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百五十两银子……(一)
二、一百五十两银子把黄春仔变成了青莲教的“圣子”(一)
暖流从足底上升,慢慢进入心田。黄春仔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舒适。这舒适又是那么地朦胧,以至于他竟不能辨认那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朦胧中,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孩提,就躺在妈姆的怀中。他触摸到妈姆的胸脯,触摸到妈姆的两乳,它们是那样的温暖,是那样的柔韧。他似乎找到了深入心田的暖流之泉源。原来妈姆的怀抱是如此令人感到温馨和甜蜜,是如此令人感到幸福而陶醉。然而这一刻他却想不起来妈姆的模样儿;他想看看妈姆,可是用尽力气也睁不开眼皮;他想叫一声“妈姆”,可是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忽然,一种可怕的念头涌出心底,他记起一个恶鬼魇人的故事,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惧:“天哪,我别是让恶鬼控制了吧!”他这么想着。岂料此念一动,险境即生:他发现拥抱着他的竟然不是妈姆,而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他被巨大的恐怖攫住,拼尽全力大叫“妈姆~!”令他欣慰的是,这一次他不但喊出了声音,而且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苏醒了,回到了感觉中的真实,晓得了方才只是一个梦境。他要尽快驱走梦中的魔影,于是就努力睁开了眼睛。不料眼前的情景,又让他大吃一惊!
黄春仔发现自己赤身露体,置身在一只大木盆里。温热的清水没过了他的肩膀。而和他同在水中的还有两个半裸的女子。她们一左一右扶持着他,正在为他洗浴身体。开头他还不相信这是真实,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可是一咬舌尖让他感到了疼痛,这一下,他如同五雷轰顶,疑惑、恐惧、羞赧、愤怒一齐涌上心头。脑子变成了一片空白。他被下意识支配着,奋力挣脱女子的偎拥,爬到木盆的另一头紧缩了身子将两手紧紧挡在自己羞被人见的去处。
“你们!你们是谁?!”他羞极愤怒地叫喊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理会他的羞愤。他只听到了一句温驯恭敬而又众声划一的祝福声:“圣子吉祥~!”
到这时他才发现:在这间房子里,不只在木盆中的这两个女子,在木盆的外面,还有一群女子。不过这会儿,她们一个个全都跪在地上,脸朝着他看着。
“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些什么人?她们疯了吗?为什么喊我是‘圣子’?”他恐惧又惶惑。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春仔这是在哪里呢?
原来,那日他跟吴风清北去,初三日才赶到阳山县。而他的表哥罗亚旺已经在此前一天被官差押解上路了。照他的意思,想要立刻回头追赶上去,但却遭到了吴风清的反对。吴风清劝阻他说,阳山距离连州只有一百里,所以还是先去连州取了罗亚旺的行李再回头。
“春仔啊,回头去追也不见得能追上。还是取到了行李再说吧!”吴风清的态度很真诚。
吴风清的话是有道理的,黄春仔不能不听。再说了,表哥的九连弩的确是太重要了,若是弄丢了,怎么跟表哥交待呢?这么一想,他就跟随吴风清来了连州。
他们见到了朱洪英。
“罗大哥是一个真正的好汉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听罢吴风清的叙述,朱洪英无限感慨地说。
“朱爷,时间紧迫,我们打算这就往回返。”吴风清说。
朱洪英沉吟一会儿,说:“春仔兄弟太小了。让他回去承担这样的重担太不公平了!要不,春仔兄弟你就留在连州怎么样?罗大哥是你的表哥,也是我的大哥。就让我来暂时代他照应你。”他说着期盼地望着黄春仔。
“谢谢朱洪英大哥。不过,我不能留在这儿。我必须回广州去。表哥一定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算上公堂,我也能当个证人呢!”黄春仔十分得体地说。
“朱爷,春仔他说得对。你也不必多费心了。我们拿上罗壮士的行李动身吧。”吴风清催促说。
“哎,吴老板,再急也不在这一阵子。我想你们赶了一夜的路,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我让李学东先在这儿收拾罗大哥的行李,咱们仨找个地方喂饱肚子再说。”朱洪英不由分说地拉着吴、黄两个往外走。
“不用,不用,朱大哥,行李就不用收拾了。我别的什么也不带,只带那张九连弩。”黄春仔连忙说。
“九连弩?什么九连弩?”朱洪英问。
“是表哥家传的一件兵器。喏,就是那只木匣子一样的东西。”黄春仔指指罗亚旺的床头说。
“嘿!我说罗大哥成天把它当宝贝一样呢!”朱洪英走过去拿起九连弩,翻看了一会儿交给黄春仔,说:“能让朱大哥开开眼界么?”
