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啊，其实，小人早就知道斑鳖被莫家人砍成几瓣了。那夜追贼，我发现两个贼人抬着斑鳖，便一面喊叫他们放下斑鳖一面追赶。谁料他们见被追赶，竟放下斑鳖举刀乱剁一阵后逃进了山林。我追到斑鳖跟前，那鳖已被砍得四分五裂。我在鳖腹肉块中看到了这只瓶儿并发现瓶里装着纸卷。我听人说过，航海者遭遇海难会写信装在器物里放进大海，一时好奇心起就打开了瓶塞取出纸卷，哪料到会是……会是……”孙五说。

    “孙五啊，你不应该把它带回来啊！”孙卓说。

    “大人啊，我是想扔掉它，并且也扔掉过。可是我又想，它关系到朝廷的机密和皇上的名声，可以说是事关重大啊！我扔掉它，它还会被别人拾到，那样的话，既害了别人又不利于皇上。于是我又跑回去捡起来它。”孙五说。

    “你既然这么想，那又为何不当时将它毁掉呢？毁掉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孙卓埋怨地说。

    “大人啊，我是有过毁掉它的念头。可是我又想：我窃知了皇上的秘密已经是罪不容诛了，再毁掉皇上的密旨，那就又犯了欺君的大罪。欺君是要诛族的呀！大人啊，现在你知道了这件事，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孙五哀告地说。

    孙卓知道自己是别无选择的。除了帮孙五，他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他收起来纸卷儿和瓶儿向孙五说：“孙五，我很钦佩你对皇上的一片赤心。我可以帮助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五说：“大人啊，别说一个条件，千个万个孙五也答应。”

    孙卓说：“只有一个，没有二个：你从此忘记此事。”

    随后，册封使团来到广州并在此地游览了三天。

    一行人游白云山的时候，孙卓在摩星岭下发现了一排古榕树，其中一株树身上有只深洞，洞径正好放进香水瓶儿。他趁人不注意，将那瓶儿放入了树洞。而在此前，他已将瓶里的另一张纸取了出来，那张纸上记载的就是他后来交给孙儿孙天德的天德通神丹秘方。

    “这就是康熙朱谕密旨来到我家的因缘。”孙达泉对吴风清说：“到我父亲这辈儿，我们家已传递了六代人。可以说世世代代都背负着这个大包袱。到如今，它终于给我家招来了巨祸。风清兄方才说，是吴家贻害了我家。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也许说它是天意会更合理。只是，我有一点不明，想向风清兄讨个说法。”

    “达泉请讲。”吴风清说。

    “我方才说，我能猜出当年你家世璊公来新宁定居并经营山货的原因，不知风清兄是否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呢？”孙达泉问。

    “我明白。但是我应该指出来，我是刚刚才明白的。准确地说，我是在听了你的介绍之后才明白的。”吴风清说。

    “这也正是我要向风清兄讨说法的地方。”孙达泉紧接着吴风清的话问：“风清兄是听了我的介绍才明白了那个道理。那么请问：难道你家世璊公没有向他的后人说明这件事么？而只要他说明，你吴家早就该知道康熙朱谕密旨在我家呀！”

    “达泉老弟你有所不知啊！”吴风清叹息一声说：“你方才说天意，也许这一切真的就是天意吧！我现在就把原委告诉你。

    我吴氏打从先祖，就有家族遗传病，代代都有脑中风。在襄公以前，我家世居江苏高邮。天启年间，高邮出过一个名医，对治疗脑中风偏瘫很有办法。

    “襄公年轻时就有症状，时常会感到头痛胸闷，一吃这名医的药准管用。后来，襄公作了锦州总兵，就把这位名医带到了辽东。再后来名医死了，他治疗脑中风的药方也成了我家传的秘方。也就是你家的天德通神丹秘方。

    “我家三桂公同样带着遗传病，事实上，他也是死于脑中风。那么秘方不灵么？不是的。正是那方剂才让他活过了花甲。那方剂不愧是一付灵丹妙药。这也从你天德堂因此方剂而发家得到了验证。

    “不难想象，我应麒公是在最后的时刻利用了这秘方：他将秘方和康熙朱谕密旨一起装在瓶里投入洱海，是为以后寻找康熙朱谕密旨留下了伏线。

    “这伏线的关键就在于秘方中规定：主药和药引必须用紫云万峰山杜仲和天麻。而这无疑也应是我世璊公定居新宁并经营山货药材的原因。

    “达泉老弟的问题提得好！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家世璊公真的没得着机会说出这个关键来。他在一次入山收药时，因马车翻覆被压死了。那年他刚满三十岁，而他的儿子还年幼。猝死让他把那秘密带进了坟墓里。

    “达泉老弟啊，你家被康熙朱谕密旨困扰了一百几十年；而我家则为寻找康熙朱谕密旨苦苦等待了一百几十年。吴氏山货行与天德堂打了一百几十年的交道，而这中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啊！尤令人扼腕喟叹的，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机缘竟会来自于几个恶人。这样的事，谁又能说它不是出自天意啊！”

    吴风清打住了自己的话语，他是万分感慨的。

    “风清兄，咱们不说这些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也没有用。”孙达泉原本有很多事想问吴风清，譬如说，紫玉飞龙钥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是个君子，吴风清不提及，他怎么好向人探询呢？听罢吴风清这一席话，他知道他应该怎么做，所以就这么说：“现在我知道了，康熙朱谕密旨是吴家的。待一回到广州，我就把它交还给风清兄。”

    “如此说，达泉老弟真的没有带在身边啦？”吴风清如斯问。

    “是的风清兄。它还在老榕树的树洞里。”孙达泉回答说。

    第二天下午，船到沙背海，船家用小船将孙达泉和吴风清送上东岸。然而，孙吴两人赶到三里店的时候，竟发现邓石匠家大门贴上了广州府衙的封条！一问村人才知原委。

    原来是奕山拿到了义律送来的黑名单，随即就让余保纯照单捉拿抗敌的英雄，罪名不是“会匪”就是“贼盗”。邓石匠在黑名单上名列第三，仅排在一个叫周亚春和一个叫颜浩长的人的后头──这二人分别打死了英军上尉帕尔和英军少校毕霞。好在吴天垣在衙门里有人，先得了消息通知邓石匠们，才使英雄们多数得以逃走。

    邻人告诉孙达泉，说邓石匠在凌晨携妻女刚刚离家，广州府的捕役后脚就到，前后只差了半袋烟的功夫。至于邓石匠逃到了何处，可就无人能答了。

    这里顺作交待：邓石匠是去投奔了刘丽川，而刘丽川也在那黑名单之列。眼下，两人都藏身在吴天垣的家中。吴天垣正要去上海美国旗昌洋行做买办。不久，刘、邓两个就追随着吴举家逃到了上海。

    孙达泉心乱如麻。他知道现在唯一能依赖的就只有赖汉英了。可是眼下天近黄昏，去花城道途太远，他心中又牵挂父母。经过掂量，他决定自己先回老宅，而让吴风清拿着他的亲笔短信，到黄春仔就读的村塾去见黄春仔和冯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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