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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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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涵更添了一层愧疚,便抱住媳妇几乎都不动弹地默默琢磨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床又因为整夜未眠,心情越发郁郁。

    金璨看着丈夫的黑眼圈,以及像鸡窝一样乱翘的头发……真是忍俊不禁。

    洗过脸漱过口,她亲自替顾涵梳理起头发:蘸上水的帕子在翘起的地方压了几息,再用梳子就是一通到底了。

    金璨摆弄着丈夫一头惹人嫉妒的秀发,嘴上也不闲着,“等你回来咱们再说。”

    顾涵向陛下请假,只是说半年内不想再接受突袭、暗杀之类的差事,而非彻底闲在家里,连他帐下那群弟兄也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最起码每日的操练,官兵的俸禄,补给、战甲兵器的发放等等他都责无旁贷。——他虽然封了王得了封地,陛下却没让他卸下将军之位,依旧让他带兵练兵。

    顾涵在营中有些沉闷,但凡神经不那么太粗的下属都看得出自家将军心事重重,怏怏不乐。

    处置完公事,顾涵就在案前坐着,铁青着脸还一言不发,下手几位文书胆战心惊之际,趁着出恭的机会纷纷去求王府长史林正:您快去请王妃把王爷领回家吧!

    已经接了圣旨,有了封地的顾涵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郡王,还得了个不怎么“王八”的封号:庆。

    只是因为赶上苏家这档子旧事和谢家野心一起暴露,而搞得顾涵夫妻俩压根无心庆祝——再说本来顾涵的郡王之位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亲朋下属多是有城府和眼色之人,见获封之后这段时日顾涵夫妇反倒是有几分意兴阑珊,所以大家送了礼道声贺也就不再提及了。

    话说林正受多人请托,无奈之下还真的派人给金璨送了封信。于是金璨便在回王府时,还特地绕了远路,前来接顾涵“下班”。

    金璨一如既往,该干什么干什么,在闲暇时她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她认定了母亲娘家苏家绝对和前朝余孽扯不上什么关系,所以才平和又镇定。但在顾涵眼里,她这番表现没准就是强颜欢笑——貌似以前顾涵就曾笑话她,变脸没什么天赋,只有假装“安之若素”时最为无懈可击。

    实际上,顾涵也不相信苏家乃是前朝余孽,理由和闪闪一模一样:英明又睿智的陛下和几乎无所不知的金旭会是睁眼瞎吗?

    按照他的猜测,这事儿兴许还是大舅谢永康当时为了脱身,舍弃苏家小姐,才编出来这么个理由来哄骗安国公——反正他对谢家已经几无信任可言了。

    知道过往真相的闪闪和大舅哥萧懿定然不会放过谢家。别看谢家如今势大,底蕴不凡,顾涵就是坚信谢家不是闪闪她们兄妹俩的对手。可他同时也矛盾了许久:不帮闪闪报仇,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可毁去母亲的娘家,他又有些下不去手。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也没说上几句贴心话,回了王府,听说王爷已经带人去了大营,几天内可能都不回来——这也是在小夫妻俩意料之中。

    一双儿女正在悠车里伸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地自娱自乐,顾涵挨个抚弄了一把,满心爱意涌上心头,“我的心肝儿们哟。”爹爹为了你们和你们的娘,决心狠狠收拾你们的舅公!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家伙们更是欢腾,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全都在他们亲爹的脸上,顾涵一手一个,快慰不已,“真不愧老子亲生的。”

    金璨换着衣裳,听见丈夫所说,却没插言:这两个“小冤家”听见表哥和灵哥哥的声音,也是这个反应……

    玩够了孩子,夫妻俩对坐用饭,吃完精力足了点儿,又各自去沐浴洗漱,换过家常衣裳再贴在一起坐下,金璨觉得可以跟丈夫好好聊聊了。

    她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又道:“表哥这些消息,主要都是安国公所说,还有就是那两个想自立门户的异母兄弟写信告知。”

    安国公抢了姨母回西南,也没弄来秘库的下落,更别说里面的宝藏;而被威胁被拿捏的谢永康,反倒找到了秘库,还拿到了莫大好处——不然哪有底气结党营私,扶持皇子,还敢动用谢家的人脉,妄图搅乱镇南王大军或是帐下将领?

