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恐怕都会非常艰难了。
而拿了人家钱财,也请过人家帮自己办过些见不得人的私事,梅侧妃的确也拒绝不了。她能凭着王爷的宠爱在内宅里称王争霸,连续娶的王妃都要避一避她的风头,可是出了王府,她想施展手脚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娘家人……
送走外甥女儿,梅侧妃的亲女儿,镇南王的庶女顾溪白着小脸,红着眼眶进得门来,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大叫,“顾泽、顾涵欺负我!娘定要给我出气!”
然后,顾溪就半是恼火半是委屈地将始末娓娓道来。
事情跟金璨也有点干系。
却说,金璨为了厂花做出了“低质量”暖宝宝——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发热时间不能和工业化的天朝相媲美,不过其他方面倒还说得过去。
暖宝宝、艾灸箱再加上好药,三重养护的结果就是厂花肩腰和膝盖因湿寒而引起的酸痛症状大为减轻,他不舍得放出专为他订做的艾灸箱,却建议金璨将新鲜又有奇效的暖宝宝放到铺子里平价贩卖——好名声就是这么来的。
厂花也不怕再有人抄袭。在大秦物产矿藏比天朝还要丰富,所以只有冶炼和铸造技术才真正需要严格保密,但铁矿石和生铁也不是寻常人都能随意买到,而金璨显然不属于“寻常人”。
厂花的建议正合金璨的心意,不过她可保证不了出货量,不如依旧当附赠的东西展示出来。
没过几天,金家位于朱雀大街上的铺子里又添了项货品:奶茶。就像夏天外卖果粒酸奶送保温包一样,买奶茶带走也能得到全新的保温包——这回可是发热的。
热奶茶一经推出,顾客趋之若鹜,为这能暖手暖身还不会烫伤的暖宝宝,大家也会买上些醇厚香甜的奶茶带回家享用。
不过不管生意有多好,金家老铺永远是售完即止,一副纯粹让大家尝尝鲜,并不打算真的借此赚钱的超然做派。
凭着廉价果粒酸奶赚上一笔零花钱的镇南王庶女顾溪就像闻到腥味儿的饿猫一样,吃相依旧十分难看,自己照抄奶茶又降价两成,同时还不许其他商家效仿。
只是有钱赚顾溪可不满足,始终参透不了金家保温包可成了她的心病,她便琢磨着挖一挖金家老铺的墙角。
问题是金家铺子从管事到伙计全是从西北不远万里跟着自家少主来到南安的,忠诚完全无须怀疑,顾溪的利诱和威逼全然无效的结果,就是这姑娘怒火中烧,命令她身边的狗腿子去“好好教训一番,让他们知道惹了谁”……
偏偏铺子管事此时已经通知了陈绮,顾溪的狗腿子们碰见带着侍卫们的陈叔……他们连自报家门都来不及,就被堵了嘴一顿胖揍,末了,陈叔还把他们丢到了知府衙门。
新任南安知府可是个明白人——得罪金璨他前程不保,但顾溪在陛下心中显然没什么分量,他直接将这群狗腿子扔进牢里,直到数天之后才有人得了消息,过来赎人。
听了狗腿子哭诉的顾溪气急败坏,便要动用王府侍卫找回“公道”。只是王爷不在府里,王府侍卫只有世子顾泽和嫡次子顾涵的令牌方能调动。而兄弟两个的差别就在能调动人数的不同上。
顾溪也算是贼胆包天了,居然让她的管事去两位嫡出哥哥的书房里盗取令牌……
侧妃和她庶出的女儿在内宅说一不二也就罢了,但把手伸到王府~兵~权上……没人会为了这种蠢货殃及自己的!这位管事毫不犹豫地把顾溪卖了。
于是顾溪就被两位嫡出哥哥教训了一番——毕竟是亲生妹妹,两个哥哥并没有口出恶言,只是轻飘飘地剪除了这个妹妹在外面经营铺面的亲信,又收回了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王府侍卫。
出门连符合身份的侍从都备不齐,可是大伤颜面之事,顾溪在年前定然是羞于出门见人了。
听完女儿的抱怨,梅侧妃揉了揉太阳岤,她伏低做小伺候王爷就是为了后半生的畅快,只叹自己太溺爱这个小女儿,让她如今依旧行事莽撞。
不过即便如此,梅侧妃也不舍得严词骂醒女儿,而是温柔道:“多大的姑娘啦,还这么不沉稳?”
