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迅速走远。
望着这群人远去,梅家族人“呸”了一声,心道: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丑事?若不是父亲觉得安国公八成难以和皇帝抗衡到底,自家这一系人马正该早早改换门庭,我堂堂公子,何至于还要受你这~荡~妇的鸟气?!
骂了几句,心里舒坦了稍许,他也上马带着随从,趁着夜色返回南安。
却说白莲花一群人先在官道上行进,后来又转入小路,就在经过一片树林时,一群黑衣人忽然杀了出来。
马车中的白莲花慌忙将那几本书册分散,藏在车中几处暗格之中,她知道若是黑衣人找不到来自金家工坊的资料,她还有条活路——否则定会被灭口无疑。
可在心惊胆战之下,她双手都在颤抖,此时马车门忽地大开,一个貌若好女身段妖娆的男子,正看着她笑得春~光~满面。
“反正就在马车里。”这男子提着剑用力一刺,“我还留着你做什么呢?”
白莲花瞪大双目,竭尽全力却又徒劳地握住剑刃,终究还是喉头喷着鲜血,“噗通”一声载倒了下去。
男子欣赏了下白莲花凝固在脸上的惊恐,以及死不瞑目的惨状,喃喃道:“你还曾是我五哥的女人,我就更不能留你了哈。”
此时,混战也告一段落,黑衣人也有死伤,但比较起他们的所得,“些许”人命并不在话下。领头的男子也不着急,吩咐随从们把马车大卸八块,终于从零碎的暗格中找到了他们主公的目标。
妖娆男子清点了下书册的数目,与得到的情报相符,这才捂着因为药膏用完,还不时疼痛不已的伤处,上了特制的马车。
他趴在宽敞又轻便的马车上,翻看着那些书册,不免感慨:连治伤都要留些后手的女人,她工坊里的东西……真是这么容易到手的吗……
直到天色将明,才有人寻到了出事之地。
此人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谢家侍卫中找到了具已然僵硬的尸体,从他紧攥的手心里拿到了个小小纸团。此人也不敢久留,迈开大步,几息之间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京城,得到密报的皇帝顾昊气得摔了自己颇为喜爱的前朝笔洗:谢家!谢家!
而皇后直接屏退了众人,上前挽住丈夫的胳膊,“谢家心大了。”
皇帝闻言,猛地扭过头直视与自己相濡以沫的爱妻。
皇后迎着丈夫的目光,徐徐道:“咱们已经把给他家的女儿指给了淳儿……这些日子他家的女孩儿学了点工学皮毛,就常常和澈儿‘偶遇’呢。”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陛下,你可忘了当年驰援西北西泰城的大军……谢永廉正是副将呢。”
前朝秘库至今下落成谜。原本大家都以为金家遗孤会是最后的知情人,如今看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思及此处,皇帝忽然笑了笑:谢家的心……真的大了。
当年他和他弟弟顾晟杀了太多人,直杀到他们都有些再杀不下去的时候,他曾暗暗起誓,助他登基的那些功臣,他要保他们显耀一生的。
如今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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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怡陪我走走?”安怡正是王皇后的闺名,此时皇帝神情柔和,语气平缓,和刚才那个怒火滔天的至尊判若两人。
皇后自然应了。夫妻相携,状似悠闲地逛着御花园,其实还是皇后在柔声开解着丈夫。
帝后夫妇不止是感情深厚,他俩对太子的态度也几乎完全一致:最是心疼少年时期便为了替父母挣得~政~治资本而远赴北疆守关杀敌的长子顾渊。而且这么多年过来,长子也从没居功自傲过,对父母依旧孝顺,而弟妹也称得上爱护。
太子最大的缺憾也就是……政治水平不算顶尖。他不太擅长分权制衡大秦的诸多世家,而是鲜明地表达了他自己的倾向——太子十分厚待金家,也更信任朝中金旭的弟子们。
于是当年和金旭同朝为官,几乎并驾齐驱过的谢老爷子的儿子和弟子们……心里可就很不舒坦了。
在看似平静地酝酿了若干年之后,谢家找准了机会抬出二皇子顾淳,为了保险同时也是投诚,谢家的掌门人谢永康还送出了自己的嫡女,给二皇子做继任王妃。
可当二儿子自己也起了贪念……帝后夫妇无奈又痛心之余,决心让二儿子和他身后的世家与官员们多多在朝堂上“展示”一阵子,既能锻炼一下太子识人用人乃至砍人的水平,也再给二儿子一次机会,看看他能不能迷途知返吧。
皇帝是个十分难得的好父亲好丈夫,他重视嫡长子顾渊,同时也能对其他儿女基本做到一碗水端平;但皇后却是个偏心的母亲……
倒不是说她不疼爱其他的孩子,只是不管当年先帝和宠妃把他们夫妇如何压得喘不过气,好歹孩子们也是在父母的保护与照顾下长大,而长子……还是个小小少年就为了父母远赴北疆,回来时便染了风湿,发作起来疼痛难忍,他也依旧在他们夫妇面前强颜欢笑,却从没叫过一声苦!