    顾涵闻言却盯住她的双眸,“我是有些舍不得,但为了你和咱们的孩子,我也不会顾惜谢家。闪闪你……”他抬臂牢牢地搂住妻子,“不用再强撑了,我看着都心疼……我……没有那么懦弱,那么分不清是非……”

    甭管安国公话里有多少水分,谢家对不起苏家都是事实。

    而顾涵最无奈又恼火的地方,便是他看重的亲人正是伤害他爱人的罪魁祸首……虽然还不至于“五内俱焚”的程度,却也让他煎熬不已。

    金璨闻言,暗道:简直是鸡同鸭讲!

    也正是顾涵这番话,也让她猛然醒悟:她为什么就从没想过顾涵不仅不肯帮忙还会拖她后腿?!谢家可是她丈夫的舅家。

    男人在道歉、服软或是想要安慰爱人,又讷于言辞的时候,无非就是两种手段,给爱人花钱以及好好“伺候”爱人一回。

    早在成亲之前,顾涵就把全部身家整理完毕,然后都交到了闪闪手中,等他婚后了解了妻子的底细,不得不沉痛得认清了一个事实:他老婆比他富,而且还富得多。所以他早已经放弃在金钱上讨好闪闪的念头。

    至于后者……他可是非常有信心!

    金璨也的确是更偏爱细腻温柔的风格,等顾涵吻了过来,彼此缠~绵~纠~缠~良久,她才想起这招实在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适度宣泄一回,却能让双方情绪提升……而且她身子恢复得不错,加上顾涵全力讨好,也算舒服尽兴了。

    之后夫妻俩紧紧相拥,金璨觉得这回说话他总能听得进去了吧?

    “安国公说什么其实并不要紧,他和谢家私下往来总是真得不能再真了。如今总有分歧,也难保今后不沆瀣一气。”金璨毫不避讳道,“谢家可是一直看好二皇子呢。”

    顾涵果然叹道:“今日世家能携手助你,明日他们也能串起来要挟你。”

    好了,就凭这一句话,金璨就确定无疑:拿二皇子顾淳的~政~治水平来和她老公相比,简直就是对她老公的侮辱——二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金璨听得分明,顾涵甚至已经看透了本质:作为皇子,想要那个位置,就必须和你爹保持一致的~政~治倾向。

    皇帝顾昊要是不为了集权,何至于宁愿声名受损,也要屠刀霍霍杀了那么多人?

    太子掌兵,在军中素有威望,不怕弹压不住那些世家官宦;而二皇子顾淳呢?他全是靠世家支持才有今日声望。

    也就是说,太子将来登基,他依旧能保持他爹的集权路线,若是二皇子上位,定是臣强主弱的局面……哪个皇帝乐意看到自己一生的心血,到了儿子手里一朝就全被推翻了?

    如果二皇子想不透这一点,别想染指皇位。而顾涵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只可惜这话他也不好跟妻子说得太过直白。万幸,金璨完全听得懂,所以她才深为感动。

    于是她的回报便是用自己的胸前神器再次牢牢地封住丈夫的脸蛋……

    顾涵又被“盖脸”,脸不红身子却在微微发热,他也不知道闪闪究竟只是想捉弄他一下,还是有意“再来一回”。要知道闪闪生下孩子之后,较之以前也极少主动了——他一直以为这是闪闪下面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的缘故。

    于是他嗫嚅着问道:“还想要?”

    金璨此时已经翻身骑在丈夫的腰际,闻言便笑着回答,“你说一句让我提不起劲的话,咱们就再来一次。”

    在妻子灿烂的笑颜和荡漾的酥胸感召之下,顾涵没憋上多久,便吐了三个字出来,“要烂了……”

    顾涵果然靠着这“金句”如愿以偿。

    与此同时,距离南安千余里一座山清水秀的小镇上,萧愈亲手抹好了伤药,刚穿上衣裳,他哥哥萧慈便敲了敲门板。

    进门,看见弟弟案上摆着的金色小药瓶,萧慈关切问道:“怎么样了?”