顾溪急道:“母亲不急吗?您以为我为何总针对金璨,还让几家的小姐暗地里败坏她?敏卿哥哥……他家里也留意起金璨,顾泽、顾涵都不肯帮我这个妹妹说些好话呢!”
梅侧妃笑道:“急什么?等你父王回来自有主张。太子殿下这就要到咱们南安啦,到时候……”
顾溪登时喜笑颜开,“我去求太子哥哥,他一定会答应的。”
梅侧妃这回真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忧虑:溪儿,你太子哥哥怎会在意你啊?你该去求的是你父王啊!
却说因为庶出妹妹给金璨惹了些麻烦,小王爷顾涵脸色尚称不上红润,却也只得亲自上门赔罪。
彼此见礼后,他特地把身边一个妖娆柔美的男子放到金璨跟前,笑道:“上回在戏园子里,你说想把他买下来,人我可给你送来了。”
名角顺着顾涵的介绍,抿嘴一笑,盈盈拜下身来。
顾涵不提,金璨都快忘了这茬儿……她笑了笑,然后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顾涵的“好意”。
顾涵微怔,太阳岤又开始抽痛——这个名角容貌精致秀美,与叶灵竟是颇有几分相似。若真能分散下闪闪注意力,他也好投其所好地下手不是?
林正在一边心里又乐开了花:金家小姐每每拒绝起自家主公总是这么英明果断。也正是这份毫不扭捏的爽朗样子,才让主公欲罢不能的吧?
话说金璨最喜欢叶灵干净的气质,清澈的眸子以及眼里那几乎都能漾出来的柔情……这些天更是无微不至,时时处处为她着想和筹划,让金璨满足不已,而叶灵出色的外表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一项。
所以说,顾涵这“投其所好”险些又拍到了马腿上。
小王爷见势不妙,也不迟疑,又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玉佩送上前来,“那这个你得收下。”
金璨从玉嫣手持的托盘上仔细打量了下这块玉佩:难得的羊脂白玉配上巧夺天工的雕琢……实在是太过名贵了,金璨无功不受禄,神色认真起来,推远了托盘,刚要开口,便见顾涵捂起耳朵,垂眸嘟囔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在大秦,连续谢绝两次礼物,等于彻底拒绝了这个送礼物的男人。
林正心中哀嚎:完喽……您现什么原形啊!
叶灵颇有自知自明,他并不觉得自己真能入赘金家,而小王爷这么不靠谱又不按理出牌地追求闪闪,他也无甚敌意,只是心中叹道:小王爷,您法子用得不对。闪闪分明偏爱细水长流……
而金璨静默片刻,竟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好吧,我收下了。”
顾涵……居然贱得挺可爱,也挺耀眼,所以她也改了主意。
12碰巧
不管如何,小王爷一场破罐破摔的结果就是,金璨不仅收下了他的玉佩,还留了饭……
只是金璨与顾涵对坐,并不算熟悉的两个人偏偏又没什么话题。
顾涵也知道自己刚刚险些“跌落深渊”,不宜太过活泼,便讨个商量想让林正作陪,此举正合金璨之意,随着林正坐到顾涵身边,叶灵也坦然地挨着金璨入席。
结果这一顿饭下来,林正显然比顾涵更讨金璨喜欢……
再次被刺激了一回的顾涵回到自宅,刚换完衣裳就拉住好友林正,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顾涵在看到金璨推开盛着玉佩的托盘时,就猜到他即将被再次拒绝了,当时他把心一横,觉得既然不能让你喜欢我,总得让你记住我。
毫无疑问,他成功了:金璨的确对他印象深刻,甚至还得到了个意外之喜,金璨居然没怎么勉强就收下了他的“定情”信物。可再看金家小姐之后在席面上的态度,这撑死也就是从斩立决改到了绞监候……
林正很乐意给顾涵当情感高参,因为也只有这个时候他能肆无忌惮地嘲笑他这位高傲又才华横溢的主公,还不用担心什么秋后算账。
听完顾涵的抱怨,林正平静道:“眼见着起死回生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涵还真被问住了,沉默片刻,才道:“心里总是不自在。”
总这么绕圈子有什么意思?林正下了点儿猛料,“您究竟中意金家小姐哪里呢?”
