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花上前,告了罪,从旁边伺候的宫女手里取了公筷,替金璨夹了些她爱吃的菜色。小碟子里装了数样菜肴,太子短时间内也就不会再亲手布菜了。
太子可以跟朝臣恩威并施,翻脸堪比翻书,但却绝不会对着妹妹还耍什么威风。大秦与古时天朝风俗十分相似,得意门生与亲儿子也不差什么,所以太子也是真心拿金璨当亲妹妹一样纵容和照顾。
既然是一家人,自然不需要繁文缛节,太子好奇问道:“总不会是连点子羊肉也得不着?”
金璨勉强笑道:“不吃肉才瘦得下来。”
太子闻言又道:“这又是怎么说?闪闪妹妹胖一点儿也很漂亮。”大秦富庶,以匀称为佳,太瘦或太胖都不符合大众审美。
金璨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您一定没有上马需要人扶,然后又被自己的肥肉卡在马鞍上的经历。”
太子沉默数息,旋即大笑出声。
于是,这次拜见太子就在欢快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出了正殿,上到马车上,叶灵亲手将金璨扶稳坐好,才轻声道:“您不用再强撑了。”
金璨捂着双眼,鼻子的酸涩让她几乎语不成句,“借你肩膀一用。”
叶灵往金璨身前凑了凑,“请。”
金璨靠着叶灵的胳膊,低声呜咽,泪水在厂花的袖子上沾湿了好大一片。
见到太子后,自己在遭遇意外时的不甘,对天朝亲人们的强烈不舍,与回到大秦时的孤单,这些她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一起喷涌而出……她几乎哭了整整一路。
此番随行的所有仆从,包括叶灵在内都以为金璨在想念家人——好吧,其实这也算是正确答案。
回到金家大宅,大丫头们一齐上前七手八脚替金璨梳洗整理了一番。完事儿后,金璨虽然眼眶红肿,但却平静了不少,看着换完衣裳又匆匆赶过来的叶灵,金璨忽然起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额头抵在厂花的锁骨处,低声道,“谢谢。”
即使已经瘦了一圈儿下来,金璨的胸器依然能傲视大秦八成以上的女人。而这个拥抱也让厂花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把……
他在受伤前可是尝过女人的滋味,当金璨贴到他身上,脑袋里蹦出的头一个念头就是:老天爷,这……可太非同凡响了!
所以说,无论多高尚的男人,他们最初的想法永远都是来自本能的感~官~反应。
不过厂花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然后他就更心疼,也更……喜欢金璨了。
与此同时,南安行宫里,太子与饭后去而复返的堂弟顾涵对坐吃茶。
顾涵轻啜了口香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她怎么说?”
太子道:“闪闪妹妹怎么好像一副跟你不太熟悉的样子?这些年,你怎么照顾她的?”
提起此事,顾涵既尴尬又内疚,脸上更是犹如阵阵火烧,“是我失职。”
翻旧账也没什么意思,尤其是闪闪全无追究之意,太子又道:“你好歹也上点儿心。”
顾涵被戳到痛处,顿时十分伤感,随后便将自己这些日子如何接连遭遇闪闪婉拒,详细地告诉了太子。
“你还磨不开面子了?!”太子简直都要怒其不争了,“闪闪这样的好姑娘,追求之时你还要什么脸啊?烈女怕缠郎你懂不懂?她拒绝你,你就天天去堵门等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好歹你也姓顾,闪闪总不会当众刮你颜面,你还犹豫什么?”
顾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您跟我哥说得一模一样。不过,闪闪性子刚强,我这么不要脸地贴上去,她要是厌烦我可怎么办?”
“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这样她就不会……太厌烦你。”
顾涵跟太子更不用讲究那些所谓的“规矩”,他长叹了一声,“您和我哥的主意听着可都不怎么对劲儿。”你们还不如林正呢,最起码他能琢磨出些靠谱又具体的举措来。
而此时的镇南王府里,也有对儿表姐妹也在喝茶商量婚姻大事。
面对刚到南安的美丽表姐,顾溪挑拨道:“二嫂,你要是再不出手,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二哥最近一直围着金家那个小孤女转悠呢。”
她故意掩去了金璨今日得见太子这条消息,反正她这表姐初来南安没有朋友,暂时也无其他情报来源。
“是吗?”顾溪口中的二嫂是位艳丽又妖娆的姑娘,只是细细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让她显得有些刻薄,“那我倒要会一会这位金家小姐了。”
15端倪
顾溪眼见表姐意动,又添了把火,自己装起可怜,“不止呢,她难得出门一回,就在赏花会上勾三搭四,我……我……实在是……”说着,还捏着帕子抹了下眼眶。
顾溪的表姐垂眼静等顾溪表演完毕,才道:“为个混人,你何至于如此?”