每每想起这些往事,皇后的心口就是猛地一阵锐痛,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娘说什么也要好好护着你!
二皇子顾淳若是知道母亲的真实心意,定会再慎重几分,更会重新修正一下心中的目标了。因为他知道能深刻影响到父皇,还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其实也只有两个:去了的帝师金旭,以及母后王安怡。
十多年前挑选大儿媳之时,顾昊本想让长子迎娶谢家女,却让皇后笑盈盈地说了两句话就妥协了:“渊儿可是对赵家的姑娘有意呢。陛下忘了咱们夫妻当年之事啦?”
话说帝后夫妻也算是大秦传奇了。
当年在候选太子妃的人家之中,王皇后娘家实在是不算出挑,不过太子顾昊偏就对她一见钟情。而先帝宠妃吹了许久的枕边风,打算安排个出身很是不错的女孩子嫁给太子——宠妃选中的姑娘相貌中上,才智不高,手段基本没有,还偏偏小肚鸡肠……
有了这样的妻子,就相当于落水时身上还绑着个大石头。
好在乾清宫中也有太子的死忠心腹,立即偷偷将此事密告太子,在东宫宽敞又安静的书房中,顾昊紧攥拳头的“咯咯”之声都清晰可闻。
顾昊有个爱美人不要嫡长子的亲爹,是他的大不幸,但他同时又走了大运,他有个生母在世时就替他选好的太子太傅,金旭。
金旭的爱妻与先皇后正是手帕交,而金旭夫妇鹣鲽情深,就是在子女上头极不如意:生一个死一个……于是金旭满腔的慈父心肠全移到了太子身上。
顾昊当年也才十五六,这个幼年没了娘,而亲爹虽在还不如没有的可怜孩子,见到奉召到来的老师金旭一口气就全说了个明白,只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面对老师时……语气中分明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之意。
金旭听了,笑了笑,“殿下不用急。”而后,用比较隐晦的言辞提醒太子,陛下虽然很爱宠妃,但他更爱面子。说完,又慈爱地望着太子,笑容中还有几分别样的味道。
太子当时就红了脸,小声跟自己的老师承认,自己看中了王家的姑娘。
金旭又笑了,“殿下放心。”
与此同时,谢老爷子的掌上明珠谢芙蓉看上了顾昊的亲弟弟顾晟。
谢老爷子对儿子能说骂就骂,说揍就揍,可他宝贝女儿在他面前说啥就是啥,老爷子硬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于是当时还没能权倾朝野的两位老狐狸暗地里一合计,干了!