顾涵琢磨了一下,认真答道:“她……独一无二。”
其实这话的意思就是金璨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足够让林正准确理解顾涵的真意了,他正色道:“恕我直言,主公您身份贵重,又得陛下青眼,母族亦强盛,嫁给您便有了郡王妃之位,不动心的小姐总在少数。是以只要您往哪儿一站,肯往您身上贴过来的小姐公子可是源源不断。”
事实如此,顾涵也实在是让这些年轻姑娘们奉承惯了,“不错。”
可不正是其他姑娘都围着自己,偏偏闪闪原地不动,自己才留意到她,并发现她与以前的模样大相径庭,这才觉得她十分有趣吗?
思及此处,顾涵又补充道:“闪闪很聪明,也很刚强,和那些装腔作势,非要在我眼前展示才学,或者做出温婉贤惠模样的虚伪女子全不一样,”又想起戏园子里两人牵手时,手心相抵,柔滑的皮肤和温热的触感……他犹记得自己火热的心跳,“我是动了心,想娶她进门。”
您可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金家小姐今天压根就没怎么正眼瞧过您。
再说这哪是求娶啊?您觉得稍微放低点儿身价,做个姿态出来,金家小姐得了暗示再往您身上一扑,就皆大欢喜了吗?
金家全家死难,只剩了金璨一个,陛下为保金家血脉不断,连世家子都能下旨令人入赘,有逍遥自在日子不过,金璨为什么非得往王府这个火坑跳啊?
林正深吸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尽量说得委婉:您不好好表现一番,这婚事可绝对没戏。
自始至终顾涵都默然不语。
就在林正以为顾涵打算放弃的时候,顾涵忽然起身,双手轻按在林正肩上,“好兄弟!多亏你提醒我。”
林正刚送了口气,又听顾涵把玩着花瓶里的花枝问道,“你说闪闪收下那玉佩,究竟是因为可怜我,不想闹得太僵,还是她喜欢我那副样子?”
醍醐灌顶之后,果然就开了窍。林正答道:“我猜都有。”
顾涵丢开都快揉烂的花枝,嫣然笑道:“不管怎样,有个目标就好。传信给闪闪府里那两个丫头,平素闪闪喜欢什么,起居有什么偏好,事无巨细一并报来。”
林正欣慰应道:“是。”
林正可是乐见顾涵与金璨喜结连理之人。
有王妃和梅侧妃授意在前,顾涵身边围绕着的姑娘大多都是志大才疏之辈,尤其是那两个全不知矜持与自重为何物的“漂亮表妹”,若是让这样的女人成为自己的女主人,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甚至对自己发号施令,林正宁可远调边境去当个小主事。
却说送走了顾涵与林正,金璨与叶灵也有话要说。
而陈叔正好借着禀报几日生意账目以及往来之事,进得书房,就听见他家少主轻声道,“你说得很是,这些日子我琢磨着弄些专门点灯的煤油出来,放到铺子里看看效果。”
其实陈叔早看出小王爷顾涵的心意了,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和意见对少主有颇大影响,却一直装聋作哑。
原因无他,作为名义上的监护人顾涵实在是太不负责任,而陈叔他们这些西北老人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怠慢,好不容易熬到了少主有如脱胎换骨,金家振兴在望的一天,顾涵竟不知抽的哪门子风,竟想来摘桃子!