顾溪又道:“我就是忍不住!我和敏卿哥哥青梅竹马……”
表姐宁绯眉头微皱:当年顾溪表妹也只是爽利些骄纵些——谁让她父亲大权在握,母亲又宠冠后宅,连正经的王妃都退避三舍,可如今这副样子,真是拿人当傻子耍呢!
她心中的确是取中了顾涵,也知道爱慕顾涵的姑娘一抓一大把,若不是她出身尚可,容貌出挑,亲生母亲与梅侧妃又是亲姐妹,后宅中有人帮着说话,才有几分信心“挑战”连死了三位定亲对象,仍旧惹人趋之若鹜的万人迷顾涵。
谁让如今的镇南王妃王氏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儿的闺女呢。
听顾溪说完“与敏卿哥哥情投意合的过往”,宁绯心里却在默默盘算顾溪有多能添油加醋……直到顾溪小脸微红,她才挤出个笑容,“既然如此,咱们姐妹便一起去瞧瞧吧。”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顾溪便告辞回房安歇去了。
替自家小姐梳洗换衣之后,大丫头才看着宁绯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您看?”
宁绯靠在引枕上琢磨了半晌,方小声叹道:“怕是不成呢。”
宁绯的父亲乃是庶子,家里贪图梅家女儿不菲的嫁妆才替他做了这门亲事,也正是借着岳父家的资助,宁父中了进士,如今更是做到了一方知府,但想更进一步,就需要个“契机”了:在天朝,从地市级到省部级可是十分关键也十分艰难的一步,大多数人都倒在了这个门口,而大秦……亦然。
说实在的,能因为贪财就把儿子卖了的家族想也知道根本指望不上,所以比较靠谱的办法就是靠儿女的联姻拓展一下亲朋故交的圈子,兴许在多方助力之下可以迈上这关键一步。
万幸宁绯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姑娘,她的父母打算让她嫁给顾涵,或者借着太子南下的机会给储君做侧室……
所以宁绯先于父母来到南安,就是想跟姨母梅侧妃和表妹顾溪多亲近一番,搏得好感后请梅侧妃多少出些力,将来宁绯得势也会回报一二的意思。
结果顾溪倒先把宁绯着实恶心了一把。
宁绯满腹心事,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时分方能迷迷糊糊地浅眠,天亮后梅侧妃身边的大丫头珍珠又前来,请她去侧妃房里用饭。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侧妃清早居然不去王妃房里请安,还能叫外甥女儿和自己一起吃早饭——这王府后宅里的规矩……即使得宠又嚣张的梅侧妃乃是自己的亲姨母,宁绯还是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前途多艰。
不同于外甥女心中的忐忑,梅侧妃对宁绯倒是印象不坏:容貌出挑性子沉稳还知道分寸。
清清静静地吃完一顿饭,顾溪偏又得了消息,“她的”敏卿哥哥今天正做东,请人吃酒呢。她欢喜地扑向亲娘,“娘,我要出门。”
梅侧妃就是喜欢女儿跟自己撒娇,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去吧去吧,省得你在家烦我,”说着,又看向宁绯,“跟你表姐一起去散散心吧。”
宁绯顿时腹诽上了,没帖子也能不请自来吗!?她都能猜到,顾溪在南安城铁定人缘不怎么样。无奈梅侧妃发话,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顾溪出门上了马车……
目送年轻漂亮的两个女孩儿结伴离开,梅侧妃吃了盏茶,就听大丫头珍珠来报:梅家大管事求见。
梅家大管事长着一副精干相,进门倒头就拜,得了允许才站起身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梅妃娘家传来的要紧消息一一道来。
起头第一句便是,“三小姐说,宁家表姑娘最好还是配给太子。”
梅妃三姐妹都是著名的美人儿。
大女儿就是梅侧妃,嫁入镇南王府;二女儿就是宁绯的母亲,如今的知府夫人;三女儿最为精明有远见,她说服了父母,嫁了个当时籍籍无名的读书人,事实上她的确眼光非凡,她的丈夫如今已是西南的无冕之王安国公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军师。
论起日子的滋润和舒畅,这位和丈夫十分情投意合的三女儿要远远胜过两个姐姐。而且这个女儿虽然出嫁多年,却深得父母和哥哥们的信赖,说话亦颇有分量。
至于两位姐姐是否认同她的主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不其然,梅妃闻言便十分恼怒:三妹的手伸得太长了!自己连太子的面儿都见不到,亏得娘家这么“信任”她!