    萧愈道:“好多了呢,”说着,微微扭了扭胯,“好歹六分熟啦。”

    萧慈默然片刻,又轻声道:“七弟不至于把咱们的信置之不理吧。”

    “南安闹起来他和他表妹总不至于乐见其成。”萧愈如今坐椅子都能坐稳一大半,“咱们说的又是实话,谢家和镇南王若是真的斗起来,父亲从中渔利,对咱们兄弟还有七哥他们都没半点儿好处。”

    萧慈点了点头,“借你吉言吧。”

    却说顾涵和金璨又体味了一把身与心的和谐交融,这一夜彼此都睡得踏实又香甜,可第二天清早坏消息传来:王爷大约还要在大营中待上数日,归期不定。

    这显然是说摘除“毒瘤”进行得不太顺利。

    小夫妻俩正在商量对策,主管王府庶务的程先生忽然到来,请他们夫妇还有叶灵一起去到世子夫妇的院中。

    顾泽和顾涵兄弟面面相觑,都以为是自家兄弟有话要说,可彼此刚寒暄几句还没聊到正题,程先生换了身缀有独特花纹的黑衣再次归来。

    当年,谢芙蓉培养提拔的一批亲信便是始终身着这种式样的黑衣。

    顾泽和顾涵兄弟都颇感惊讶,他俩都不知道父王的心腹程先生……他居然是母亲的人!

    程先生先是大礼参拜,而后起身恭敬道:“王妃曾有言在先,两位少主都有子嗣,且谢家二位大人仍有加害之意,属下便挑选时机将这封信交给二位少主。”说着,躬身将一个白信封举过自己头顶。

    62晋江独家发表

    程先生“献信”的时候,不仅顾泽与顾涵兄弟并肩端坐,他们各自手边还坐着各自的妻子。

    金璨和何清芳闻言还默契对视了一眼:若非两个都生了男娃,估计都没资格就座,听听她们婆婆的本事、手腕以及留下的丰厚遗产吧。

    他们这两对夫妇都不太在乎金钱得失,都更关心谢芙蓉究竟给儿子们安排了怎样的后手。

    世子夫妇有王爷补贴,他们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招摇,却很是富裕。

    就算是前一阵子号称缺钱的顾涵夫妇,发愁没钱搞科研扩大生产时,也是打算拉人赞助投资,而非自掏腰包,陛下又派人专程南下来送钱,金璨也就不那么在乎“孔方兄”了。

    而顾泽和顾涵在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的时候,几乎同时红了眼眶: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容不得兄弟俩不胸中激荡。

    谢芙蓉从嫁给镇南王到殚精竭虑、耗尽生机而去世,其间十几年不仅深得丈夫信任,下属爱戴,连帝后夫妇也欣赏她的才华品行,并引为臂助。

    可以说镇南王能有今日根基,离不开爱妻谢芙蓉的鼎力支持。甚至时至今日,还有不少人觉得谢芙蓉才智能力都更胜于其夫镇南王,可惜她不姓顾——大秦也出过两位能战善战的女将军,只是这二位都是公主。

    顺便一提,听到这话的王爷也不生气,直率承认自己娶得芙蓉就是撞了大运……

    这样的女人一旦预计到自己寿元不多,即将撒手人寰的时候,如何不为两个儿子考虑?作为掌兵又有广大封地的亲王,嫡子又不曾成年娶亲,皇帝是一定会为这个儿子续弦的。

    谢芙蓉也相信丈夫顾晟对她是真爱,甚至有点爱逾性命的味道,但俗话说得好,有后妈就有后爹。为了保证儿子们健康顺利地长大成丨人,娶妻生子,谢芙蓉做了两件事:

    其一,她整合了忠心于她的下属,并建了一个人员遍布江东和江南两省的商队,平时常规买卖掩人耳目,还能为兄弟们赚取薪俸,并在行商过程中收集情报,当然偶尔也散布些谣言。

    其二,她安排程先生控制了王府庶务,另外镇南王最为倚重的两位军师之一,那位细瘦的柳先生……也是谢芙蓉的人。

    两件事抓住了钱和权……万一镇南王被继妃迷得疯癫了,非要除去元配嫡子,儿子们也能靠着这些人和财物离开南安,另起炉灶。

    这信的第一页说的就是这些,足以显出谢芙蓉一份拳拳爱子之心。

    至于她的手段则比较常规,并不怎么出人意料:凭谢王妃当年说一不二,连顾晟都会为她妥协的劲头儿,在丈夫身边安插下几个亲信,可真不算难事。

    而这些人至今都不改初衷,这才算是难得,不过这样的忠仆……比如金璨身边的陈叔,也并非稀罕到完全找不到的程度。

    所以兄弟俩虽然感动却也还把持得住,等他俩看到第二页,却齐齐怔住:能让顾泽顾涵同时被震撼,内容自然了得。

    谢王妃在信里语气轻快,告诉她的宝贝儿子们:本来这商队就是后路,预备给他们娶媳妇养孩子贴补家用的,没想到程先生是个奇才,她还没死呢,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她当时脑袋还算清醒,就和程先生商量,把富裕的金银再拿去投资。

    只是谢芙蓉的投资方向不是新技术新产品……而是去收买官员,以及吞下几个商户之家。

    顾涵看到这里,猛地抬头问向束手恭敬战着的程先生,“名单何在?”

    程先生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一叠厚厚的名单,再次双手举过头顶,“不止人名,更有他们收受钱财的证据。”

    名单里并无宰辅六部尚书以及各边关镇守大将的名姓,只是其中密密麻麻全是中层官员,一部分在京城任职,另有一大批人散布在大秦各地。

    这些人或许不能干涉陛下的决策,却足够探听消息,并在局面不利时,或是拖延或是干脆借口难度太大而撩挑子。

    此时顾泽与顾涵不由面面相觑,深吸一口气:就算他们外祖父谢老爷子在世,专心笼络收买中层官员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兴许还有所不如。

    在名单中,他们还看到了几位如今倾向二皇子,却有望更进一步,迈入高官级别的人物。不止如此,兄弟俩的继母王王妃父亲与哥哥亦榜上有名。

    单凭这张单子就够正全力奉承二皇子的王家一败涂地了……谁会重用一个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的人以及他身后的家族呢?

    不过王王妃除了一些需要她充门面的场合之外,已经不能自由离府,形同软禁了。杀鸡焉用牛刀,为了这么一家人暴露母亲早早埋下的利器……可真不划算。

    怎料程先生心中十分受用两位少爷的神情:王妃料事如神!为了这一天,大家都等得快要疯魔。二少爷费劲周折才终于大婚……好歹算是好事多磨了,如今大家也可以安心,全力侍奉、辅助并忠于两位少爷了。

    程先生轻松之余,又不慌不忙扔出个重头消息,“收买官员犹有余裕,王妃又令属下们再购下几个商户,以备不时之需。”最次,也方便转移财产不是?

    等程先生说出那几个商家姓氏、籍贯以及经营品类之后,别说顾泽与顾涵,连何清芳和金璨都吃了一惊:

    其中就有梅家,还有几个赫赫有名的商家,甚至……金家老铺里都有谢芙蓉几分份额……

    当然把一个商人家族全部收拢可不高明……人多嘴杂最容易露馅。于是谢芙蓉让属下们装成京城高官与顶级世家的门人,和几个商家家族其中的某一房人敲定了“合作”:其实是让商家主动投靠,当然这个投靠并非没有好处。

    如此一来,这些人只以为他们背后有高人撑腰,还有大笔银钱投入,所以在家族竞争中也分外有底气,于是他们过得果然都还不错。

    梅家的二房和三房——也就是偷偷和谢家联系,把偷来的计划书交给顾涵白莲花表妹的梅家三房,与二房并不和睦,只是他们可不知道背后乃是一个东家,自己周围还有不少探子监视自家的一言一行。

    此事金璨挺感兴趣,还专门问起当时程先生有没有派人跟踪、追查她那些资料的去向。

    程先生坦然道:“派了人,还是属下亲手安排的,只是遇到了西厂探子,咱们的人便退了回来。”顿了顿,又补充解释了一句,“王妃不许属下和陛下的人有冲突。”