连陈叔这样,只有在事关少主时才特别没下限,平素基本就是正人君子的完美管家都压抑不住心中无尽的鄙视。他其实最想对顾涵说的三个字正是:呵呵,滚。
这是因为金家固然不能把顾涵如何,可反过来拥有免死金牌的金家也并不畏惧声名赫赫的镇南王府,再说金家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当初,金璨的老爹为女儿考虑,不止留下丰厚家资,最重要的人手和人脉也一样不缺。
陈叔担心自己来到书房就听见少主与叶统领讨论顾涵之事——那他说什么也得表明自己的态度了。万幸的是,少主似乎根本没把顾涵放在心上。
见陈叔到来,金璨忙吩咐玉喜设坐,坐在一块儿好商量……复仇大计。
情投意合的厂花也善于给出真知灼见,得知闪闪立志报仇之后,便建议道:“您如今弄出的玩意儿……恕我直言,还都是小道。”
如果闪闪不能表现得足够明智,能担大任,或是在“大道”上拥有异常出色的天赋,譬如政务、军事等,不然自家灭族以及西泰城被毁的真相,还有之后的明争暗斗,乃至于最后的决战,她都无法参与,甚至连知情的资格都未必有。
而金璨接连放出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只是为了给她今后拿出惊人的物件做些铺垫而已——太突兀的话势必引人怀疑。
此番厂花的意见十分靠谱,金璨也觉得可以适当加点料儿,这才说弄点煤油练练手,除了点灯,取暖啊放火啊做个燃烧弹啊——亦是一把好手。
厂花哪里知道眼前娇美的心上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他满意于闪闪的气量,又透露了个“小秘密”。
几天后,还在途中的太子收到了来自南安金家的一份礼物。
这大约是这位殿下一路上收到的各类慰问礼中最便宜的一个,可它也是最讨太子欢心的一样。
当年先帝在位时,宠妃在宫中几乎一手遮天,那时太子还是他父亲的嫡长子,竟也在用度上受了些怠慢,后来他自请前往边境剿灭外敌,安祖父之心还能稳固父亲地位,也毫无意外遭了宠妃娘家人的暗算,膝上受伤后又受了风寒,伤口愈合却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亦是酸痛难忍。
作为同病相怜的“病友”,太子与叶灵在宫中时还经常交流止痛保养心得——这也是因为叶灵这位西厂厂公在外执行任务时,常在当地寻些土方好治疗自己的旧伤。
不过厂花历年收集的各类药膏,还有奇异的法子加在一起,全没这一片暖宝宝来得有效……
收到了暖宝宝之后,太子看过“使用说明”,也不用下属再去验毒,混合好两样粉末,系好布带,直接兴冲冲地包在了自己膝上,不一会儿布包发起热来,不止膝痛大减,融融暖意也从腿上这两块薄薄的布包传遍全身。
试用过一小会儿,万分满足的太子当即亲笔写下一封感谢信,开头称呼便是:闪闪妹妹……
13兄妹
太子的感谢信与家人之间的书信在语气上和内容上都别没什么差别。
看完了信,金璨自己也挺无奈:太子的“自来熟”你敢不接吗?不过在回信之前,她叫来厂花,请他一起参详究竟如何回信才最妥当。
叶灵就站在金璨身侧,略俯下身就着金璨的手,看完太子的来信,笑着出了主意,“您随意些就好。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都不希望您和他们再生分。”又想了想,觉得哪怕是揭人伤疤,也得照实道来,“您小时候常与陛下皇后通信,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您忽然不再写了……”
听听这断断续续的后半句,好像生怕她感觉不出厂花在斟酌措辞似的,金璨一愣,旋即问道:“怎么说?”
厂花也惊讶道:“您……全不记得了?”
听了厂花的解释,金璨郁闷得好想撞墙——她小时候经常给皇帝写信,嗯,充满了童趣的那一种,皇帝与皇后都很喜欢,而陛下更是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亲笔回复。但自从金璨得了中二脑残病,自怨自艾自卑中还带着几分执拗,又逐渐在碧珠儿的“劝解”下转入无可救药的晚期,她居然就不再给皇帝回信……
真是脑残的过往不堪回首,皇帝也真是好涵养。可是话说回来,金璨在天朝过了三十来年,再回到大秦,连自己当年怎么没的都印象不大深刻了,再记起这些“细枝末节”也太为难她了。
她揉着太阳岤,从玉嫣取来的金黄铯匣子里,温习了一遍当年皇帝给她的回信:行文十分直白,语气温柔又亲近……当真是亲爹也不过如此体贴纵容了。
她终于确定,早先皇帝一家子是真没拿她当外人。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特殊原因,当年帝后很可能将她放在身边,当亲闺女一样好好抚养成丨人。