染得火红的长指甲在手边的小炕桌上敲了敲,梅妃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跟家里说,我尽力而为。”
“是。”大管事头垂得更低,“三小姐那边又传信儿来说,请王妃您多留心金家那遗孤。三姑爷怀疑,安国公最最看重的那些东西要么就在金家这位遗孤手里,要么她多少知情。”
梅妃登时好奇起来,“什么东西?爹娘和大哥又是什么意思?”
她本来对金璨都没怎么关注过,毫无利益牵扯更无人际往来,可不是井水不犯河水么。要不是那天女儿顾溪跑回来跟她诉苦说金璨抢了敏卿哥哥,梅妃压根想不起金璨这个人。
“属下不知,”梅家管事轻声道,“只说请您尽量多试探,最好能将金璨牢牢拿捏在手……您不是还有两位公子吗?”
居然得寸进尺,敢来算计我的儿子!梅妃狠狠瞪了这个管事,此人吓得赶紧跪伏在地,大气儿都不敢喘上一下。梅妃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合了眼,揉了揉太阳岤,“等顾涵定了亲,我自会替他俩挑选合适的名门淑媛。”
管事也知道再多说,侧妃非得翻脸不可,便见好就收地告退了。
却说顾溪带着宁绯乘着带有王府标记的马车来到两江总督府,门子还真不敢阻拦,也不会没眼色地请这二位拿请帖出来,只得将“恶客”客客气气地迎进府里,又打发人去给赵敏卿报信儿。
听到顾溪再次不请自来,赵敏卿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去请。闪闪,我失陪一会儿。”
做男神可真不容易,被顾溪这种纯正脑残粉经常马蚤扰真是烦不胜烦,金璨很是同情赵敏卿,“正好,我去逛逛贵府闻名遐迩的园子。”
赵家的花园可是连太子都赞不绝口:并不华丽奢侈,因为布置得独具匠心,而显得别有韵味。
顺着长廊走了一段,果然冬季树枝摇曳与嶙峋山石相映成趣,叶灵此时却在金璨身上加了件氅衣,“吹了风可不得了。”
痛快地哭过一场,金璨昨晚睡得很熟,清早起床时身下一片濡湿——她的大姨妈居然是被喷涌的眼泪勾着早来拜访了好几天。
情绪激动就容易内分泌紊乱,金璨叹了口气:可惜这套她很喜欢的床褥全都得换洗了……
不过赵敏卿的帖子早早送来,她已经回复说必到,当然不好失约。其实她更担心,直说自己身体不适,赵敏卿知道后八成还得召来太子——因为大姨妈忽至而劳动太子亲来探望,金璨想想都觉得压力山大。
所以她收拾妥当便准时到来。
刚一露面,跟有过“几”面之缘的南安公子小姐们打过招呼,众人便一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表情先后散去,只留下赵敏卿陪着她说话。
可赵三公子刚问过金璨身体,顾溪就到了……
在长廊的背风之处,叶灵一边给金璨系着氅衣衣带,一边建议道,“顾溪来了,咱们正好早些走?”
