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窗纸:康熙朱谕密旨之由来(一)
罗亚旺出身于手工匠家庭。虽然他并没有读过诸如《孟子》这样的儒典,可是他的言行举止却充满着孟夫子所极力推崇的“浩然之气”。
正是凭借着这一身浩然之气,他压倒了蓝山豹,感动了蓝山虎;解救了孙达泉和吴风清;使虎字堂脱过了一场──至少是暂时脱过了一场内讧。而随着故事的发展和发生,我们还将看到,他与蓝氏虎豹的此番遭遇和较量,竟然会成为十年之后他力挽狂澜,使中国近代史中最伟大的农民起义──太平天国和太平军──从失败的绝望中死灰复燃和重新崛起的张本,从而也使他自己成为了影响近代中国历史进程的一代英雄。
这是后话,让我们言归正传,单说孙达泉。
死里逃生,这原本该是件让人庆幸的事。但是,这时候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孙达泉却一点儿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恰恰相反,他感到的是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和心急如焚的煎熬。
此时此刻他所盼望的就是货船尽快到达广州,他急着赶回孙家老宅看望父母双亲。罗亚旺与他分手的时候,向他证实了天德堂遭查抄以及罗自己被缉拿的事实。但是孙家老宅的情况是否真的如张六凼所说的那样,罗亚旺也表示不知。
不用说,事情越是这样,孙达泉的心里就越是不安和焦躁,他是恨不能胁生双翅一下飞回到广州啊!这是一;第二,他急着想见到邓石匠,要和邓石匠一起想办法救援罗亚旺。他估计,此时罗亚旺已经被押进了阳山县的大牢,而且很快就会被押回广州。邓石匠交结朋友多,一定有办法帮助解救罗亚旺。此外,罗亚旺还给了他一个托付:带信给邓石匠,让邓石匠尽快来连州找朱洪英,取回罗亚旺的行李。行李里有一件叫做“九连弩”的物件,要交给黄春仔保管。
为了能尽快见到邓石匠,孙达泉已先和船老大讲好了,请船老大在船到沙背海的时候靠一次岸。因为那里离三里店最近,他要在那里上岸去找邓石匠。
“孙少爷呵,老天有眼呢!给咱刮北风!你瞧那风帆,让风鼓得满满的,加上顺水顺流,船行已是极速啦!罗壮士是你的兄长,也是咱大伙儿的救命恩人,我们大家都感激他,为了让亲人救援他,伙计们甘愿连夜行船。孙少爷放心吧!阳山到广州六百里,咱虽不能‘千里江陵一日还’,也能在明天晚上到广州。现在天还不明,孙少爷就回舱中歇着吧!”船老大安慰孙达泉说。
孙达泉仰望天色,见东天已有晨曦微露,而船工们则各在岗位上忙碌,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转身进了船舱,却发现吴风清也在翻侧难眠。
“达泉啊,救人如救火,要不,咱把药材掀进江里吧!那样也许船行会更快些。”见孙达泉进舱,吴风清披衣坐起说。
“我问过船家,他说顺风顺水,药材高垛网风,反可加速船行呢!”孙达泉回答说。
“倒是这么个理儿。”吴风清点头说。
“风清兄,是我和天德堂拖累了你,让你蒙受这样的危险。对此我是十分抱歉的。”孙达泉极其真诚地说。
“达泉老弟何出此言?实在说,能有此番死里逃生的经历,我是只有万分的庆幸而没有半分的抱怨喔。”吴风清十分激动地说。
“风清兄说的也是。死里逃生是应该庆幸。可是……”孙达泉又说。
“达泉啊,我敢说,你没有完全理解我的话意,我说庆幸,并非是指能够死里逃生。”没等孙达泉说完,吴风清就接过来说。
“不是指死里逃生,那风清兄是指什么?”孙达泉不解地问。
“康熙朱谕密旨!”吴风清脱口而出。
“康熙朱谕密旨?康熙朱谕密旨与风清兄有什么关系吗?”
“是的达泉老弟,康熙朱谕密旨与我有关系,而且是大关系,天大的关系啊!”
“风清兄与康熙朱谕密旨有大关系?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关系么?”
“能。不过,达泉老弟,你先告诉我,你看过康熙朱谕密旨吗?”
“看过。”
“那么你能告诉我,那密旨的内容么?”
“那是两道密旨。相隔的时间有八、九年之多。一道是给平西王吴三桂的,内容是让吴三桂交出一件叫‘紫玉飞龙钥’的宝贝;另一道是给湖广总督蔡毓荣的。内容是指令蔡毓荣进攻昆明时,不许杀害吴应麒。而且还承诺,只要吴应麒交出紫玉飞龙钥,就可免去他……”
“上天有眼啊!”
吴风清目光闪闪地听着孙达泉的话语,没等孙达泉说完,忽然双膝跪地激动万分地说:“我终于找到康熙朱谕密旨啦!吴风清可以告慰祖宗啦!”
“风清兄,你这是……?”孙达泉大为惊诧地问。
“达泉老弟,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吴应麒的谪子孙,你会怎样想?”吴风清看着孙达泉坦诚地说。
“什么?风清兄,你是吴应麒的子孙?这么说,吴应麒并非像传说的那样死在乱军之中,而是被俘了?而且圣祖皇帝也兑现了密旨中的承诺?”孙达泉惊奇地问,在他听来,吴风清的话简直就像天外来音。
“不,不是这样的。”吴风清摇头说:“不过,当年昆明城破,我应麒公确为蔡毓荣所俘获,但是他并没有被送给皇上,而是逃走了。他买通了蔡毓荣逃走了,带着那两道康熙朱谕密旨和他的儿子,也即是我的六世祖吴世璊逃离了昆明。”
“哦,我明白了。我读过《圣祖实录》,他是用女色买通蔡毓荣的吗?”
“是的。他牺牲了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把她给了蔡毓荣!”
“他带走康熙朱谕密旨是为了向后世揭示吴三桂造反的原因吗?”
“是的达泉老弟。这两道密旨可以证明:吴三桂造反不是蓄意谋反,而是被圣祖皇上逼上梁山的。可是后来它们就丢失了。世璊祖以后,吴氏子孙一直都在寻找它。”
“那是怎么一回事?康熙朱谕密旨既然对吴氏如此重要,那它又是怎样丢失了呢?”
“这当中的具体情形没有人知道。我祖上只传下来这样一个事实:应麒公从昆明逃走以后不久,即在大理洱海岸边遭遇了土匪。为了保住世璊公,他独自与土匪拼杀并引走了他们。数月之后,我世璊公带着应麒公的骨灰来到新宁,于是新宁就成了吴氏的另一处故乡。”
“哦。风清兄如此一说,倒是给了我一点儿启发:我大概能想象出你应麒公丢失康熙朱谕密旨的情形,也能猜到你世璊公为何要来新宁定居并且做山货生意而不是别的行当的原因啦!”
“噢?达泉老弟能为我细说其详吗?”
“风清兄啊,你方才说庆幸,庆幸上天有眼。可我得说悲哀,悲哀上天无眼啊!如果你知晓康熙朱谕密旨为什么会落在我家,那么对我所说的这些,包括我的想象,我的猜测,以及我对上天的抱怨,你就会一目了然的啊!”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