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
顾涵听出不对劲儿,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原来,金璨发动时萧懿正好就在身边,有表哥照看想必安全无忧,叶灵则跑去找来早就备下的产婆和经验丰富的嬷嬷。只是那产婆叶灵看着十分面生,当机立断地扣住了此人,又命人详查这产婆是否还有同伙,又是受谁指使。
偏偏金璨肚子不等人,这边短了人手,产房里可不就捉襟见肘了?急得躲在屏风后面仔细听着表妹动静的萧懿都想冲上来帮忙了。
听到这里,顾涵脑子里“嗡”的一声,胸口阵阵发紧,堵得他都说不出话来。
当时,王爷和顾涵都远在边疆,世子顾泽去了郊外的“秘密山庄”,王王妃和梅侧妃带着各自儿女得到消息先后赶到,看似焦急心中其实全都幸灾乐祸,唯有何清芳来得最晚,而她身后除了她的丫头还有个精干的嬷嬷——这位正是当年给她接生的老人。
多亏了这位嬷嬷救急,大女儿露出小脑袋的时候,负责王府庶务的程先生也终于带着王爷特地提前备下的产婆姗姗来迟。
之后还算顺利,金璨生下一女一子,母子平安。
顾泽夫妇、顾沛和顾池都替顾涵夫妇高兴,而王王妃和梅侧妃却都有些遗憾:要是一尸三命就好了,可惜啊……顾泓和顾溪则在心中冷笑:先别得意,养不养得活还两说呢。
叶灵也在一天之内就查出了些门道——他的刑讯逼供水准也只在萧懿之下。
原来此番幕后主使和谋划之人却多是出自梅家九房。
梅家九房一直以来都很看好萧念,从而金银和人手都投入颇多,结果萧念在南安意外身死,死因还和他们这一房有些牵扯。
九房失了势,其余几房自是不会放过这样吞并他们的好机会。而这回坑害金璨,他们也是抱着即使不能成事,也能拖着长房一起下水的心思——梅侧妃正是长房嫡女……
梅侧妃听说,直接病倒,只是这回还真不是装的,而且确实病得不轻。
而王王妃也没能心情愉悦上两三天:她的舅母愁眉苦脸地前来,和她抱怨她舅舅“附郭省城”了——她和娘家减少了往来之后,便和在临近为官的舅舅一家私交甚密。
王王妃也知道自己在王爷那儿说话毫无分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舅舅一家搬走赴任。
说到这里,金璨再次向顾泽夫妇道谢,“大哥的恩情,我不敢相忘。”
处置山庄里和王府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破事,顾泽难免着急上火,如今犯了咽炎才只笑不说话。而把王王妃的舅舅弄去“附郭省城”,也是他的手笔。
顾泽夫妇这回也相视一笑,何清芳又道:“自家兄弟,理应互相帮衬。那产婆若是得手可不堪设想,你不怨我们疏忽就好。”
自从金璨嫁进来,何清芳就轻松了不少。哪怕为了自己,她也乐意拉上金璨一把。
送走顾泽夫妇,顾涵好像也犯了咽炎,说话颇为艰难。
金璨直接道:“你若是觉得愧疚,就好好陪我和孩子们。”说着,抬手揪着丈夫的耳朵,“扯别的没用。”
顾涵当晚就给大伯顾昊写了“告罪”折子,请求大伯开恩让他休上半年产假。
顾昊收到侄子来信,再配上叶灵的密折,对照着一看……也不由开怀。傍晚,驾临坤宁宫之时,献宝一样地跟妻子说起了这个笑话。
怎料王皇后长叹一声,“可惜了。澈儿错过了。”
比起萧懿,当然是侄子顾涵和闪闪成亲更好。只是当时顾涵与闪闪已经彼此有意,作为道德水准相当不错的皇帝也没法昧着良心,毁掉侄子的姻缘。于是顾昊宽慰妻子道:“澈儿缘分没到呢。”
王皇后摆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好歹送点实惠的,人家姑娘给了渊儿那么多宝贝,咱们这当长辈的也不好一毛不拔。”
皇帝便大笔一挥:王王妃的父亲从江东省调入了京城,而谢永康由户部尚书转任礼部尚书。在大秦,担任内阁大学士之前通常要担任一段时间的礼部尚书,而二皇子顾淳却没动弹,依旧坐镇户部。
所以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至于二皇子和谢家人怎么想,金璨不知道,但是她得到这消息便发自真心地笑了。同时,顾涵和萧懿还在闲暇时联手把梅家九房清理了个干净。
至于他们不“闲暇”的时候,就是在照顾两个越发活泼的小家伙,以及品评他俩的长相了。
快满月了,一双儿女的容貌也逐渐长开:女儿自不必说,一看就知道是谁是她爹。这个容貌也让顾涵心潮澎湃良久,更是对这个女儿爱不释手;而儿子……看着……挺像萧懿。
外甥似舅也没什么稀奇,可是顾涵却总要犯酸:尤其是萧懿逗弄外甥和外甥女的时候,表情温柔舒展……和阴冷寡言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金璨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教训了丈夫一通,“你对我娘的相貌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涵直接“投降”,“大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爷也在双胞胎孙子孙女满月时从前线及时归来,不管事先他已经听到看到了多少消息,事先做了多少心理准备,但看见孙女那张小脸的一瞬……顾晟觉得他的心都不会跳了:芙蓉小时候一定就是这个模样!
