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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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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道,“落雁,你记住,以后再有这等要紧簿记书册,直接送去楼上我的房间。至于这里的书桌上,只摆些花鸟虫鱼之类的闲书即可。”

    “是,我记下了。”她点点头,又问一句,“小姐可喜爱女红针指所用的花样图谱?”

    黑线,女红针指……

    “刺绣吗?我不会。”我摇摇头,见她一脸愕然,就又严肃地补充了一下,“真的不会。”

    上得二楼,进了房间,楚歌把那摞书册摊在桌上,翻了翻随即皱起眉头:“莫莫,你要问我这个吗?我可不懂。”

    “当然不是这个。”我将那些册子摞好放在床边的案几上,拉他到窗前坐下,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楚歌,我问你,你为什么骗我?”

    那小子被我唬得一愣,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莫莫怎么忽然冤枉起人来,我何曾骗你?”

    “谁说没有?”我板着脸,扭过头不去看他,做出一副生气状,“你曾对我说,我一定不会死在你的前头,对不对?”

    “嗯,是说过。”他想了想点点头,“但这并无欺骗啊。”

    “还说不是欺骗!”我转过脸盯着他,“你武功深不可测,又练的这种怪功夫,不知道多少岁了还像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活得过你?这不是妄言耍我么?”

    “哈,原来是为这个。”他笑着挥了挥手,“这番说法可不是在比谁的命长,而是面临危险的生死赌赛。”

    “怎么说?”

    “嗯,就是说,只要你遇到危险,我就必须为你挡住。只要我在一日,危险便触不到你,除非我也挡不住了,直到我死,否则你都会平安无虞。”

    我心里紧了一下,却仍旧做出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又来骗我!我们到此许久了,除了那晚遇袭,这些日子哪有什么危险?你也变得喜欢吓唬人了。”

    “我没有危言耸听。”他摇摇头,似乎叹了口气,“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只不过因为你现在身份显露,惹人注意,又在那混球的羽翼之下,那些家伙只好暗中蛰伏罢了。水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哪有真的安全?”

    果然如此,我暗中咬咬牙,那些神秘黑衣人还在伺机而动。他们三番四次想要擒我,可是,他们到底图我什么呢?

    “楚歌,你这瞎话骗小孩子都嫌太扯。”我白他一眼,语气十分不屑,“就算他们真是十六年前的灭门元凶,现在知道我还活着,想要斩草除根,那晚在废墟里,他们只消杀了我就好,何必非要抓我走呢?想必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凶,多半是伙劫匪大盗,想要绑票敲笔大钱,后来发现风头不对,于是便息了念想,所以近来日子便过得平静了。你呀,以为我好骗么?尽是编些蹩脚的瞎话,在这里信口开河。”

    “莫莫!我没有骗你!”他有些急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神情烦躁,“他们不会就此息了念想,你千万不可大意!”

    “又来了,又胡说。”我一把抽回袖子,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你这说话的口气,就好像那朱八爷一般,没边没沿的。他们为何不会就此罢休,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他急急地说了半句,却在这半句脱口之后,忽然停住,脸上焦急烦躁的神色也慢慢平息下来,挑着两道秀气的眉毛,上下打量我。

    呃……我汗了一下,心里有点没底,他这样的眼神,不像什么好预兆啊。

    “嘿……嘿嘿……”楚歌瞧我一会儿,嘿嘿笑了几声,慢吞吞地从椅子上下来,踱到屋中央的桌边坐下。

    我静静瞧着他,两手的手指在长袖下来回绕着圈儿。这小子,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他坐在那里,笑嘻嘻地捏起一只茶碗盖,在手里转转又放回去,然后托了下巴,歪着脑袋对我笑:“莫莫不老实,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切,失败。我长袖一拂,以手加额,无语。真失败啊,明明就差一点了,该死的,这小子真是不可爱!