像是为了再次肯定她这个认知似的,厂花又盯着金璨的眼睛,提醒道:“平素您不爱讲究排场,太子殿下将至,您可不能再俭省了事了。”
厂花不提,金璨险些忘了自己也是有品级的,还有相应的仪仗。
不过即使是原先的她在外也从无劣迹,更从没借着自己独特的身份和地位胡作非为,也正是这个原因,皇帝对她固然有些失望,却也没对她真的不闻不问。
听人劝吃饱饭,金璨答应了叶灵,还按照太子的语气回了封更关注他的身体和沿途风土人情的家信。
五日后,太子抵达南安,众人依礼郊迎,提前归来的赵安舜带着两省官员,镇南王世子顾泽、次子顾涵则与勋贵一起,前呼后拥地将太子迎进了南安城。
在行宫下榻后略作休整,依次接见众人,太子自然要先公后私,见过各级官员和勋贵们,之后便是自家亲戚了。身为堂兄弟的顾泽和顾涵坐在太子的左下手,镇南王梅侧妃所生的两个庶子如今都跟着父亲在边境历练,而最小的嫡子因为染了风寒,还在王府里养病没有到场。
所以太子的小舅子赵敏卿正好紧邻顾涵……
而右边坐着的都是女眷。
打头的便是镇南王的第三任王妃王氏。她父亲只是知府,因此在娘家时见过的市面比较有限。话说如果她真是个聪明人,善于学习和揣摩,也不至于让侧妃夺了打理内宅的权力。所以在这样的场合,她真的非常紧张和不安,当她和她名义上的侄子太子说话时,身体和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
可怜堂堂王妃,只有想起梅侧妃不管在王府里如何嚣张,也没资格面见太子时,才能心绪渐平,之后心里还隐隐升起报复似的~快~感。
而金璨看起来比王妃老道多了,身着华服并用心打扮了一番的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应答更是十分巧妙。
太子的眼神越发柔和;顾涵的目光则逐渐灼热;赵敏卿却是满面的欣赏;王妃还在哆嗦,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别人;顾池八风不动;顾溪看见“敏卿哥哥”那神情,嘴角一抽,再看向金璨时她的恶毒和嫉恨都几乎溢于言表了;而世子顾泽意味深长地瞄了亲弟弟一眼。
无论善意恶意,金璨倒是能安之若素。
按照大秦的规矩,在成婚前才会得到封爵的旨意。而金璨虽无明旨,但有皇帝的口谕作依仗——她一直以来都是享受郡主的待遇,譬如名下拥有免税的土地数量,仆从侍卫人数和品级,日常用度等等。
所以今天她的位子也仅次于镇南王王妃,还在镇南王的女儿们,无论是嫡出的顾池还是庶出的顾溪之上。
不管顾溪如何愤恨,她也只得了太子一句问候,而敏卿哥哥关注的目光则是压根就从没感受到过……顾溪在母亲梅侧妃的教导下很是欺软怕硬,面对太子和敏卿哥哥如何不满也不敢表露分毫,在场众人中只有金璨她自以为她还能收拾得了,于是这所有的“委屈”就全立志要在金璨身上找补回来。
顾溪在这儿神游天外,其实金璨心里也不像表面上这般淡然——见到太子第一眼,她就想直接扑过去!
太子和她天朝的亲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经过天朝三十来年的“教化”,金璨成功地由一个无人教育且笃信神明的蠢丫头蜕变成了有家人疼爱的唯物主义研究员……连她穿越到天朝一事,她都认为是意识恰巧通过虫洞的偶然事件。
可是亲眼看着和哥哥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太子用稔熟的语气和如出一辙的表情,微笑着向自己嘘寒问暖的时候,金璨开始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本来为了自己一肚子的数理化知识以及迟早会研制出的“高科技产品”,还想和皇帝与太子熟悉一番之后,再来定位双方关系和今后买卖配方和产品的价钱……可惜计划还真是赶不上变化。
金璨正琢磨私下里多看太子几眼,然后作为回报白送几个配方——值当给小费了,要知道在天朝时她磋磨亲哥,尤其拿他当过心灵垃圾桶之后,还得做几顿顺口的饭菜点心犒劳他一下呢。
忆起往事,金璨不由甜甜一笑,却正听见太子目视着她柔声道,“闪闪妹妹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顾泽顾涵兄弟特地并肩慢行,直到周围都由自家心腹隐隐围成了个小圈子,顾涵方开口低声道:“大哥觉得怎么样?”
顾泽……看着是个端方沉稳又睿智的好世子,但面对亲弟弟从不客气,“你眼睛究竟瞎成什么样了?你护了她这么多年,这几天才看出人家的本色风姿?”
顾涵辩解道:“之前,我哪有这心思!”