当他的儿子在儿媳妇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把娇软至极的孙女递到他手里,顾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持剑杀人无数,从来都不曾颤抖过的双手此时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得不承认,血缘真是奇妙。
金璨知道自己这闺女可不算是好脾气,但她在她爷爷怀里,哪怕姿势并不是特别舒服,竟然也不哭不闹,反而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爷爷。
而顾晟迎着孙女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一汪春水了。
顾涵因为一直看着女儿从一个红嫩嫩的小团子逐渐长成这副模样,欣喜有兴奋有感动也有,同样也勾起了不少心中往事,却不像他父亲这样,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些积攒并压抑已久的情绪一起喷涌爆发。
而且比起这个软软嫩嫩却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他身畔正挽着他胳膊的妻子闪闪才是他的心灵支柱。
全家人此时都站在厅里,就等着王爷说上一句或者做个手势。
最后还是顾涵上前,打算从父亲手里夺回女儿。顾晟如何肯放,父子俩还没来得及争执,小丫头忽然“哇”的一声……尿了。
顾晟与顾涵父子谁都没有幸免。
金璨当即大笑出声:宝贝儿,你果然能“吃死”你爷爷。
家人也大多在金璨的“引领”下忍俊不禁。至于王王妃和梅侧妃的心情……此时可真没什么人关心。
金璨边笑边上前,从公公手里把女儿抱走带下去换条尿布,小儿子则留在了他爹爹怀里。
顾晟再次从儿子手里“抢”走了孙子,仔细端详一番,笑意直达眼底,“这孩子像他外祖母。”
全家吃了个团圆饭,散席后夫妻俩回了自己的院子。
金璨却见到了久违的熟人,林正。她只听说丈夫这位铁杆心腹去了西北,如今归来怕是有些东西已经查出了些眉目。
林正果然开门见山,“属下以为前朝秘库已经落入了谢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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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璨闻言,平静开口,“果然如此。”
正是因为掌握了前朝秘库,谢家这才有了几分底气。
不过秘库里除了存放了少量金银,大头就是兵家兵器这一类,谢家兄弟俩都不曾正经掌过兵,军中毫无威望可言,所以他们才需要扶持一位皇子,并以这位皇子的名义获得兵权。
太子能征善战,从他这儿“虎口夺食”委实不易,谢家兄弟便找上了踌躇满志又不知兵事的二皇子顾淳了。
顺便一提,顾昊与顾晟兄弟当年没少造杀孽,他们杀的官兵和平民其实非常有限,屠刀霍霍全挥向了先帝宠妃三族以及近支之中支持宠妃儿子的宗室成员。
当顾昊坐稳龙椅之后,皇族近支也没剩下多少人了。而皇室的人数不足之时,世族们就要大放光彩了。谢家打得正是这个主意。
丈夫顾涵一言不发,金璨挽着他的胳膊,问道:“陛下也知道了吧?”