没过几天,宠妃属意的那家人就爆出了丑闻……那姑娘的祖父竟是贪恋权势而心狠手辣之辈:害死发妻不算,为灭口还诛了发妻的亲族。这样人家的女孩如何当得起太子妃之位,哪怕亲儿子就是仇人,先帝为了皇族颜面计,都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而王皇后娘家并不出挑,又做出份老实谨慎的模样,又经过金旭和谢老爷携手劝说,先帝果然下旨,令太子得偿所愿。而宠妃在得到了理想的儿媳妇之后,也就没再对顾晟和谢芙蓉的婚事插手。
公公说起往日旧事,金璨也听得津津有味——正是她闲来无事,为回报贴心公公,煲了甜品和弄了两样小点心亲手送了过来。
原因无他,金璨养胎其间,她公公不仅赏下上好药材,还特地添了两个擅长做清淡菜品以及各样补品的厨子专门伺候她。
要知道在整个王府包括王爷王妃以及少爷小姐全都是北人,更偏爱浓重口味吃食,镇南王事务缠身竟还记得二儿媳妇的喜好。同时,他更没因为金璨此番休养,而听从王王妃的建议,打发几个熟悉怀胎生子的嬷嬷过来,而是让他们小夫妻自己商量安排。
这些已经够贴心了,怎料后面还有更让人感动的事儿呢。
等金璨得了大夫允许,能扶着顾涵一起出院门随意走走逛逛的时候,她猛然发现王府里少了很多熟面孔。
为了让自己院子周边消停一些,清洗掉“别有用心”的仆人侍卫倒也罢了,可是她亲口听顾涵说了:这回竟是整个王府的大动作。
尤其是梅侧妃,损失异常惨重……王府里的帮手,无论是她带来的,还是后面收买的,几乎全军覆没。而留下的一两个,要么是真正的无辜之人,要么其实是……王爷的亲信。听到这个“噩耗”,梅侧妃直接在房里躺了一整天,直到顾泓和顾溪过来探望劝解,才好了一些。
于是,心情舒畅的金璨趁着丈夫去行营中理事的功夫,主动做了吃食给公公送了过来,当然也没忘记正养着伤的顾泽就是。
王爷吃着儿媳妇的点心,深感慰藉,作为回报,还讲了个精彩的故事。
金璨却听得明白,她公公这是告诉她,金老爷子对顾昊和顾晟兄弟俩都有大恩,不会让金璨吃了亏还要继续受委屈……
回了房,顾涵不曾归来,表哥也有事要忙,金璨只好拉着叶灵聊聊天了。
“表哥送我的人名单子,”就是写满了梅侧妃人手的那张,金璨颇为遗憾,“我还什么坏事都没做呢,就全都用不上了啊。”
叶灵笑答:“一了百了,岂非乐事。”
以轻松话题开了头,后面该谈正经事了。金璨最关心自己那套有严重数据缺失的资料去向。
此事陛下有令在先,允许闪闪知悉全部内情,因此叶灵答得毫不纠结:那套资料的确是梅家盗走,并在两江与湖广交界之处转交给谢家人,只是东厂厂卫去得晚了,光看见一地的尸首。
原来被西南安国公那边的人夺走了。金璨心中暗笑:谢家、梅家、安国公三家没准儿有得掐了。
嫁给顾涵之后,她才知道梅家究竟是个何等规模的家族,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政~治影响力,但人数和财富数量都异常惊人。她这几本册子能让合作之意转为反目之始,陛下就得给她记上一功啦。
事实上,顾昊也的确这么做了:他给了叶灵一道密旨,让他又能多动用些西厂和东厂的人手,关键时刻甚至能请当地驻军统领听命,并提供相应的帮助。
而且借着重要文书失窃这条理由,她还堂堂正正地赶走了不少梅家和西南那边安插过来的钉子,并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山庄保密措施提高了一大截。
金璨准备等自己卸货之后,再大干一场:炸药的配方她差不多还给化学老师了,但高能军粮啊,见效迅速的止痛药和外用消炎药啊,还有消过毒再加点料的止血神器创可贴啊……这些东西只要推出,验证质量和效果之后,她最主要的两位客户,陛下和公公必下大单。
闪闪又和自己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叶灵心中不忍:她那套册子送了出去,已经惹得经过手的那三家人都更为重视她了,从最近悄悄潜入南安的人员水准和级别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啊!
厂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闪闪产后身体恢复,再提醒她不迟……
傍晚,顾涵回府,夫妻俩一起吃过晚饭,又去了世子顾泽的院子坐了坐。
当时伤口处理得很好,没有发炎和感染,所以顾泽恢复得不错,聊天时,他还特地夸奖了金璨甜品做得新鲜又可口……
回到自家的院子,梳洗更衣后,顾涵的脸色就不美妙了,“你不用对父王太好。”又撒起泼来,“我还没吃着呢!”
金璨四个字就把他顶了回去,“我爹没了。”
梅家和西南的钉子出了金家工坊便被自己这个“狠辣”的丈夫大部分直接灭了口,小部分则经受了一番严刑拷打,最后也没活下来几个。
顾涵并没直说,纯粹是为了她肚里的孩子:大秦人还是多少有点迷信,认为孕妇见血或者是听人见血都不太吉利。
不过金璨这犀利的四个字果然又把顾涵戳“软了”,“我……就说这么一说……你别真的生气啊。”
金璨道:“我生气的事儿多了。”她抬手一指,“你不敢当着我的面换药,对此没什么可解释的吗?”