    唉,不甘心,但也没办法了。我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往空杯里注上水,将茶杯朝他跟前一推,没什么好气地说:“师父喝茶。”

    “嗯,乖。”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瞧着我咂咂嘴,“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时候觉得,你和有琴听雨那小子还真有几分相似。”

    “师父,你将自己最得意的徒儿比作你口中的混球,不觉得这番溢美之辞有些骇人听闻了么?”我白他一眼,气哼哼地说道。

    “嘻嘻,无妨无妨。”他放下茶杯,笑得贼忒忒,“一样话两样说,那混球就是阴柔诡谲,我徒儿就是聪慧可人。”

    汗……我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想到自己运气还不错,竟找了这么个帮亲不帮理的好师父。

    “那好,我就直说,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究竟图我什么?”我坐正身体,认真地看着他说。

    “这个……”他眨眨眼,对我一笑,“我不知道。”

    “你骗我。”

    “没有,我真的不明所以。”他摇摇头,有点无奈,“这个,你可以去问你那混球未婚夫。”

    切,问他?从你这里都问不出来,我还指望问他?!

    我挥挥衣袖,也罢,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静待水落石出,既然这一壶不开,只好改提另一壶了:“你说和别人约定好要保护我,那人是有琴听雨?”

    “嗯,是他。”

    “可是这一路的危险皆已度过,眼下又平安无事,你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为什么还有偷懒毁约之说?”

    “这个……”他瞧着我,似笑非笑,“我们约定中所指的危险,可不单单是这一路上。”

    我一愣,没想到这约定的时限还挺长:“那这约定限在何时?”

    “期限么?”他摸摸下巴,语出惊人,“此生为限。”

    “什么?!”我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此生……为限?”

    “没错。”他点头一笑,悠悠说道,“他让我和他定下承诺,只要在我有生之年,就要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本想分时间段更新,又觉得有点麻烦,不如一次全更了吧,看着还过瘾点,嘿嘿……

    33

    33、第32章

    我愣了半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刺绣花边蹭过指尖,丝线细滑微凉。

    真是想不到,有琴听雨竟然让楚歌做出这样重的承诺。可是,为什么?

    因为赫连与有琴世交深厚?应该不是。就算世交再深,赫连已然灭门十六年,这种理由太过牵强。更何况,楚歌是何许人也?竟然也肯答应下这荒诞过分的要求?

    摩挲袖口的指尖慢慢松开,我斜睨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楚歌,漫不经心开口:“唉,师父真可怜,被那混球摆了一道儿。”

    “哼,谁说的?就凭那混球,想设计我还早了几百年呢!”楚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愤愤不平地挥挥手,似乎觉得我这番说辞低了他的名头。

    “难道不是么?”我眨眨眼,不慌不忙继续说,“他让你答应这样过分的要求,全然就是不公平的。你自此便被拴了个牢靠,时刻都要提防危险不说,那些闲云野鹤般的自在日子更是成了梦幻泡影,这样的牺牲还不算大吗?”

    “这个……”他挠挠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这牺牲虽大,但愿赌服输,也是没奈何的。”

    嗯?愿赌服输?看来这重大承诺的背后,似乎还有点别的精彩花絮啊。

    啧啧,还别说,花絮这东西,有时候比正片还要有趣。我清楚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泡泡从心底慢慢升腾上来,越来越大,最后演变一个八字的形状。

    “嗯,愿赌服输,哪怕赌注再大也不反悔,真是好赌品!”我正襟危坐,严肃地点点头。

    “哈,那是当然。”他眉开眼笑,受用地挥挥手。

    “一方的赌注这样大,另一方的赌注想必也是不小。”

    “理当如此。”

    “那这真是一场豪赌了。”

    “对极对极。”

    “那你们当时怎样赌法儿?”