金璨歪着脑袋笑了,“知我心者……”
这话没说完,负责“望风”的玉嫣就打了手势,金璨与叶灵回头看去,一位面生的妖娆佳人款款行至——在金璨看来,这姑娘长得极好,见过就不会没有印象。
来人就是宁绯。
彼此见了礼,宁绯匆匆扫过金璨头上身上的首饰和绣纹,再看她身后两位大丫头的服色,以及身边那位身着锦衣的俊美男子,就知道眼前这位英气又利落的小姐实在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
宁绯始终很识时务,斗志燃得快,消散起来更是悄无声息,“久闻金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不虚。”
面对不熟悉的年轻女子,夸赞她的外表和气度比较保险,金璨刚要开口,身边叶灵轻轻扯了她的袖子。旋即有节奏的掌击声由远及近,金璨循声望去,长廊转角处悠然走出的明黄铯身影……她二话不说,直接屈膝道了个万福。
宁绯哪里能有金璨这么“淡然”,看见那明黄铯身影脑子里就是轰的一声,额头与后背瞬间便是冷汗淋淋……太子“杀星”的声名远播,传闻又一向冷峻威严杀伐果断,宁绯此时腿软得心甘情愿,万福过后都不敢站直身子亦不敢抬头窥视太子容貌。
而金璨刚刚矮下身子便被太子顾渊端住了胳膊。
顾渊直接关切道:“听说闪闪妹妹不大舒服?”
小腹坠痛,而且大约……我该去换一下身下的棉花小布包了……这种话说不出口啊!金璨斟酌了一下措辞,勉强笑道,“我能来,就是一般的不舒服啦。”
顾渊瞄了眼叶灵,得到“的确无碍”的回复,才又柔声道:“难为你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今儿涵弟办差去了,等他回来叫他照顾你。以后这样的酒席宴会,不想来也就罢了,不必勉强。”
受太子感染,金璨跟他说话确实相当随意也比较直白,“正经下了帖子,说不来就不来,哪还交得到朋友?渊哥哥你在南安,大家不敢跟我计较,你回京了我可还得在这儿混日子呀,到时候人家秋后算账,给我脸色看孤立我可怎么办?”
闪闪没了父母……顾渊心中一软,立眉道:“他们敢!”
金璨只觉腿间热流汹涌而至,顿时没好气道:“好吧,他们不敢,我却敢给您脸色看!”说着,甩开太子的手直奔净房……
叶灵嘴角一抽,低声跟太子解释过后也追着金璨而去。太子先是有些尴尬,随即抚额狂笑。
一直旁观不敢出声的宁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才是勾三搭四的最高境界!
16好感
金璨收拾利索,再返回长廊,就见太子坐在长廊一端的凉亭里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那凉亭三面都挂着厚实的棉布帘子,角落里还点着两个炭盆。待金璨踏进亭子,太子身边的宫女便利落地放下帘子。
金璨一瞧自己的座位,坐褥比平时加厚了何止一倍?这不算完,叶灵刚帮她脱下氅衣,太子便递过一个烧得热腾腾却不会烫手的手炉。
这也太贴心了!亲哥不过如此,金璨颇为感动,“您竟然真是个好哥哥。”
太子皱了下眉,却什么都没说。不只是金璨,太子对待亲生弟妹也一直十分照顾且宽容。
金璨笑了笑,转了话题,“刚才那漂亮姑娘您打发走了?”
太子道:“莫非你还想结交一二?”
“我来时可没见着她。想必她是和顾溪一块儿来的,若是她属意赵三公子,顾溪怎么肯带她过来?”
太子全没替庶出的堂妹留面子的意思,“她啊,让个纯粹的商家女养大,还能如何?”
其实商人出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不分好歹的溺爱。
顾池乃是嫡女,温和且谨慎;庶出的顾溪却恨不得把“老娘天下第一”写在脑门上。
金璨腹诽了下,伸手接过叶灵递来的适口暖身茶——面对顾家人时,大家早有共识:玉嫣她们主动靠边儿站,改由最熟悉宫廷与皇室成员的叶灵上前贴身伺候。
金璨不紧不慢地吃了几口,又继续说道:“哎呀,那漂亮姑娘不是选中了小王爷,就是爱慕您……当她见到您时,看她那副吓得够呛的样子,就知道她中意小王爷,这回跑来可是想要掂掂我的斤两。这姑娘别是镇南王那位爱妃的娘家亲戚吧?”
听金璨“全中”,太子并无意外之色,又特地提醒道:“西南一直不太安稳。”
太子此番南下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视察西南与南方边境——在兵事上,太子比他的父皇更有天赋,甚至是更有经验。
雄踞西南几十年的安国公最想改朝换代,至少也要在西南称王。
当年西泰城旧事,就是他勾结了西戎骑兵一手造成。
只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便无法服众,皇帝顾昊亦不能给他定罪。尤其是,大秦西南三面怀山,中央又是处水土肥美物产丰富的盆地,易守难攻不说,还有两条连接西面诸国的商路……若无万全准备,皇帝当然不能轻启战端。
安国公何尝不是如此?