毫无疑问,奔波了一天,顾涵的伤口又裂了。他再怎么忍着“不瘸”还是要露点儿陷出来。
就在金璨琢磨要不要绑他几天的时候,表哥萧懿在晚上翻墙……不请自来。
刚进得门来,他就肃然道:“闪闪这些日子要千万小心。安国公最爱的儿子……要对你不利。”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了封信笺,“萧愈说的,他愿意用西南一些情报再换些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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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璨也不客套,直接坐下来读信,顾涵和叶灵更是默契地双双站到她身后,也凑过去一块儿观看起来。
必须承认,萧慈和萧愈这两个爹不爱、娘又帮不上忙的可怜儿子,较之生母颇有实力的萧念,要更冷静也更有分寸:因为萧念死得离奇,萧慈和萧愈再不敢小视金璨,于是乎不止是面见之时,连书信言辞也甚为客气。
不过姿态摆得再低,也不能让金璨真正心软。
她心里明白着呢:这两个人既然想另起炉灶,在兵力不足的前提下,只能不停地挑拨安国公与镇南王,他们两位真正开战,萧慈和萧愈才有机会咬下一块地盘。否则萧烈与顾晟相安无事,谁会眼睁睁地让萧慈和萧愈在西南与南方之间“捣鼓”出个~独~立的小王国来?
单就削弱安国公实力而言,金璨和萧慈萧愈兄弟目的一致,也许还值得与“狐”谋皮一下?身后的顾涵与叶灵可都是活泛人,不会介意“化敌为友,再落井下石”,但表哥呢?
于是金璨开口问道:“表哥怎么看?”
萧懿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又忽然睁开,望着金璨一字一顿道,“我想姓萧的族灭!”眼见闪闪紧张地死死拉住他的手,他才呼出口恶气,“这和白日做梦也没甚差别了……至少萧烈必须死。”
金璨大喜,激动道:“我也这么想!”
闪闪你这个为哄人而附和的表情……实在有点假……顾涵心道:其实你是想让萧烈身败名裂,城破被捉然后给他去了势丢进宫里当苦力吧。
因为怀孕,夫妻两个更亲密无间,都不介意向伴侣展示些真正的阴暗面出来。有一回卧谈时,闪闪还曾亲口说过,一死了之也太便宜安国公了,只是这话当着叶灵没法宣之于口。
因为叶灵凭着自己的气度和品行赢得了其余三位“巨头”的尊重,若非迫不得已,谁都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儿。
顾涵这般琢磨着,脸上却是一派自然至极的赞同模样,比起他老婆刚刚那突兀的神色和情绪变换……真是高下立现。
叶灵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你们夫妻俩可真互补。
却说萧懿也不是专为求安抚求顺毛而来,他向闪闪传过话和表明自己的态度,才把最重要的来意说了出来:今年他要在南安过年。
金璨立即道:“太好了!可以和表哥一块儿守岁啦!”说着,抱住表哥的胳膊就晃悠起来。
表哥虽说已经戒掉大半烟瘾,但她颇为担心表哥回到西南后不慎再次中招——要是有人真要算计萧懿,慎重之下依旧有机可乘。不像留在南安,几乎可以朝夕相处,有自己这帮人一起牢牢盯住他,金璨才能比较安心地养胎。
萧懿笑得温柔极了,顾涵此时却想赶紧给自己这位大舅哥保媒拉纤!
不过顾涵又转念一想,萧懿要是成亲,闪闪也少不得操持和帮忙;若是自己带兵出城,作为闪闪最后的娘家人,萧懿照顾闪闪恐怕最是尽心。有这位大舅哥和叶灵,一外一内……虽然有点不情愿,但顾涵也不得不承认,比托付给大哥大嫂和他那个也经常不在家的亲爹都可靠得多。
所以小王爷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还是决心……捏鼻子认了!
一刻钟的功夫,金璨就亲手调制出了一小瓶特效药,让表哥酌情折磨萧愈去。
萧懿看着淡金色的小玻璃瓶,微微一笑却让人寒气直冒,“我得分成小份儿,再交给我那好弟弟。”
表哥告辞回府,金璨这才跟顾涵继续之前的话题。她坚持要看看她丈夫的伤口,“你怎么不知道爱惜身子呢?”