    “我们……”他停顿了下,歪着脑袋对我嘿嘿一笑,“秘密。”

    切!我撇撇嘴,扭过脸去瞧向窗外。臭小子,玩儿什么深沉,果然不可爱。

    一双小手轻轻落在我脸上,视线又被扭转回来。楚歌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瞧着我:“莫莫,你想学什么功夫尽管说,我一定倾囊相授。”

    “我什么都不想学,你倾囊相授给我大哥二哥就好。”我拨开他的手,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我肯拜师本就是个引子,让大哥二哥学艺才是目的。

    “哼,他们?”楚歌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也趴在桌上,和我面面相对,“那两块木头有什么趣味?”

    晕,这是教徒弟,又不是玩游戏,还要有什么趣味?我揉揉太阳丨穴,感觉有点头大:“楚歌,我大哥二哥悟性很好的,我保证,你教他们比教我要省心数十倍。”

    “我不怕费心。”他信誓旦旦,两眼发光。

    “我怕费心。”我有气无力,一头黑线。

    从来只听说劣徒追着名师跑,还没见过名师追着劣徒教的。我趴在桌上濒临崩溃,很想用力捏住那张小脸大喝一声:你到底觉得我哪有趣了?我改还不行么!

    于是,在你来我往的囧囧拉锯战中,经过无数回合的周旋,那位非常态问题名师终于点了点他那颗尊贵无比的小脑袋。

    我大喜,立刻拉着他冲出容云阁,直奔大哥二哥住的厢房。打铁要趁热,万一这小子反悔变卦,我就杯具了。

    令我欣慰的是,大哥二哥对此事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好。或许,他们比我更加清楚,能够拥有某项过人之处,可以多少压住些阵脚,在此刻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

    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郑重下跪,拜师行礼,我眼前不由闪现出过往的点滴片段,抚养我长大却为我而死的慈祥面容在记忆深处徘徊萦绕。

    深吸一口气,我在心中默默祈祷。干爹,娘亲,你们的儿子是我的哥哥,我会慢慢帮扶他们在这片海阔天空中扶摇直上,而现在的一切,只是东风初起罢了。

    不过,楚歌这死小子可真会作势拿乔,把个师父的架子摆得十足。一个拜师茶不是嫌热就是嫌凉,来来回回换了n次,也没喝进嘴里去。大哥二哥可怜巴巴地被他呼来喝去,不敢稍有怠慢。我站在一边瞧得牙根痒痒,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现在是求人的时候,被求的就是大爷,该死的小混蛋大爷。

    “哼,瞧你们这副模样,就是个没慧根的,若是日后敢不尽心,害得我半世英名送在你们手里,看我不将你们丢进粪坑去做肥料!”那死小子终于喝了一口茶,又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大哥二哥明显黑线了一下,但仍是恭恭敬敬地垂首应道:“徒儿定然谨遵师训,不敢丝毫懈怠。”

    “哼。”楚歌没好气地将茶杯放下,接着回过头来,冲我笑嘻嘻,“莫莫,你自从来到这里,还没出去过呢,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不好。”我忍不住丢给他一记白眼,感觉有些挫败,“逛什么?你这为人师表的,难道不应该立刻授业传功吗?尽想着玩儿!”

    “这事急不来的。”他眨眨眼,一脸无辜,“习武之道,欲速则不达,只宜循序渐进,最忌急于求成。而且,方才折腾半天,我都倦了,今日教不动了。”

    你大爷的!我瞧着那张貌似可怜、实则欠抽的小脸,在心里破口大骂。亏你也知道刚才那是瞎折腾!还说什么倦了,倦了还要出去逛街?!又说教不动了,你忽悠鬼啊!