林正应道:“当然。”
居然打算架空一个英明果决,龙椅都是用鲜血铺就的皇帝……金璨又思量了一番,觉得只有谢家这一家的话,他们也还不至于这么不自量力。这么一算,就不知道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将来又要死上多少人了——谋反失败,在什么时代都没法得到宽宥。
顾涵还是沉默,且脸色越发难看,金璨便请林正先回去歇歇,陪陪老婆孩子去。
在林正告退时,金璨冲着他比了个手势,意即:你家主公我来摆平!林正会意,出了院门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有主母在,出了事儿他竟然也觉得轻松无忧。
大丫头们全都极有眼色地躲到了外间,而叶灵这会儿正在自己屋里处理情报,书房里只剩顾涵与金璨两人相对。
此时阳光正明媚,透过玻璃窗子晒在人身上,让夫妻两个都添了几分光彩。丈夫几乎百依百顺,在她面前又软又萌,她在享受丈夫给他带来的快乐和满足之余,也不能逃避自己该担负的责任不是?
金璨从背后抱住丈夫,凑在他耳边柔声道:“担心舅舅他们?”
顾涵就算再偏心母亲的娘家,也不会放弃他自己的皇家血统以及与生俱来的天然立场,“有点……”他自己也不知该说点什么,“遗憾。”
“路都是自己选的。”金璨笑了笑,“成王败寇,只愿他们无怨尤。”
顾涵忽然起身,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封信,递到妻子的手中。
金璨匆匆一瞧:谢家二舅居然在向她丈夫隐晦地抱怨,都是太子不仁慈,不顾念昔日旧情,也不够器重谢家,他们才只得靠到二皇子身边了……毕竟人往高处走嘛。
她赶紧丢开信,又抱住了顾涵,神情真诚至极,“人各有志。你再劝他,他反而觉得你拖他的后腿了。”
谢老爷子去了,娘亲谢芙蓉也去了,顾涵和谢家联系的纽带也只剩下他的血缘了,而这份血缘显然远远比不过“从龙”或是“自立”所带来的利益。
就是因为顾涵心思通透,看得清舅舅们的心意,他才会心中难过。
而闪闪的理解和关切,让他心情低落之后又缓缓恢复了过来:他也是有妻儿的男人了,正如闪闪所说,舅舅家都已经和自己分道扬镳了,他又何必死抱着那点子旧日情意不放?真有那么一天,他尽力保住舅舅家表兄弟们的性命也就是了。
不得不说,白莲花表妹的言行,以及事后舅舅的态度,实在是把顾涵对舅家的向往和亲近之心伤了个透。
金璨看丈夫还是没什么回应,想了想又劝道,“辜负你一派真心之人不值得留恋,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顾涵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紧紧搂着妻子,脑袋往人家肩膀上一枕,“闪闪在上,请受为夫一拜。”
谁料,夫妻俩这回胸贴胸也贴出了问题……哺|乳|期的女人,又是胸器惊人的女人,这个程度的挤压惹得~|乳|~汁涌出,居然迅速沾湿了两人薄薄的夏装。
又惹祸了怎么办?赶紧捂脸露背让媳妇踹吧……
金璨当然从善如流,把丈夫收拾了一顿,筋骨也就活动开了,略作梳洗换了衣裳就去自己的书房见下属并布置任务去了。
而顾涵让闪闪毫不犹豫地甩在一边,他心中空虚之际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双儿女……
却说金璨和叶灵相偕归来,就看见顾涵躺在榻上,一手拿着本书,另一手正抚弄着趴在他胸前昏昏欲睡的大女儿阿囡,而长子大娃则精神奕奕地待在亲爹的脚边,看似津津有味地啃着他亲爹的脚趾。
金璨觉得,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掐掉大娃今晚来自亲娘的母|乳|了。
如此清闲了几天,王爷在府中,也无人再敢造次:两位王妃一个恶毒一个阴狠,却都在多年的生活中摸准了王爷的脾气,知道此时向顾涵与金璨那对儿龙凤胎下手,结局只能是被休弃或是终生圈禁。
金璨出了月子,便要回金家老宅看看,自己宅子里住了不少新招募来的可靠工匠,这些人正在叶灵负责之下学习了许久,如今金璨正该出现,亲手教教他们实验技巧了。
金璨出门,顾涵和叶灵都是必须随行,至于还不到百日的一双儿女……金璨直接带着孩子们去了“大秦好公公”的书房,进门先道了万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之后亲手把儿女交到公公怀里,还笑道,“有劳父王啦。”
话说顾泽与何清芳夫妇坚信他们因为伸以援手,积了功德才沾到了些喜气:何清芳在次子八岁时终于又查出有孕在身。只是她前些日子有些操劳,大夫便建议她安养为要。世子顾泽这些天也经常在家,专心陪伴怀孕的妻子。