这话恰巧击中顾泽软肋——简而言之,顾泽与顾涵兄弟俩,顾泽搞政事人事绝对棒得响当当,而顾涵治军带兵的能耐罕有人能及。
镇南王为这个擅长兵事又性格叛逆的儿子真是伤透了脑筋,为了整治顾涵的臭脾气,并弄出个平衡的假样子迷惑一下敌人,他特地将两个庶子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只可惜欠缺天赋这种事儿,在很多时候都不能依靠勤奋来弥补。
不管镇南王心里作何感想,表面上确实是在器重、专心培养庶子,此举在内宅中无疑助长了梅侧妃的野心和气焰……握有实权的庶母可是给两个嫡子接连弄出了不少的麻烦。
尤其是顾涵,在梅侧妃看来,他与两个亲生儿子的位置有着最直接的冲突,所以绝大多数的阴谋诡计都是冲着顾涵而来。
顾涵见招拆招,虽然也有十分局促的时候,但好歹也全须全尾地挺到了今天。
有个主动吸引庶母敌意的亲弟弟挡在前面,世子顾泽这边反倒相对平静,在稳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后,他也主动替亲弟弟化解起来自庶母的阴毒招数了——比如顾涵的终身大事。
于是顾泽诚意爽快道:“哥哥帮你。”
顾涵不掩愁容,“我连门儿还没摸着呢。不过已经搬了救兵……”
兄弟俩就在探讨如何追求闪闪的话题中步行离开南安行宫。
而在读书待客的书房里,太子直接让金璨坐到他的手边,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位多年不见的妹妹,再开口便颇为怅然,“都长这么大啦,”也越长越像你爹了,连举止气度也神似,父皇母后见了不知会有多开心,这么想着又感慨道,“听说你前一阵子出了些小意外,父皇与母后都十分担心。”
金璨如今瘦了不少,脸蛋子小了一圈,五官显得立体多了,也更像她的亲爹,在家时就惹得陈叔红了好几回眼眶。
所以此番太子一直盯着她的脸蛋,面露怀念之色,她不意外也不会感觉不自在,还平静地附和了一句,“劳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惦记。”
太子道:“你小时候可是叫我渊哥哥的,”又看了眼金璨身后站得笔直的叶灵,“女孩儿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就不乐意和哥哥亲近了吗?”
太子名顾渊。
渊哥哥这个称呼……可够~肉~麻,而太子这存着敲打意味的一瞥过后……叶灵依旧坦然淡定。
金璨此时也放了心:哥哥私底下惜字如金,有什么不满也是倾向于直接行动。幸好,太子的性情与亲哥有些差别,她不必担心认错人,更不会把对哥哥的歉疚和不舍挪移到太子身上,总之感情不会重叠交叉倒是两全其美。
一直在用理智压制情感,忍得十分辛苦的金璨终于得到了宣泄的渠道。不必再纠结的她微皱起眉头,问道:“那时候我几岁啊?”
太子沉吟了下,还是说了实话,“五岁吧。”
“当时,是您教我叫您‘渊哥哥’的吧?”金璨挤出了个笑容,“像您这样的哥哥,我觉得还是远着点比较好。”
太子闻言大笑。他很是担心多年不见,会让金璨对他乃至帝后都存有疏离和怨恨。天地良心,他们一家人是真心希望金家这最后一个“金疙瘩”能过得喜乐舒畅……有朝一日再见到金璨的爷爷和亲爹时也能无愧于心不是?
太子刻意说了那么几句软话,只为能试探下金璨如今的心思,给叶灵递眼色也是想得到个暗示。
结果金璨究竟怎么想还不好说,但太子敢肯定,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对于此来东南必做的几件要事,也更有把握了。
金璨等太子笑声渐歇,又道:“不过渊哥哥您要是有足够诚意,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太子一听,也来了精神,“比如,送我的暖包是怎么个商量法?”
金璨思量了下,认真道:“配方全给您,但在南安时,您得做我的挡箭牌……比如那些我不想出席的劳什子赏花宴。谁让您面子大呢,渊哥哥?”