    “莫莫,师父说得有理,欲速则不达,也不必急于一时。”大哥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头说道。

    二哥则是站在一边,偷偷对我苦笑了一下。

    唉,我知道,对于楚歌这等人,我们都是没辙的,更何况,现在还要仰仗人家。

    “嗯。”我点点头,徒叹无奈。

    “莫莫,我要去你那里吃茶,这儿憋闷得紧,瞧着没慧根的徒弟就更加憋闷。”楚歌踱过来,扯扯我的衣袖,苦哈哈一张小脸,说得像个可怜虫一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受气的那只。

    “你……”我无语,但转念想到一件事情,于是点点头,“好。”

    回到容云阁,我带着楚歌直上二楼,落雁送来茶点,随即退了出去。

    “莫莫,你有话问我?”他喝了口茶,捏起一块点心大嚼,话音含糊不清。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点意外。自己什么都没说呢,他怎么就猜到了?我应该不是那种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啊。

    “嘿嘿,这不明摆着么?”他又喝一口茶,咽下满嘴点心,笑得贼忒忒,“莫莫对我谦恭和善之日,便是有求于我之时。平日无事当口,我哪得坐在你房间里喝茶吃点心?多半要被你一顿呵斥轰出去了。”

    汗……我顿时黑线无比,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貌似果真不错,于是,更加黑线。

    “嘿嘿嘿……无妨无妨,莫莫是我最得意的徒儿,为师的不会计较这些无聊小事。”那小子笑嘻嘻,狡黠的眼神闪了又闪,十分有风度地挥挥袖子说道。

    “呵呵,师父宽厚。”我只好干笑两声,低头喝茶。心中很是觉得‘宽厚’一语用在楚歌身上,简直是对这个词儿的巨大侮辱。

    “好说好说。”他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得意洋洋,“莫莫有话尽管问。”

    “咳咳,是这样的……”我清清嗓子,放下茶杯,看着他正色道,“我想问的是,这京城里有没有什么专门给人提供情报消息之类的地方?”

    他闻言似乎一愣,看了我一会儿,慢悠悠道:“莫莫想要谁的情报?”

    “很多人的。”我摊摊手,说得有点无奈。

    “莫莫,此事你还需要这般舍近求远么?”他看着我,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有琴家的势力确乎不小,情报自然也不会少,你想要的东西,何不去问有琴听雨?”

    “这个么……白吃白住本已不安了,怎好再去事事相烦?”我笑了笑,敷衍过去。

    有琴听雨,他是我如今必须携手的伙伴,却不是可以事事交心的朋友。他太飘忽,犹如一团迷雾,我辨不清虚实。他太深沉,仿佛一泓幽潭,我试不出深浅。对于这个人,我确实需要,不能离远,但又心怀忐忑,不敢离近。

    “唉,你们两个……”楚歌忽然叹了口气,话说一半停住,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的神色,感觉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念而过,但转瞬就消失了。我皱了下眉头,不愿再去深究,眼下需要费心思虑的事情太多,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去想些有的没的了。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我盯着他催促。

    “有。”楚歌点点头,眨眼一笑,“知而不言,三缄其口。”

    作者有话要说:

    外面在下雨,天气好凉爽啊,最爱秋天。

    34

    34、第33章

    我黑线了一下:“什么?”

    他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啊,专门给人提供情报并收取酬金的组织--匿居。”

    “哦。”我点点头,匿居,这名字确实像个做地下工作的,不过,“那你刚刚说的,‘知而不言,三缄其口’又是……”

    “是他们的规矩。”楚歌放下茶杯,趴在桌上瞧着我。

    “什么?他们的规矩?”我不禁眼皮跳动,几乎怀疑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个火星了,“他们不是卖情报的么?知道也不说,还卖的哪门子情报?!”

    “哈哈……”那小子很没风度地大笑,笑够笑足之后,歪着小脑袋道,“那规矩不是他们的生意经,而是附带给委托人的承诺。”

    给委托人的承诺……我想,我已经很明白这个意思了。

    “匿居的第一信条就是守密,对于曾向他们买过情报的委托人,他们不会透露任何蛛丝马迹出去,绝对可以让人放心。这也是匿居除了情报消息极为灵通之外,能使他们口碑极佳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呵呵,果然如此,我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嚼着,一笑不语。