金璨绝对是有感而发:顾泽受了伤,就一直很老实听话地卧床静养,而顾涵却根本闲不住。
伤口刚愈合到行动不怎么出血的程度,他就主动替妻子巡视起金家工坊和金家老铺,那些钉子也是他带人前去处置的——抢在了萧懿动手之前。
当然顾涵这么积极也有两个重要原因:其一,他要讨好他怀着孕的老婆。其二……他从没想过插手甚至是控制闪闪的产业,只是察觉到金家的老人们对萧懿更亲近更信赖,所以他也只能好好表现,提高自己的地位。
于是顾涵笑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金璨抬手一指,“给我看看!不然我让灵哥哥扒你裤子。”
顾涵眉毛一挑,立即羞答答道:“我能自己脱……”
叶灵闻言,和玉嫣她们几个一起脚底抹油一样连脚步声都没有地……溜了。大夫说少主这一胎已经坐得挺稳,夫妇之间也可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不过今晚,夫妻俩仍是以并肩恳谈为主,尤其是顾涵腿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血丝的时候——他这是出门骑马,被马鞍磨出来的。
顾涵也的确有话要说,“你还是少去父王那里,”顿了顿,又正经解释道,“我不放心。”
王王妃和梅侧妃的手还伸不到顾晟的地盘,顾涵这句话正是私心满满。
金璨捏捏丈夫的脸,柔声道:“若不是嫁了你,我都不认识父王是谁呢。”
她公公略显狂霸酷拽,但其实不难相处,前提是你能摸准他的路数。在金璨看来,顾晟其实相当寂寞,闲聊时经常听他提起当年他与芙蓉夫妇的艰辛又甜蜜的一二往事,由此可见一斑。
顾涵最怨恨父亲的地方在于母亲去世没多久,就领了梅侧妃回来。还和这个女人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他对母亲谢芙蓉的深情和思念,简直虚伪讽刺得像个笑话。
金璨听了,搂住丈夫默然无语。
她公公这个情况显然是妻子去世,精神打击过大,在不愿接受现实的情况下,迅速移情到容貌肖似爱妻的梅侧妃身上。
顾涵也不是不懂他父亲的心态,可是理解是一回事,至于原谅……金璨估计顾涵在彻底蜕变成一个成熟且合格的父亲之前,这事儿都没戏!
金璨真正担心的是……一个人长期心灵空虚、心态失衡,性情和思维必定会有一定程度的扭曲。当这个人掌握着极大的力量的时候,破坏力大得有时都难以想象,他的决定也必然对这个国家有着深远的影响。
幸好她公公顾晟如今也只是想另起炉灶,但该肩负的责任却从没推却过,比如抗击若斯国来犯……已经是很有操守的男人了。
不过现在的局势越发复杂起来,公公还能坚持多久可不好说,哪怕是为了她们小夫妇,金璨也希望最好生个长得像婆婆谢芙蓉的女儿,霸占一下公公的心灵和精力,才好赢得充分的时间来布局迎敌啊。
只是真有这样一个女儿,金璨轻叹了一声……她怀里正满怀憧憬地轻抚她肚皮的丈夫,准会死活都不肯放手吧。到时候王爷和丈夫又因此掐起来,可别成了火上浇油啊。
顺顺当当地过完了新年,金璨也没有什么害口孕吐之类,也就都没怎么耽误她规划自家的工坊。
而春暖花开之时,南面战事再起,王爷从梅家购入的大批矿石也有一部分变成了成品的兵器,可以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自然镇南王也离开南安奔赴前线大营坐镇去了。
而表哥萧懿和他异母弟弟“以药膏换情报”也进行得很是顺利。萧愈来信的口气越发谦卑,到了最近的信件几乎都快达到“跪舔”级别了。
金璨看着信,平静道:“这人不简单。”思路清晰、能屈能伸又出手狠辣的人怎么“简单”?