太子一听,眨了眨眼,轻声道:“闪闪妹妹,我能反悔吗?刚刚有人请我帮忙,他做东的时候,就想我能劝你一定出席。”
14归零
太子这神情和语气……也太不一般了。不仅仅是不肯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说是特地放低身价来……讨好了。
作为大秦开国一百多年以来,第二位身有军功的太子——上一位还是开国太祖的太子,后来的太宗的皇帝,金璨并不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会有好脾气,最多就是好涵养罢了。
坦白讲,陛下军事水准平平,而先帝……更是不提也罢,这么多年来东北边境能如此太平,全靠当年几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彻底把外敌打得胆寒,其中太子顾渊可谓居功至伟。
所以金璨猜测,太子就算表现得再儒雅委婉,骨子里还是个武人性情,更喜欢直来直去。既然他说话这般随意,自己还是顺杆爬吧,金璨直白道:“您让我很是不安。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您这是为谁当说客来了?镇南王家的小王爷还是赵家的三公子?”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坦,太子笑道:“都有。闪闪妹妹,我答应他俩,纯是因为他们的确不错。”
太讨厌了!怎么无论天朝还是大秦,怎么还是这么多人喜欢保媒……拉~皮~条呢?
太子哥哥,我跟顾涵和赵敏卿可全都不熟啊……金璨没怎么犹豫,就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太子闻言,又柔声道:“你们多相处,不就熟悉了。”
金璨故作不解,“您这么替他俩说话,难道因为收了不少好处吗?”
好处?我哪里还要收好处?堂弟顾涵与小舅子赵敏卿,他俩与我一向亲厚,这两人品行才能俱佳,配给闪闪妹妹你,才不委屈你啊。
不过太子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想趁着他在南安的这段时间安排他们多多见面,之后再依着闪闪的心意,看看选哪一个……或者干脆两个全被淘汰。总之,他并无丝毫逼迫闪闪的意思。
就在太子打算直抒胸臆,金璨忽然不情不愿地伸出右手到他眼前,“分我一半。”生怕他误解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以后得了什么好处,您也得分我一半儿。”
太子盯着这只白净的小手足足五息,倏尔抬头并猛地一把抓牢眼前小手后面的手腕,眼睛还眯了眯,“行,带你先去挑。”
常年伺候太子的东宫总管李芳莲偷瞄了一眼,就知道太子这是……正心花怒放呢。
太子和亲哥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金璨实在是难以拒绝,顺从地让太子拉着,来到了正殿后面的小库房——里面装的全是太子南下一路上收到的孝敬……
“贿赂”太子当然不能用金银,这小库房里存放的多是“雅物”,比如名人真迹、上好的笔墨纸砚之类。金璨也不矫情,跟着掌管庶务的女官在库房里走了一圈儿,她又望向太子,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下,“有好茶吗?或者稀罕的玩意儿?”
太子的眼睛又眯上了:答案必须是有啊。
这还不算完,让金璨毫不客气地打了回劫,太子就像嫌弃她这一刀扎下去,放血放得还不够痛快似的,又热情地开口留饭。
这回连金璨也有点受宠若惊了,她瞄向叶灵,打了暗号:太子是经常请人吃饭吗?
叶灵轻轻地摇了下头:答案显然不是啊。
爷爷金旭对皇帝一家子有大恩,随着他与独子为国捐躯,这份恩情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金璨身上。
金璨坚信太子不会智硬到把她强行纳入东宫,自己收用了就算“报恩”,那么太子这个态度总有深意吧?她情不自禁地琢磨起来,目前为止,众所周知她最大的作用就是联姻,但究竟哪位大能才有这样的面子让太子都心甘情愿地折节相交啊?
其实金璨又想得太多了。
家人故去时她才四岁,爷爷和亲爹在世时的风光以及背后因缘,她全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并自行猜测,也就远远不够全面——她严重低估了爷爷金旭对皇帝一家子的影响,可以说皇帝顾昊心中一直拿金旭当做父亲一样敬爱和感激,按照皇帝一家人比较内敛且重情义的性情,他们不把旧事放在嘴边,才是真正铭记于心的表现。
而用膳时,太子还特地给她夹了一筷子极嫩的羔羊肉——这可是南安行宫御厨的拿手好菜。
结果太子心血来潮的布菜,却让金璨几乎哽咽。在天朝时,他哥也爱给她夹菜……她低下头,借着擦嘴的功夫好好酝酿了下情绪,才把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暂时镇住,再抬头时便是一派平静了,“好久没吃肉了。”
这一切瞒得过太子,却逃不出叶灵的双眼。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