金璨便不好意思烦劳已经很和气又贴心的哥哥嫂子了,而让公公暂时照看儿女她可是一点都不心虚。
顾晟对孙女孙子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求之不得。”
话说顾晟自己本就是“在外再怎么狂霸酷拽震天下,回家也要老老实实倒洗脚水”的典型,两个嫡子耳濡目染,也成为了婚后“全心全意做牛做马毫无怨言的模范相公”。
这父子伺候媳妇不怕苦也不怕累,养育儿女也尽心尽力,至于孙儿孙女……王爷照顾起来更是不在话下,论抱孩子和换尿布之娴熟快捷还在两个儿子之上……
金璨心知公公在爱妻死后太过哀痛和寂寞,已经稍有扭曲,她却想知道阿囡有没有机会把公公拉回正途——王爷若是当真撕破脸皮宣布~自~立,立场更亲近皇帝和太子的他们小夫妇可真是左右为难了。而且这个左右为难可不止是心灵的煎熬,他们一步走错,没准儿还有性命之虞。
离了公公的书房,小夫妻俩一起回了金家大宅。办完公事已是傍晚,生了孩子就终日围着孩子打转的小夫妻俩也想享受一下难得的甜蜜时光。
顾涵从妻子怀孕到生产再到坐月子,一直旷了好几个月,虽无怨言却也有点扛不住了——有了闪闪,再自撸时就显得那么的寂寥和悲凉……
可他再急色也不会无视闪闪身体恢复的程度而乱来,为了保险他还特地伸了手指进去,反复撩拨,都没见闪闪有半点痛苦之意,顾涵这才放心地进行下去。
不过男人顾虑一多,他“那里”的状态就不如以往了。金璨笑了笑,便让顾涵平躺在床上,自己则翻身骑在他身体上方。
就在顾涵以为闪闪要坐到他蓄势待发的那一处之时,金璨托着自己胸脯的手猛地挪开……惊人胸器一下子就“砸”在了顾涵脸上。
金璨这回再用手检验,那里的硬度就让万分她满意了。
事后,顾涵还有些恍惚。金璨笑嘻嘻地问他哪里不同,他略有迟疑地答道:“嗯,脸红心跳吧……还有当时有点喘不过气了……”
好吧……窒息也能带来~快~感……
身心全都满足的顾涵果然越发温柔顺从。金璨提出的要求,更是无一不应。夫妻俩正相拥着商量将来儿女的教育之道,叶灵忽然到来,就在门外出声求见。
得了允许,厂花微笑着进了门,转告顾涵与金璨,陛下已经选定了他们的封地,就是位于南安城东南的庆元郡。
庆元郡虽也距离边境颇近,但与若斯国还有山脉阻隔,易守难攻,还是个安定又富庶的地区——皇帝此举堪称大方,并且就藩一事更是提也没提。
这件好事都没让夫妇俩连带叶灵欢喜上一个时辰,林正就匆匆赶来,肃然禀报:萧慈与萧愈手里的部分军备下落不明——显然只有三种可能,萧慈与萧愈自己用了,或者藏起来了,又或者是他俩联手把这些烫手的东西悄悄卖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家这儿正集思广益,表哥萧懿也追了过来,而且他脸色比林正还要难看几分。
他进门先是听了叶灵的叙述,便直截了当道:“不用瞎猜了,萧慈和萧愈把东西卖给谢家了。”
谢家已经掌握了前朝秘库,怎么还要秘密采买军备?难道秘库里的东西不足以他们成事?金璨思来想去,忽然发觉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谁说前朝秘库只能有一个了?古人也明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
而且安国公好像对位于西北的秘库异常在乎,难道那秘库里存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萧懿忽然抬手按在金璨肩上,打断了她的思量,“安国公召我回去,他说他要给我准备婚事。”
安国公那么多年纪相仿的儿子,都没有一个成亲。
因为大秦一般都是在男子婚后赐予爵位,像是安国公这种情况,若是儿子们成了家,只要皇帝做了足够的准备,提前埋下些钉子,并挑唆几个有些实力的安国公儿子……再来一纸推恩令就能让他家瞬间分崩离析。
所以他便采取现在这种让儿子们各自拼搏拼杀,直到显示出足够才能入了他的眼,他才肯为这个儿子预备婚事。
不过安国公此时召回萧懿……怎么看都觉得是在调虎离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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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熟人,也就开门见山了。
“安国公是想让你回去避祸呢?还是真的想给你安排亲事,婚后再分你一份家产?”