    刺探别人秘密的人,其心态可谓复杂了。一边八别人,一边又怕被八。所谓人心隔肚皮,每日里笑脸相对的人,谁知道他背后打的什么心思?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兄弟就是用来陷害的,说不定一个回神,赫然发觉身边最近的人,正是处心积虑想要挖自己老底的人。所以,在八和被八之间作出一句义正辞严的承诺,简直就像心梗突发时来上一颗速效救心丸,心理上的安稳感那叫无可替代啊。啧啧,这匿居可真会揣摩人的阴暗心理,这块职业道德牌打得正合时宜。

    “那不错啊。”我喝了口茶,咽下满嘴点心,“单看匿居这名字,似乎不太好找,要怎样才能向他们买到情报?”

    “你确定要去匿居?”楚歌坐正了身子,眨眨眼睛追问一句。

    “确定。”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点点头。

    “那好吧,只是他们索酬甚高,且不还价。”他似乎有些无奈,将座椅往我身边挪了挪,“匿居其实并不难找,他们就在……”

    我安静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婢女送来晚膳,楚歌那小子又赖在这里海吃海喝了一通。

    “莫莫,你初到京城,不识路途,明日还是让我陪你一去吧,顺便还可带你四处玩玩。”他吃饱喝足,歪在椅子里,摸着鼓胀的小肚皮坐等茶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必了,会有丫鬟陪我去的,你还有正事要做呢!”我瞄他一眼,严肃提醒道。真要命,这小子除了知道吃,就是知道玩,简直没有一处像个干正事的料儿。

    “正事?什么正事?”他懒洋洋地打个哈哈,说得理直气壮,“我是个闲人,哪有什么正事?”

    晕死!我瞧着他那一脸无谓的神情,忽然很有种想要挠墙的冲动:“这是什么话?你刚刚收了徒弟啊!传道授业解惑难道不是正事么?!怎么会闲!”

    “哦,你说他们啊……”那小子揉揉耳朵,说得万分委屈,“我才不想收他们为徒,是莫莫非要让我收的。”

    呃……说得可真无奈啊,感情是被我逼上梁山?不过,既然已经上去了,想下来那可没门儿!

    “不管想不想收,既然你已经收了,就要尽到为人师表的责任,岂可事后混赖?亏你还是个世外高人!怎么行事如此儿戏?”我坐正了身子盯着他,摆出一副严肃无比的后娘面孔,抬出一腔义正辞严的高尚论调。

    “呵,呵呵,知道了,知道了。”他苦着脸挠挠头,干笑两声,“莫莫方才那般说辞,竟是像个道学先生了,不免大为无趣。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着吧。”

    他一句话刚刚说罢,随即身影晃动,就像一道青烟从窗口闪了出去,连茶也顾不上喝,逃也似地走掉了。

    我瞧着那抹消失在窗外暮霭中的小小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起来,所谓的世外高人,大抵都是些闲散随性惯了的懒人,最听不得高调入耳,最受不得担子压肩,就像楚歌这般。

    啧,我伸出一根手指蹭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如今,我貌似已经找到了对付那小子的制胜绝招。

    心情大好地起身离座,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我拉开门步出房间,慢悠悠地踱下楼梯,来到一楼的临水雕栏前坐下。

    落雁奉上新沏的碧螺春,我接在手里,一边闲闲啜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四下环顾。

    此刻暮色渐浓,繁花碧树纷纷隐入一片暧昧朦胧的暗影之中,晚风贴着水面送来脉脉馨香,几只鸳鸯悠然浮在湖心,低头梳理羽毛。暮色仿佛一道无形的卷轴,将一切悉数纳入夜幕降临前的静谧之中。

    我安然倚在栏杆上,静静欣赏着令人心怡的景色,思绪却在不停飞转。

    明日,应该如何走出这座园子,才算谨慎稳妥?