萧愈这几封来信事关安国公最爱的儿子,至少信上提到的东西萧懿大多都不知道……
话说安国公也是在婚后等了十年,妻子无出,才开始践行“遍撒种勤耕耘”策略,几年之中便“战果”辉煌:只是安国公萧烈也偏心得异常厉害,为了保护住他最喜欢同时也可能是最为出色的儿子,不惜让这个儿子改头换面,而得了名分的孩子们待遇和关爱程度反倒全都不如这个“私生子”。
当然,安国公也不是全然不在意儿子们的死活,至少他也是真心疼爱萧懿的。
可是萧懿毫不领情,与此同时,他因为生父的青眼有加,也自然“享受”到了异母兄弟们的嫉恨。
萧懿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夷平安国公府,这些所谓兄弟的态度他压根就不在乎。
因此在萧愈字里行间闻到了扑鼻的酸味儿,萧懿也毫无动容,直接给大家指向最关键的地方:安国公最爱的儿子似乎就在京城,或者在京城有分量颇重的人手。
官员升降调动,他总能最早得到消息,等他从容做出布置之时,至少萧愈和萧慈兄弟俩已经陷入被动了。
看到这里,叶灵笑了,“咱们得帮忙除掉几个好帮手了。”
金璨、顾涵默契地点了点头,萧懿也不会反对:削弱萧烈最喜欢儿子的势力,就是在消减安国公自己的势力。比拔刀去捅他那些异母兄弟可直接有效得多了。
而躲在西南边境的萧慈和萧愈兄弟收到了回信,也暗暗地笑了:他们把梅家采买来的、属于他们那部分的走私军备,分出一半转卖给了谢家。
到了夏末,若斯国出了件大事:他们的王储殿下忽然去世了……若斯国再无心作战,只好派出使节,在若斯与大秦接壤处签署了份停~战~协议。
大秦这边的正使就是顾涵。因为镇南王顾晟与世子顾泽不可轻动,只好让地位足够、身手出色、又颇能讨价还价的次子顾涵前来办差了。
本来一切顺利,他偏偏在准备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个梦:他在一片烟尘中遭人暗算,勃颈处还喷着血,跌跌撞撞地边咳边往亮处跑时……忽然眼前便多了道黑影,然后便是迎面一剑,那剑光冰冷……瞬间就让顾涵惊醒,他发觉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而喉间似乎还留有阵阵刺痛之感。
这个梦……真实地让不怎么信鬼神敬神明的顾涵也皱紧了眉。他揉着太阳岤仔细回忆,让梦中自己送命的那人身形实在是太过眼熟。
顾涵无奈地又闭上了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究竟是有多防备这位大舅哥啊!
他自嘲了一番,又躺回床上,一时又再睡不着,便干脆胡思乱想起来:能让大舅哥萧懿奋而杀己能是什么原因?除非我有负闪闪啊……
顾涵越想越不吉利,他正辗转反侧,忽然亲兵直接冲了进来,几乎扑倒在他床边,“主公快……快……回去……瞧瞧!主母……要生了!”
顾涵蹬地起身,双手都在轻颤:这才八个月!怎么会这么早?!
顾涵又不知道她老婆怀了对双胞胎,而双胞胎通常都会早产。
他急匆匆起召集了亲卫,和副使交代了一下,便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南安本就离边关颇近,撑死也就是快马一天半的路程。可惜顾涵太不小心,路上居然连人带马一起跌进了水坑……等他鼻青脸肿地赶回家时,孩子都已经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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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涵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金璨靠在榻上,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一边的肩头,小腹上盖着锦被,面色略显苍白,而成为母亲之后浑身散发着滋润和幸福的味道,让顾涵一时都挪不开眼。
金璨看着门边的丈夫,笑得温柔极了,“哟,这么快就回来啦?”说着,伸出胳膊,“快来让我抱抱。”
顾涵犹如|乳|燕投林……不对,脱缰的野马一般扑到了妻子闪闪的身边,却猛地刹住身子,缓慢又小心翼翼地贴到她身上。
脱去战甲、又心怀愧疚的丈夫正是最好~玩~弄的时期,金璨一手揽住丈夫的腰,一手刚抚上他的脸……整个人就非常地“不好了”!她迅速收回双手,用装着香囊的袖子盖住了鼻子,“我本以为自己生完孩子那味道就够惊人的了,谁想到你……居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正是五月春末夏初的好时候,顾涵归心似箭,栽倒在坑里都不能稍稍阻挡他的回家之路,于是身上汗臭与金疮药的气味混合,就在金璨凑近时扑面而来,她没吐个当场,还是多亏了做多了化学实验熏陶出的上好忍耐与克制的功夫。
顾涵这颗小心脏瞬间就又揪起来了。
金璨眉眼弯弯,袖子依旧盖在脸上,还轻推了顾涵一下,“快去洗洗,熏着了孩子们我可就不依了。”
顾涵果然起身去净房好好梳洗了。
等他把自己打磨得光彩熠熠再回到卧房里来,就见叶灵正和闪闪谈笑甚欢。
在大秦,产房不宜乱闯,但孩子都生完了,屋里也打扫清整干净了,亲朋若是交情足够,当然能进来瞧一瞧产妇。
金璨听见动静,目光从叶灵移到他身上,笑着问道,“听说你路上还摔了一跤?”