萧懿二十出头,也确实是到了说亲事的年纪,只是他前面的哥哥们婚事都还没着落,如今安国公却忽然要以成亲为名召他回西南,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萧懿自己也承认,“应是让我回去先避祸再说。”
这就更奇怪了,避祸从何说起呢?
按说大秦最大的两个敌人正好一南一北:南面若斯国刚签了停战书,北面的几个部族当年又被太子杀得极痛,两三内都难缓过气来。外患的可能排除掉了大半。
至于内忧,谢家这么多年主要还是盘踞在京城,而且他家没怎么正经掌过兵……俗话说得好,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啊。若是安国公自己亲自上阵揭竿~谋~反……调兵遣将排兵布阵,还有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等等,这些大动作很难瞒得过东厂埋在西南的探子。
在冷兵器时代,就算是偷袭成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还是需要大军跟进配合,不然打完就跑又有啥用?枉费钱粮还暴露野心而已。
思来想去,金璨还是没猜出来安国公急忙召回表哥的目的。
萧懿缓缓地揉捻自己的太阳岤,声音低沉,“我更担心安国公得了确切的消息,镇南王这边……”说着,瞄了顾涵与叶灵一眼。
顾涵和叶灵一直都没说话,他们已经和萧懿相处颇为融洽,但也极有分寸在人家兄妹说话时不多嘴多舌。
金璨一点就透,“哗变?”
南方边疆重地,主要就是镇南王的大军,还有本地驻军……而本地驻军原先那几位有问题的将领,都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消无声息地消失了,甚至连点儿涟漪都没能泛得出来。
萧懿下一句果然尽显风范了,“别人死活还是半死不活我都不在意,我只在乎你。”
如非考虑到闪闪已经生了一对儿自己都爱不释手的龙凤胎,他一定会开口说上一句“我带你走”——听起来差不多等同于“咱俩私奔吧”。
这时候顾涵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上前就捏住了萧懿的肩膀,可是不管他手下用了多大力,萧懿依旧头也不回始终盯着金璨,“闪闪你拿个主意。”
在她公公的大军之中闹哗变……就算这场叛乱真的成功了,以镇南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若斯国见状更没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如此一来两江怕是几年内再无宁日了。
金璨为什么肯把可爱又乖巧儿女交给她公公,不就是希望用亲情好歹拴一栓王爷,省得他们一家子乃至大秦百姓再遭兵祸吗?
不是谁都有信心跟“神一样”的皇帝对着干,尤其是不能保证自己身边没有猪队友的时候。
她看见顾涵抓在表哥肩上的手背都迸了青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丈夫和表哥之间的“波涛暗涌”——叶灵真是人格健全,心理健康,而顾涵和萧懿因为受过刺激而或多或少都有点小毛病……
可话说回来,顾涵要是没毛病的话也不会这么执着地爱自己吧。
金璨也有自知之明,她本来就不会为一段感情投入全部身心,而且看重事业和子女更胜于丈夫,所以顾涵的付出她全看在眼里,自然略感歉疚。
而且王爷和她丈夫顾涵……似乎还是一脉相承的情种,世子顾泽即使接触不多,但从嫂子何清芳身上就看得出她也过得十分满足。
不过情种醋劲儿都大,她又舍不得来“硬招”伤害他,金璨缓缓起身,抠下了顾涵掐住萧懿肩头的那只手,自己又顺势靠在顾涵胸前,更是伸出右手轻轻按揉表哥“伤到”的那边肩膀,“只是听了些传闻,就要舍掉家园和亲朋?没这样的道理。”
萧懿皱起了眉头,轻声道:“我跟你单独说。”
于是顾涵和叶灵一起被甩在厅堂里对坐喝茶,顾涵分明心事不宁,而叶灵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书房里,萧懿从怀中拿出两封信。
金璨仔细看过两个信封上精细的蜡封,又取出信纸迎着光观察了一下,在心里留了个大致印象,便展开信笺细读了一遍。
安国公的意思十分直白,概括一下就是:儿子啊,父亲很是想念你。如今南安正值多事之秋,你四哥萧慈和八弟萧愈也早早闻风躲了起来。你是我最疼爱的儿子,父亲怎么舍得你有性命之危?正好父亲在西南给你物色了个不错的姑娘,是你嫡母的内侄女,相貌才学脾气都不赖,还能给你助力,收到信收拾收拾赶紧回来娶亲吧。
金璨看完,抬头问道:“你嫡母的内侄女?”