    依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只有我一人身在明处,其他众人都各怀心思隐在暗处留意我的一举一动。

    而容园就像一道屏障,可以将我和那些窥探的视线暂时隔离开来,这也是我坚持要住在此处的重要原因。可是,一旦我步出这层屏障,来自各方的窥探视线就会立刻聚集在我身上,恶意地,隐秘地,如影随形。

    神秘黑衣人自不必说,就算他们当前有所顾忌,暂时无法动手,但对我的监视决计不会放松。至于那些二心昭然的赫连下属们,他们是不是也同样在暗地关注着我的一切?如果被他们发觉我竟私下去打探情报,那么,之前的装傻充愣就前功尽弃了。

    将此事交由旁人代办吗?不行,这件事情极其重要,交给别人我万不放心。那么,要怎样才能避开那些视线,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当初只因我一时不够谨慎,连累娘和干爹因我而罹难。现如今情势更加暗昧复杂,再也容不得我有半步行差踏错。谨慎,谨慎……

    我默然凝视湖心,微微蹙起眉,指尖在茶盏的盖子上缓缓划着圈。

    “小姐。”身侧响起落雁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恭敬小心,“小姐若觉烦闷,何不在园中四处走走散心?也好聊遣愁思。”

    散心吗?嗯……我想了想,放下茶盏,点点头:“好,那就去园中转转。”

    “是,我为小姐引路。”落雁笑微微地一躬身,然后去准备东西了。

    我拂袖起身,凭栏而立,望着婢女们在廊下和园中挑上纱灯。夜风扑面轻拂,带起灯影一阵摇曳。

    细细算来,我到这里已有月余了。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和意外,直弄得我心神俱疲,还从不曾空出什么闲情来在这园子里仔细逛过。而现如今,是我应该熟悉地形的时候了,最起码在这个特殊时期,先要摸清后门在哪儿吧?

    月华初上,夜色迷蒙,落雁提着纱灯头前引路,我左顾右盼地在后缓步而行。

    这座园子确实建得精巧雅致,亭台水榭处处可意,盏盏纱灯在夜风中明灭隐现,和天心皓月一齐倒映水中,铺了满池的流光溢彩。

    我边走边看,在心中暗暗赞叹,看来秉烛夜游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不过,这番趣味在步行接近一个钟头以后,变得荡然无存了。我提着裙裾,越走越黑线。这园子委实太大了,而且亭台楼阁到处都是,繁花绿树环绕丛生,简直就像个布局复杂的迷宫。对于我这个天生缺乏方位感的人来说,想要认清路线实在难度太大,更何况还是在这种乌漆抹黑的夜里?

    于是,我抹了把汗,决定直奔主题:“落雁,容园的后门在哪儿?带我去瞧瞧。”

    “是,小姐。”

    不知道她是否为了照顾我这个路盲,而刻意抄了近道儿,没走多久,便来到后门。

    “小姐,此处便是园子的后门了。”落雁指着前方两扇紧闭的朱漆圆门说道。

    “嗯。”我点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那边的小屋是做什么的?”

    “回小姐,这是每年冬天专门用来存放炭火的柴房。如今时已近夏,便闲置起来。”她边说边提灯来至门口,果然,那门上赫然落着一把铁锁。

    “哦。”我略一沉吟,转身道,“回去吧。”

    “是。”

    就在我们转身之际,隐约有两抹黑影忽地钻入对面花丛里去了,似乎刻意躲避着我们。

    嗯?我立刻停住脚步,挑了挑眉毛。是来跟踪我的吗?可看那身形动作迟钝得很,绝非习武之人。那么,又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呢?

    没想到,我还在思量犹疑当中,落雁反倒沉不住气了。她提着灯上前两步,冲那边低声喝问:“什么人?”

    花丛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反应,显然准备来个顽抗到底。

    嘿嘿,有意思,我不由心里好笑,于是抱起胳膊静立一旁,打算围观看戏。

    然而,接下来上演的戏码着实让我意外了一把。

    落雁俯□,从地上捡起块石子,一抬手,毫不犹豫地丢了过去,同时大喝一声:“出来!”