大秦百姓死活安国公又一向不放在心上,所以这么多年来各种阴招和小动作接连不断,大秦与周边几个国家的纷争不断,大小战事几乎没个停歇,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安国公的影子。
在金璨看来,家人的去世与这位安国公脱不开关系。不管她能不能抽丝剥茧查知真相并找到全部凶手并一一报复,只要她有足够的能力,至少要让安国公痛不欲生。
金璨目光坚定刚要开口,太子又忽然补充道:“王叔侧室梅氏,她娘家妹妹和安国公有些牵扯。你又是金家最后的血脉……他们兴许会拿你做些文章。”
按照通常的逻辑来说,梅侧妃要执掌镇南王府,进而扶正,首要先除掉两个元配嫡子:善文的世子顾泽倒还罢了,能征善战的顾涵就成了梅侧妃的眼中钉和肉中刺。而想坑害他比较直接且有效的手段,无非就是把持他的婚事,比如让梅侧妃的娘家姑娘嫁给顾涵。
胸怀大志的安国公也想拉拢或者利用握有兵权的镇南王——能挑唆皇帝顾昊和镇南王顾晟兄弟不合,并反目成仇,绝对能让安国公渔翁得利又大快于心。
显而易见,野心勃勃又十分得宠的梅侧妃一定早就在安国公“交好”的名单之上,而梅侧妃的妹妹八成就是这个纽带……
理清了思路,金璨也无奈叹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拿婚事做文章。渊哥哥,能求你件事吗?”
太子已经猜到金璨所求,直截了当答道:“你的婚事必要父皇下旨,你尽可放心。”
金璨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这样就不怕什么阴谋诡计啦。”
若是真有谁能说服陛下昧着良心给自己赐婚,金璨准会干脆痛快地投降服输。
太子见状,联想起闪闪这些年过得十分孤单寂寞,半是心疼半是宽慰,“父皇母后怎能真把你丢在一边不理会?再说我也不能白让你叫哥哥……小小年纪,心思太重,对身子不好。”想了想,又苦口婆心道,“你的喘症才好了多久?要时刻记得惜福养身才是。”
太子不提,金璨都快忘了自己还曾患有哮喘。
当年,金璨的父亲、时任安远将军的金承继得到“西泰城城破”的消息时,正带着女儿在外访友呢。
金承继果决异常,他像是已经预计到自己和西泰城的命运似的,将金家孤本古籍以及各类字画、地契和若干金银的存放地点全部告诉心腹陈绮,又亲手将独生女儿交给正在西北游历的顾涵——金承继的本意正是让女儿在皇室的庇护下长大。
他交代好后事便毅然返回西泰城,与城中百姓、残存的守兵和若干世家族人们一起奋力抵抗,可惜他们并没等来救兵,最终在安国公等人的阴谋下战死在家乡。
金璨当时四岁,在知道爷爷和爹娘一夜之间全都离世后,便患了喘症,病发之时难以呼吸。
好不容易将养些时日,身体平复,帝后便想把金璨抱到宫中充作养女,谁料只要北上,金璨便会气喘发作……
无奈之下,顾涵才带着金璨来到南安,这里气候宜人,大多数时候都温暖湿润。金璨到此果然喘症渐愈,帝后便旧事重提,想让她进京,可惜只向北走了一百多里,金璨也断断续续地喘了一百多里……
这之后,帝后再也没动过让金璨挪窝的心思。
此言一出,金璨默然,太子登时后悔:我果然还是心思不够细腻。再瞥见叶灵的眼色和手势,他更是觉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惹出闪闪妹妹的眼泪,可怎么收场是好?
太子如此细心,金璨感动地道了句“劳您挂念”,再次向这位便宜哥哥道谢,为了让他安心,更是详细禀告了自己这些日子的起居,就差连平安脉的脉象也一起背给太子听了。
太子却在察言观色,确信闪闪妹妹不曾强颜欢笑,便在午后时分安排自己的心腹侍卫们护送她回府。
到家换了衣裳,重新梳过头发,金璨便扎进书房,迅速整理出全套的暖宝宝的制作资料:包括活性炭的制备和大致的原理,派人送给了太子。
暖宝宝在天朝固然是大路货,可在大秦却是时分精妙的东西。
以此作为太子爱护自己的谢礼很是妥当,而且金璨身份还是有限,购买生铁或者铁矿石都有一定份额,在得知安国公的手终于伸向自己的时候,她哪里还有心耗费有限的资源制造没办法保命以及大幅提高身价的民用产品呢?