“安国公夫人的哥哥,正是西南军中最出色的将军。”
“难怪。”金璨冷冷一笑,“这是暗示你以色相迷住这姑娘,好知道这将军的底细,再染指一下此人手中的兵权吗?”
萧懿点了点头,“安国公虽然也带过兵打过仗,但威望不及此人。在安国公没把西南真正弄成铁桶一般,我不觉得他会轻率地出手。”更不会贸然地打破现有的局势。
显而易见,安国公如今若是出兵进犯大秦疆土,若斯国便会趁机攻向西南夺取地盘;同样,他也不会是镇南王军中内乱的主使——没了镇南王,若斯国大军定会杀进大秦南方,这样断了安国公购买和运输军备粮草的重要商路……一样是得不偿失。
金璨与表哥观点完全一致,她收起安国公的信笺,又打开了萧慈和萧愈送来的密信。
这封信的内容……十分有趣,而且有趣得颇有说服力。
这兄弟俩先坦诚了一番,他们把用不完的矿石卖给了谢家。因为谢家开价让他们心动:用工匠换。
从矿石到可用的兵器,这里面学问大了去了:真不是随便弄些人手和炉子,再准备足够的煤炭和场地就能办得到的。
而后这兄弟俩又提醒萧懿:谢家人脉极广,在不知道谢家兄弟的真实用意时还有不少人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借口压制住镇南王好为二皇子顾淳博取圣心和声名,谢家人应该是动用了镇南王帐下几位本就亲近谢家的将领。
金璨看到这里,认真问向表哥,“这信我能拿给顾涵看一看吗?”
萧懿浑不在意,“随你。”
金璨收好信笺,上前挽住表哥,“还有心事?”
他这一副狠命压抑住心底的暴躁才能勉强维持表面上平静的模样,让金璨有些心惊:表哥可不是沉不住气之人……
萧懿点了点头,“谢家。”刚说两个字,他就再也克制不住,咬牙切齿道,“你可知道当年你我的母亲,分别属意谢家长子谢永康和你父亲?”
金璨当然不知道了,“什么?!”
萧懿接着道:“我娘正是和谢永康相会时被安国公带人劫走的!在我娘失踪后,谢永康却当了缩头乌龟!”
大秦民风开放,并不禁止青年男女相见。门第只要差得不多,彼此看对了眼的男女大多都在父母的同意下顺利成了亲。
金璨听到这里,犹能冷静追问,“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萧懿气得狠了,身子都有些僵硬,“我娘身边伺候的嬷嬷,临死前给我送来的消息。”
“一个老嬷嬷……”金璨轻抚着表哥的后背,缓缓说道,“凭她的本事,给你私下送信,安国公会一无所知吗?”
说句老实话,在金璨心里,天朝的爸爸妈妈才是真正生她养她疼爱她的父母,所以事关她大秦生母娘家,她依旧能心平气和,并在表哥简短的叙述中迅速听出问题所在。
萧懿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问道:“你的意思是,嬷嬷在说谎?”