    我晕,这丫头,可真是个行动派啊。

    那石子在月色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入花丛,立刻激起一声吃痛的‘哎呦’。咦?听声音竟是个年轻女孩。

    花丛一阵簌簌作响,两个身影畏畏缩缩地钻了出来。

    “落雁姑娘。”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怯怯地来到落雁面前。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小厮打扮的男孩。

    呃……我摸摸鼻子,感觉有点囧。看这场面,不用说也明白,我们很不识相地当了一把电灯泡,打扰人家有情人花前月下了,真是罪过,罪过。

    “哼,原来是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府里的规矩竟成了摆设?待我回头告诉管家,将你们两个没规矩的东西打出去!”落雁瞪着那两只,一顿训斥劈头盖脸。

    “姑娘开恩,求落雁姑娘高抬贵手,我们再也不敢了……”那两只吓得哆哆嗦嗦,颤着声音不住求饶。

    我站在后面围观,不禁哑然失笑。这可真是时代变迁的巨大差异啊,这等事若发生在我上辈子里,电灯泡们一定觉得心虚抱愧,被打扰的有情人则是怏怏不乐。而眼下呢?被打扰的如同老鼠见猫,电灯泡反倒跩得二五八万的。啧啧,真是杯具啊杯具。

    看着那两只杯具可怜巴巴地声泪俱下,我沉吟了一会儿,慢慢扬起嘴角。

    好吧,我也承认,将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不道德的行为,不过这也是出于无奈,谁叫你们的杯具恰好是我的洗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三更完毕,大家看文愉快~~~

    35

    35、第34章

    “落雁,他们是什么人?”我慢悠悠地走过去,眼瞧那两只双双站着瑟瑟发抖,望向我的眼神却有些迷茫。

    这也难怪,我自从来到这里,一直不曾四下走动,再加上刻意保持低调,所以除了整日在容云阁伺候的丫鬟们,其他下人认识我的不多。

    “回小姐,他们是这园中专事洒扫、兼做杂务的下人。”落雁转身对我说道,随即又回过头去加大了训斥的力度,“没规矩的东西!竟敢瞧着小姐发呆,真是该死!”

    “奴婢该死,奴婢见过小姐。”

    “小的见过小姐。”

    那两只被训得摸门不着,立刻向我下跪行礼,一副惊慌失措、哆里哆嗦的模样,倒像见了鬼似的。

    唉,我瞅着伏在地上发抖的两只可怜虫,心中大为无奈。可怜的娃,其实我真的不想吓唬你们,不过没办法,是演员就要敬业,是戏份就要做足,谁叫你们运气太背,误打误撞跑进我自导的剧本里,客串了个龙套呢?

    于是,我端好架子,皱起眉头,冷着声音说道:“落雁,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家少主平时治下还是很严厉的,怎么就严厉出这等结果来?”

    我话音未落,那两只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在灯火月光的映照下,简直就像涂了二斤石灰粉,那叫一个面无人色啊。

    “小姐教训得是,容园一向规矩严格,绝留不得这等败坏门风的东西!待我回头便去告诉管家,将他们重责之后打出府去,以儆效尤。”落雁丫头立刻表明态度,话说得愤慨激昂,似乎这件事绝对严重到了上纲上线的程度。

    啧啧,何必呢?我心中一哂,好歹人家也是个和你一般年纪的朦胧少女,情窦初开有毛值得大惊小怪?难保你也不是没这心思,只不过未被捉住罢了。难道就因为你是那妖孽指派的监视器,就可以随便吓唬勤杂洒扫的吸尘机?这等级制度也忒不公平了。

    我暗自腹诽,随后扬了扬眉,对那两只说道:“抬起头来。”

    他们迟疑了一下,畏畏缩缩地慢慢抬头。淡淡月光下,那两张脸变得越发惨白,眼神黯淡凄切,就像刚刚得了死刑宣判,一副活不成了的模样。

    悲催的孩子,受委屈了,这场龙套戏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我仔仔细细地打量那两副面孔,轻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