然太子也不会白拿她的东西。北方将士尤其是骑兵,在双膝和双肩各绑上一片,冬日里无论是侦查、作战还是训练时都让人轻松不少——不仅可以御寒,还对风湿和寒冷造成的疼痛效果绝佳。
谢过了太子,当然也不能忘记朝夕相伴、无微不至的厂花叶灵。
金璨特地下厨,亲手做了几样新鲜的小点心,又煮了奶茶,将丰富茶点一起端上个特制的小圆桌,迎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和俊美又温柔的厂花一起享受幸福又甜蜜的下午茶时光,两人边吃边聊,真是好不惬意。
到了晚上,金璨正耐心教导厂花如何定性分析几种西北常见矿石。
陈叔却匆匆到来,开门见山禀告道:“庄子出事了,有人往牛|乳|里投了毒。清点了庄子里的人手,只有平素煮锅看火的伙计不见了。”
金璨一听,怒极反笑,“这么嚣张啊?”
叶灵也不用吩咐,直接召来心腹属下,“唰唰唰”写了几张“图文并茂”但金璨完全看不懂的纸条,迅速地分批递送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就先后收到了各类反馈,叶灵看着几张只有寥寥几笔的回信,眉头皱起旋即又松开,“真凶找到了,少主不用心急。”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果然有人登门拜访。
来人乃是顾涵,只是这回他却不是一人前来,身后还有个亲哥顾泽压阵。
金璨一看这哥俩神色皆是如出一辙的歉疚,心里更是有了数,“真是顾溪主使吗?”
这哥俩其实不光是愧疚,他们正因得见身穿家居服的闪闪而大为震惊——金璨穿着山寨改良版胸托和紧身内衣,再配上比较贴合身材的丝绸长裙……凹凸有致的玲珑身形险些闪瞎了哥俩的双眼。
顾泽似乎明白了弟弟为何对闪闪情有独钟;而顾涵却多了番“意外之喜”……天地良心,他爱慕闪闪纯是因为她不媚俗,风趣又刚毅而已。
17风波
瘦下来的金璨脸上也轮廓分明,素面朝天时,她和她父亲安远将军一脉相承的容貌真是一目了然。
简而言之,金璨的相貌更偏中性一些,但配上她白皙的皮肤和傲人的胸器,纵然她身材的其余部分也就是平均水准,也足够惊艳一把了。
顾泽和顾涵兄弟双双中招。
面对将来的弟妹,顾泽那档子绮念可谓来去都没留下什么痕迹;顾涵有那么一瞬都快忘记此来的因由,浮想联翩得几乎不能自拔。
而这兄弟俩看到金璨时的那微微一滞,虽然他们事后都掩饰得不错,却如何瞒得过厂花的一双慧眼?
叶灵心中叹道:如今我算是勉强能克制住,但依然要时不时地分心……
在开放的天朝的活了三十多年,金璨早对男人“单纯欣赏”的目光基本免疫,只要不是神情猥琐,动作下流,她都不怎么敏感了。
大丫头们上了茶,金璨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二位殿下请有话直说吧。”身下还垫着棉花小布包呢,也别怨她在知道自家被人暗算时能有什么好声气。
兄弟俩对视一眼,还是顾涵开口解释了一番。
顾泽与顾涵兄弟的院子都在镇南王府东面,顾泽的妻子精明且能干,把自家的地盘打理得水泼不进,但王府西边她就无能为力,纯粹成了梅侧妃的天下。而顾溪也是跟着她的生母在西面居住。
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视世子顾泽夫妇的观察和掌控能力,比如梅家的管家进入梅侧妃所居住的西苑,具体说了什么未必能打探得十分清楚,知晓些只言片语却不在话下。
这一日,世子妃便得了消息,说是顾溪动用了几个“能人”出门办事去了。
而这几个“能人”当年曾经成功地让两位与顾涵定亲的小姐在问名纳吉这样“适当”的时候香消玉殒……
为能充分提醒金璨,顾涵甚至自揭伤疤,简略地介绍了自己订婚、不久便又被自动退婚的悲催经历。
而顾涵第一门亲事正是由他的亲娘,镇南王的元配谢王妃做主,选定了一位才貌品行样样出色的侯府嫡女,可也只有这姑娘不是因为什么“意外”,而是身体不佳最终染病去世。
话说回来,如果梅侧妃真有能送侯府嫡女解脱的本事,早就坐上王妃之位,何至于至今仍要为扶正而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呢?