“我觉得她的话应该可信。”金璨继续一针见血,“只是安国公应该抹去了不利于他的内容。他不想你太记恨他,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也很可悲,可我真心觉得安国公挺偏心你的。”
萧懿瞪着金璨,眼睛里已然布满了血丝。
金璨毫不畏惧,迎着他的目光还能笑得出来,“可是他的偏心比起他的大业就真不算什么了。咱们兄妹两个才是相依为命呢。”
一旦孤独久了,周围环境又不太“友善”,那就注定要往“变~态”上偏了。金璨十分感慨:她丈夫、她表哥还有她公公,差不多都是这个路数,而且他们都还对自己或倾心或宠爱或信任……
与其浪费时间抱怨自己这“极品磁石”的体质,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话疗”回报他们吧。
金璨伸出两根手指,“表哥你是关心则乱,不如先听听我的想法。其一,这事儿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先帝宠妃正叱咤风云,金家和谢家都不算最最风光的家族,谢永康和姨母相会按道理不会太惹人瞩目,为什么安国公……对,当时他都不是安国公,要去特地劫人?谢永康居然还眼睁睁地让姨母被带走?我猜安国公定是拿了谢永康一个大把柄威胁,才能迫使他就范的吧?另外,绑了姨母,还能拿捏一下咱们外公,真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哪个公子小姐出门没有亲随侍卫的?当时如果安国公不能彻底威胁住谢永康,不让他还手,甚至还让他帮忙制住姨母身边的随从,那么打斗起来的动静定然会惹来附近的城防军,难以脱身的可就是安国公这一边了。
萧懿闻言,却闭上了眼睛,“安国公说苏家是前朝余孽。”
金璨大惊,没过几息她却迟疑道:“不对啊。这是拿陛下和我爷爷当傻子了吗?他们会不知道苏家的底细?让外公掌兵,还能让我爹娶了我娘?”
萧懿轻声道:“安国公说过,他抢来我娘,最初就是为了图谋前朝秘库所在。”
金璨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我猜啊,其实是谢永康知道前朝余孽的下落,或者干脆窝藏了一个,才会被安国公拿捏住?林正刚从西北归来,他说西北的秘库就是落在了谢家手里。”
按照金璨的猜测,安国公应该是对姨母一见钟情了……她姨母的确有让男人一见倾心的本钱。而她长相酷似姨母的表哥,都有让人看多了就肾虚的能耐。
放任恋人被人抢走,这事儿如果宣扬出去,就是谢永康终生洗脱不去的污点,用前朝余孽和姨母之事一起威胁谢永康,逼他交出秘库下落,还真是……挺说得通。
而且安国公时机抓得极妙,因为他刚把姨母带回了西南,北狄大军便来犯关,外公苏将军奔赴战场,并没机会亲自救出女儿,等他从战场归来,女儿失踪的线索都已经被谢永康抹了个干净。
话说,谢永康可是谢老爷子的长子,他的元配嫁给他没几年就过世了,中间又隔了挺久,才又娶了如今的妻子……
金璨思及此处,当机立断道:“表哥你不能回去。”说着,她大声招呼,把顾涵和叶灵都叫了进来。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顾涵垂着眼,但额头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而叶灵在愤怒之时,却是面白如纸。西北遭劫,根源便是这前朝秘库,事涉家仇国恨,由不得叶灵不动容。
当晚,夫妇俩一起回了王府,为了南安的安宁和大军的安定,此事也不能不让王爷知道。
王爷当时就掀了桌子:每每说起谢家,王爷和顾涵一样,都会因为谢老爷子和谢芙蓉而万分宽容,这一回……真是忍无可忍了!
镇纸、砚台笔洗等先后摔在地上,纷乱又清脆的声响惊醒了睡得正香的阿囡和大娃。两个小奶娃齐声大哭,王爷满心的恼火……瞬间就萎了。
金璨和顾涵一人一个,从隔间的悠车里抱出了一双儿女,王爷看见次子怀中眼角含泪的小孙女……忽然觉得,他已经有了阿囡。他深信这个小丫头就是天意,就是芙蓉带给他的慰藉,既然如此对谢家还有什么可留情的呢?
不得不说,顾晟和顾涵父子居然又心有灵犀了一回。
顾涵哄着女儿,心里却也觉得,他对谢家纯是爱屋及乌,如今有了更该全心疼爱妻子儿女,何必再舍近求远?更何况如今的谢家本就不值得真诚相待了。
数天后,收到叶灵密信的皇帝顾昊也砸了御案……
正是因为他曾经为了皇位而杀了太多敌人,所以对昔日的功臣之后都是尽力优容和厚待,但当他的好意被如此粗暴地践踏之时,他的处置方式就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61晋江独家发表
知道了谢家兄弟的往事,和最近的目的,顾涵表面上看似一如既往,但夜里却是辗转反侧——原本他是个睡觉比较老实的男人。
顾涵这一“烙饼”,金璨也跟着醒来,随后便有些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