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窗纸:康熙朱谕密旨之由来(二)
“达泉老弟,方才你向我抱歉,说是你拖累了我。现在看来,该抱歉的是我!康熙朱谕密旨给你家带来了灾难,是我吴家贻害了你家啊!你刚才所说的,正是我一直以来最想要知道的。请你告诉我:康熙朱谕密旨是如何到了你家的。”
吴风清投来灼灼的目光。孙达泉从那目光里看到了企盼和热望。他略略整理一下思绪,然后就用一个孙家世代相传的故事把吴风清带回到一百五十七年前。
康熙二十二年,安南国王黎维禧和黎维定接连驾崩。四月,清廷应安南请求,遣使前往河内册封黎维正为安南新王。册封使团正使是翰林侍读明图;副使即是孙卓。他们在河内受到了盛大的欢迎。黎维正顺利地登上他梦寐以求的王位,心中是十分高兴。册封大典过后的第二天,他把明图和孙卓带进他的御花园游览,让他们来看一只养在水池中的巨大无比的老鳖。
那老鳖的背甲有五、六尺大小,而且它像是有灵性一样,见黎维正来到池边,立刻就浮出水面向人点头,憨态可掬极为有趣,乐得明图眉开眼笑。
黎维正告诉他们,这只老鳖是前年渔人在红河中所捕获,乃红河中所特有,名为斑鳖。渔人因见其巨大稀有,便送入王宫饲养。黎维正说,鳖乃长寿之星,据有经验者称,这只斑鳖已年逾百岁,实是祥瑞之物。
明图是旗人,所曾见到的尽是些羊马牛之类,就算见过龟鳖顶多也只有巴掌样大小,几曾见过这样大的?不由暗暗称奇。
黎维正善于揣摩人意,见明图欢喜这老鳖,便顺水推舟说出一番话来:
“小王饲养此鳖,见其颇通灵性,早欲将其送到北京献给皇上,以报朝廷眷顾之恩。去岁,小王就曾两次遣使护鳖进京,但两次都遭莫敬光之属拦截,杀死饲鳖龟奴和使者而使小王忠心难遂。想那莫氏逆贼,既为安南叛逆,又与吴三桂勾通,实系罪不容诛。今小王既蒙朝廷册封而权柄安南,必将倾全力以讨伐之。这样才能上报皇恩下安吾国。而这一只斑鳖,小王意已决矣,将再遣使者护之北上,随两位钦差大人同赴北京,未知两位大人肯庇荫否?”
黎维正的主意,分明是狐假虎威,要借册封使团的威势震慑反对他的莫氏。明图和孙卓不笨,哪能猜不透他的心思?但因黎维正是要给皇上进献贡物,自然不能拒绝。
于是黎维正就让工匠专制送鳖的车辆,委派亲信和饲鳖的龟奴赍斑鳖随同册封使团北去。原以为有册封使团的庇护,莫氏不敢乱来,哪料想还是发生了意外!
原来,安南在前明嘉靖元年曾发生过一次政变:权臣莫登庸废掉黎王自立。从那时起,黎、莫两族便成世仇。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经过近半个世纪的苦斗,黎氏终于重新振作,在黎维潭的领导下夺回了政权,莫氏在战争中失败退入高平。清兵入关以后,莫氏即于顺治初年遣使进贡,清廷则封赏莫氏首领莫元清为安南都统使。
到顺治十七年,黎维祺在河内继位,并立即向北京遣使纳贡,而清廷此际正忙于镇压国内汉人的反抗,无暇顾及外事,便在黎、莫两姓间扮演起表面和事佬,实则隔墙观阋墙的角色。而黎莫两姓的斗争继续朝着黎盛莫衰的方向发展。到康熙六年,黎维禧终于攻破了高平,莫元清则逃进了云南。
莫元清向清廷申诉,指责黎氏侵凌。他是清廷封赏的安南都统使,清廷一嘴拉不出来俩舌头,不能说不管,于是便遣使赍书责令黎维禧撤兵把高平还给莫元清。以后莫氏益衰,去年莫元清一死,黎氏再袭高平,把莫元清的继承者莫敬光再次逐入云南。清廷见莫氏大势已去再无利用价值,便将莫敬光逐出了国境。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莫氏虽从安南政坛消失,但其族姓尚存,他们念念不忘向黎氏复仇,对清廷的寡恩无义也充满了怨恨。就在册封使团到达谅山当夜,一场杀戮在谅山驿站发生了。
莫氏族人潜进驿站杀死黎维正的亲信,夺了斑鳖逃走。尽管他们行动极为小心,还是被册封使团发现了动静。
明图和孙卓率领册封使团发起反击,莫氏族人虽多,但怕惊动官府,不敢恋战落荒而去。明图等追杀数里也没能夺回斑鳖。
由于广西境内不宁,册封使团需要保护,所以明图已事先派员将行程报告了两广总督吴兴祚,请吴派兵保护册封使团,估计吴兴祚派出的兵马早已到达了镇南关──明图和吴兴祚是好朋友。明图怕误了日期,写下书信请黎维正善后寻找斑鳖,便于次日率册封使团进入了国境。刚进镇南关,又见安南国使者飞马赶来。
安南使者报称:斑鳖在距谅山不远的山林中被找到,但它却被斩成了几段,已经无法再作为贡品了!
册封使团被接到肇庆,在这儿受到吴兴祚的盛情款待。吴兴祚还派专人陪同,带他们游览肇庆山水,一游就是四天。
这天夜晚,册封使团下榻在鼎湖山西南隅的白云寺。白云寺是佛教禅宗六祖慧能的亲传弟子智常所创建。其寺外有涅槃台;涅槃台下有智常手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八个大字,字体古朴笔力雄劲,极被孙卓称赞。夜里众人入睡,孙卓唤醒随从孙五再来涅槃台下观摩,正自用心,却见孙五忽然扑地跪倒在他的面前。。
“大人,孙五不能再侍奉大人了。孙五想在这白云寺里落发出家,做个和尚。”孙五出人意料地说。
“孙五,你家中尚有老母妻儿,怎可发此怪思奇想?”孙卓吃惊地说。
“大人啊,不是孙五忽发怪思奇想,孙五现在是个罪人哪!”孙五说。
“什么?你说你是罪人?你有什么罪?”孙卓更加吃惊了。
孙五从怀中取出一只长脖瓶儿,那瓶儿造型流畅美丽,孙卓认得那是一种极为稀贵的法兰西国香水瓶。
“大人,就是这东西。是这东西里头装的东西,让孙五变成罪人的啊!”孙五擎着香水瓶儿说。
“孙五,一瓶香水能让你成为罪人?哦,我明白了。你是从安南王宫里偷出来的,是不是?”孙卓说。月光下,他看不见瓶里的东西,以为那就是一瓶法兰西香水。
“不是啊大人。这不是一瓶香水,而是,而是……”孙五嗫嚅。
“是什么?”孙卓一把夺过来瓶儿便抠那塞瓶口的软木塞。
“大人使不得啊!”孙五慌忙叫,想阻止孙卓开瓶。
但是已然不及。孙卓拔去瓶塞,见瓶里装着一只纸卷,连甩带倒才弄出纸卷,展开来看,哪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这位翰林编修冷不丁儿打了个寒战,然后就呆若木鸡了。
“孙五,你从何处得来此物?”半晌,孙卓回过神来问孙五。
“在谅山城外斑鳖腹中。”孙五说。
“你把话说详细。”孙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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