之后的那个姑娘死得却不怎么无辜,她家所谋者大,又与东南几家勋贵闹得很不愉快,几番“狗咬狗”之后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这家人的谋算也终是落得个一场空。
第三位姑娘家族却不显赫,父亲乃是五品官员,因为与西南东南各势力皆无牵扯,家风亦算清正,才让顾涵点头认可,谁料竟给人家招了灾祸。不过这姑娘平时身体也不太好,贴身大丫头和常用的大夫全被人买通,在常年吃着的药丸中下了冲克之物,悄无声息地中招,最后一场急病就要了她的小命。
除了第一位,一个家里想要得太多太贪婪,一个家里又太大意而没防备,虽然这两家都有点儿“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意味,但得承认,与顾涵稍微亲近就难免是是非非……
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灭族仇人安国公就像是悬于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此生怕是很难安逸平顺了。
于是金璨平静道:“你是担心那些‘能人’将下毒的伙计灭口之后,再来对我不利吗?”
顾涵郑重点头:如果不是担心你,我哥何至于陪我夜晚登门来访?
顾泽和顾涵兄弟俩全不顾忌镇南王府的颜面,一致认定,他们的庶出妹妹顾溪为了赵三公子,绝对会因妒火中烧而一怒杀人。
事实上,顾溪不止是想杀人,她还打算栽赃嫁祸呢,不然往金璨庄子里的牛|乳|里下毒做什么?
听了回“众口一词”,金璨摇头道:“那些牛|乳|没来得及做吃食呢。”
没有规定严格的流程并仔细执行的底气,金璨哪敢涉足食品行业?
为了让顾家兄弟安心,她特地叫来陈叔,再次跟他确认了一遍。
除了陈叔留了一小坛子好让行家辨认里面究竟加了何种毒药,其余的全都已经在这位完美管家命令下,倒入了庄子后面的山涧之中。
看着顾家兄弟依旧面色凝重,金璨好奇道:“你们依然担心我会被栽赃吗?”
南安城里如今无论中毒与否都必会闹大的目标可只有太子一人啊。只是说闪闪要谋害储君,你看顾渊本人信是不信?
身为西厂统领,叶灵知道要得更多一点,敢来与安国公的地盘相距不远的南安城,太子如何不准备万全?而且今晚太子应是带着几路精兵秘密去往前线视察了……
顾涵见状,只得继续开口劝说:“你不要小瞧梅侧妃与顾溪母女。”
顾溪行事简单粗暴,手段不行,但她有个护短非常又在阴谋诡计方面经验丰富的母亲。
如果连梅侧妃也碰壁或是干脆失败,她就向镇南王哭诉自己受了委屈,添油加醋又颠倒黑白,最后不忘苦情扮可怜,通常镇南王都不会跟自己这位聚少离多的爱妃计较——梅侧妃被揭穿之后的惩罚也就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小王爷刚起了头,想要再举些实例,玉嫣忽然来报:林正来了。而林正进门拜见后第一句话便是“幸不辱命”。
原来,他按照顾涵的命令去抓捕那几位“能人”去了,虽然没能一网打尽,却抓到了其中一个。顾泽听了便要告辞,赶紧回去审问这个被捕的“能人”;弟弟则留下守着闪闪,因为他们兄弟知道少回去了位心腹,梅侧妃是定要再搅起些风浪的。
顾泽离开金家没多久,他们兄弟的预料便已成真。一位一脸淡漠的女官,命令金璨前往行宫觐见。
说实在,太子都没以这种语气和态度跟金璨说话。一个面生的女官,加上含糊不清的命令——这也太像假传懿旨的了。
金璨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又让顾涵动了心。而叶灵则在微笑中带着几分寒意,他都懒得和这个不认得他的女官表明身份。
可这女官认识顾涵。
尤其是顾涵从屏风后出现时,女官的神情精彩万分。她与皇帝的侄子顾涵见礼后便不敢与他对视,反而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