“这东西,我也从来没有使过。表哥告诉我,只要按动这个机关,它最多一次能射出九支短箭来,速度快,力道强,能射穿一寸厚的木板呢!”
黄春仔打开盒盖,指点着让朱洪英和吴风清观看,随后拿出一块包袱布把九连弩裹起来背在肩上。
三人来到码头旁边的一家饭馆里,朱洪英张罗着店小二端来饭菜,便各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正吃着,忽然外头跑进一人扑地跪倒在吴风清面前。
“吴爷!我可找着你了哇!”那人叩头说。
“啊,这不是阿甘吗?你不在新宁帮三公做事,跑到连州来做什么?”吴风清一看那人,不由吃惊地问。
“吴爷,我来连州三天了。是瞿三公派我来的呀!”那人──阿甘说。
“三公派你来的?派你来做什么?”
“来接吴爷回新宁。”
“接我回新宁?怎么?家里出事了?”
“老夫人病了。”
“啊?是什么病?三公瞧过么?”
“瞧过了。三公说,老夫人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加上多日不见想念您,所以就病倒了。”
中国千百年来延续“百善孝为先”的传统,有着极其浓厚的“孝亲”文化。历代历朝,帝王们都要标榜“以孝治天下”的方针方略,虽然其间有过诸多为争皇权而父子相残的丑事,但“孝”道却从未退出过中国社会的主流文化。这无疑是人类文化最崇高的一面。为了一个“孝”字,我们的圣人都会选择背起犯法的老爹挂冠逃亡,那么小民百姓还能怎样呢?
吴风清是一个孝子,获知母亲卧病念子心切,他还提得起精神顾及其他吗?他提不起来了。黄春仔看在眼里,尽管尚在年幼,可他也是一个明事理的少年,所以待阿甘言罢,他就赶紧开言了。
“吴爷,吃完饭,你就和阿甘大哥一起赶回新宁吧!”黄春仔说。
“那你呢?你先留在朱爷这里?”吴风清试探着问。
“吴爷你放心,我自己能回到广州的。”黄春仔很是自信。
“不,不,那可不行!我既受罗壮士和孙少爷托付,怎能够半路丢下你不管?要不这样吧,我让阿甘陪你回广州。”吴风清说出一个变通的主意来。
“好哇好哇,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朱洪英立刻表示赞同。
要分手了,朱洪英拿出五十两银子给黄春仔,黄春仔说什么也不肯收。
朱洪英说:“好兄弟,上公堂打官司告状、营救罗大哥,这本来都是大人们去办的事。可是想想你是个证人,所以朱大哥就不勉强留下你。罗大哥监押在官府,邓石匠又下落不明,你现在是无依无靠啊!回到广州,你要吃要喝要打点营救罗大哥,哪样不需要钱?五十两银子算不了什么,而你身无分文更不成。
“当然,广州那边还有孙少爷、赖少爷,他们一定会帮助你。可他们是他们,这银子是我给你的。我也知道,这点银子顶不了大用,可总算是朱大哥的一点儿心意吧。你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吴风清在一旁劝说:“春仔收下吧!恭敬不如从命嘛。那是朱爷的一片心意啊!”
黄春仔觉着鼻尖儿发酸,顿时生出恋恋不舍的心情。他含泪说:“朱大哥,吴爷,黄春仔不会忘记你们的。”接过银子和阿甘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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