顾涵赶忙坐到金璨身边,不惜“彩衣娱亲”,“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金璨讶然,又端起丈夫的俊脸,还特地撩开头发左看右看,“怎么脸上一点儿伤都瞧不见?”
别说金璨了,连叶灵都在一边暗暗地啧啧称奇:好像小王爷在前线混了这么多年,重伤极少,小伤无数,偏就这张脸硬是毫发无损……真是不服不行。
顾涵无辜极了,“身上青了好几块。”胳膊上被石头刮了个口子,这就是他身上药味的出处。他也不避讳叶灵,直接搂住闪闪,“险些吓死了……闪闪你……”
金璨笑道:“一男一女呢。”
顾涵瞪大了眼睛,隔了几息才欣喜若狂,刚想给媳妇来了“公主抱”,转瞬之间想起她不能轻易挪动,于是他又轻轻地收回了手,咧着大嘴原地乱蹦,最后居然还来了个十分优美又灵巧后空翻,稳稳落地后又扑回闪闪身边,用脸一个劲儿地蹭来蹭去。
他当然想看孩子们,同时心里也明白着呢:不把老婆闪闪哄好了,今后……兴许就没有今后了……
而在金璨看来,丈夫的表现可圈可点——这世上就没有女人乐意丈夫只关注自己的肚皮,再说她此番临盆也的确是事出突然。
丈夫没能陪产金璨也只是略有遗憾罢了,当时……其实她也没觉得有多无助多悲哀,第一胎虽有艰难,但因为是双胞胎又早产,所以两个孩子个头都不大,有惊无险地持续到“大功告成”。
两个小东西都是由叶灵亲手清洗和包裹的,而她身边还有表哥萧懿相守相伴,金璨根本无需担心,因此生完孩子,她居然就毫无心事地歪头“睡觉”去了……
其实她是亏虚得晕了过去,产房里便又是一阵忙碌……
总之金璨压根没有跟丈夫恼火、赌气的意思。划拉着丈夫的后背,金璨看向叶灵道:“灵哥哥,把他俩抱出来,给孩子的爹瞧瞧吧。”
叶灵微笑领命,转身进了暖阁,都没弄出什么动静,就把睡得正香的一对儿奶娃抱到金璨和顾涵跟前。
新生儿其实不怎么好看:几乎一模一样地红扑扑的小脸蛋,脑顶稀疏的一层胎毛,再加上睁不开的小眼睛……
可在顾涵眼里,一双儿女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脸儿真是人世间最美妙也最灿烂的容颜——嗯,只比他媳妇闪闪差了那么一小点儿。
从一个怀抱到另一个怀抱,小家伙们也不哭不闹,好不容易等他们亲爹的稀罕劲儿消下去一点,才并排躺回了悠车,让那个开心得有些语无伦次的爹爹接着推来推去。
丈夫找到了新乐趣,金璨往他肩上一靠,在顾涵兴奋地“展望未来”中阖眼睡去。顾涵听见闪闪清浅但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住了嘴,拥住妻子之后还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不一会儿也歪着脑袋遁入梦乡。
小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夫妻俩双双被儿女的干嚎声吵醒。
顾涵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人还不是特别清醒就抱起一双儿女,摸摸他们的小屁股,发觉干爽依旧便知道他们这是饿了。于是赶紧开口叫|乳|母,他话一出口又一脸讨好地回过头看向金璨,“闪闪你要喂他们吗?”
反应如此快速,动作如此娴熟……继大秦好公公之后,还能再拥有个大秦好奶爸吗?金璨满足不已,又老实答道,“我奶水不足。”
于是一双儿女又回到暖阁去填饱小肚皮了。
小夫妻俩刚要说话,顾泽夫妇到了。其实他们刚才已经打发人过来探听过一回了,只等弟弟弟妹醒来才过来看望。
金璨~下~身还糊着药膏,便双手交叠于身前,做了个万福的手势,“多谢大哥大嫂,大恩容我后报。”
顾泽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并未说话,何清芳也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