中平举着笏牌,躬身沧声道:“东南一带发大水啦!农田涝死无数,房租冲毁七千,流民两万余……”
“够了够了,你直接告诉本太子怎么做吧。”李成俊顶着两个黑眼圈道。
“回殿下,拨赈灾款和赈灾粮之外,臣以为此次灾情罕见,需要派出一位堪当大任之人亲自前往灾情最重的严城,抚慰民心,协助赈灾,以防民间认为朝廷失德啊殿下!”
“那就这么做。从国库拨出万两赈灾,那个,众卿家,谁愿去赈灾啊?王御史,这是你提出来的,不如你去?”
“殿下,臣在朝中仅是臣子,臣以为平民心一事最好由皇氏族员亲力亲为,方能彰显……”
“够了够了。”李成俊摆手,转头看着大皇子李多俊。
“兄长,还得麻烦你了?”
“殿下,臣这个月就要成亲了……”李多俊悄声道。
“哦对,兄长大婚在即,怎么能去赈灾?依我看,”李成俊想了想,“本太子亲自去比较合适!”
“殿下万万不可,朝中不可一日无君……”
“行了行了,说皇族亲自去的是你们,现在又不让本太子去,到底想怎么样啊?本太子去定了,朝内有大哥在,无事。”
“殿下……”
“殿下,这……”李多俊神色阴晴不定。
“殿下。”顾星开口了。“我陪殿下一起去吧。”说罢还眨了眨眼睛。
众人呆若木鸡。李多俊又要发作,太子先他一步:
“小皇叔这是做甚?”
“昨夜有女刺杀本王,大感惶恐,想必是失了民心,请殿下准臣陪同,补偿过失!”
李多俊的脸绿了。李成俊也噎得不轻:
“这……哎对了皇叔,你是不是还没纳妃呢???”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是想起来大哥要结婚了,皇叔年纪和大哥差不多,是不是也该成家了。”
“有劳殿下费心了,殿下不是也没纳妃???”
李成俊打一个哈欠,困意袭来,脱口而出:“因为我是给啊。”
众臣:“????”
李多俊:“……”
顾星:“……”
李成俊:“啊哈哈,说话说完整,因为我是给,全天下的女人机会啊???我现在就纳妃,将来登基她不就成皇后了吗,不急不急。”
众臣:“……”有惊无险。
顾星:“请殿下准臣一同前往灾区赈灾——”单膝跪地行礼。
李多俊眉毛一挑,粗鲁的一张脸竟然露出几分狡黠。抬眼正对上太子殿下的视线,两人无声地一合计:
妙哉。正可以趁此机会搜查顾星的王府,找出他的命符。
又或者他随身携带,由李成俊一路想办法拿到手。
“那好,本太子和小皇叔微服赈灾。明日辰时,你我叔侄二人在皇宫东南门会面吧。”
“谢殿下恩准。”顾星道,这是个讨好太子的好时机,以后的日子是否安生,就全看这一行的造化了。
李多俊:“殿下保重。”一个隐晦的眼神。
众臣:“殿下宅心仁厚,功德无量,定能够……”
李成俊:“够了够了,退朝罢。小皇叔,明日一早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