    无论是政治眼光、深谋远虑以及识人用人……她婆婆都无可挑剔啊!能在自己去世后仍让下属死心塌地,活着的时候定然能让王爷心无旁骛。

    这样的女人,不对,女神有哪个不爱?可惜活活累死了。

    金璨余光一直留意着顾泽顾涵兄弟,却发现看信的二人,神情越加紧绷。

    原来谢芙蓉在信中嘱咐两个儿子,他们的父亲镇南王看似果决英明,其实很容易感情用事,但是有资格让他动情的人……压根不用一只手就能数清。

    她死了,王爷八成痛不欲生,然后兴许会为了有个寄托而弄出个替身。

    谢芙蓉信里白纸黑字,明明白白:梅家有个姑娘长得就挺像我,但才智却不值得一提。我让程先生等几人控制住梅家实力颇强的两房,也是存了私心:若是这梅家姑娘真的进了王府,让儿子们为难,就用梅家胁迫她就行了。

    金璨视力普通,却也足够看清信上字句了。从这一刻起,她真心同情起梅侧妃:梅侧妃这样的头脑秉性,偏偏还长了这样一张脸,真是她一生最大的不幸了。

    谢芙蓉后面又写道:梅家长房三个女孩长得都不错,其中梅家长房三姑娘似乎和一个西南来的公子往来甚密。

    如此看来,梅家将来定是要靠走私矿石和兵器之类真正发迹,为了免得你们父亲有朝一日为梅家所累,她在海外还提前备下了几处矿山……

    金璨看到这里,已经对婆婆从敬佩升级到了崇拜!

    转眼这封厚厚的信来到了最后一页,看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凝重了起来。

    谢芙蓉很是直白地写到:我也是偶然才发现我的大嫂,也就是谢永康的元配妻子,似乎和前朝余孽有些关系……只是大哥这桩婚事乃是当年那位宠妃说服陛下赐下的婚事,所以我猜测宠妃也和前朝有些牵连,并掌握了大笔资财,最起码她是得益人之一,不然没法解释宠妃之子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训练并武装出了一支合格的骑兵。

    谢芙蓉断定:娶了这样的妻子,一向野心勃勃的大哥自然不会放过。谋反未必能成,但仿照安国公自立门户之心怕是牢不可摧了。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猜测,没有可靠的证据,再说她也快不行了,没办法再用谋划出个好计策制住她大哥。只能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儿子们了,她唯一要提醒的就是,谢永康和你们父亲不合才是好事!另外谢永康刚愎自用,谢永廉多疑胆小,都不是能带兵打仗的好手。

    所以真到了那一天,就打吧。记得给谢家留条血脉就行。

    至于谢家当年为了保险,而在王爷军中安插的人手……名单在信封的反面,拿给你们老爹去吧,看见这字迹准能让他半个月睡不好觉。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多智而近妖说的就是谢芙蓉!

    她故去时,顾泽顾涵兄弟一个十二,一个九岁,对母亲的手段都体会得不是太深——这也跟谢芙蓉在世时无论内外都是一言可决有很大关系。

    正事说完,兄弟俩都要各自回家消化一阵再见面商议,这一路上连金璨都感慨万千,更别提身后犹在梦中的顾涵了。

    顾涵回到夫妻俩的卧房,直接仰面倒在了床上,精神仍旧有些恍惚。金璨坐在他身边,抚弄着丈夫的头发和后背,又轻声和刚才不在场的叶灵说起婆婆谢芙蓉书信的大致内容。

    苏家乃是前朝余孽这种事虽然是谢永康倒打一耙,杜撰出的无稽之谈,但若是有心人散布一下,不止金璨他们小夫妻,连表哥的处境也会更为艰难。

    这些事连一向从容淡然的厂花听了,嘴角也微微~抽~动了几下,然后就赶紧告辞回房给陛下写密信去了。

    此时金璨手下的顾涵也动了动,他双目无神,声音也有些飘忽,“闪闪……我……谢家……”

    金璨瞬间听懂了丈夫的潜台词。

    王爷不能轻离南方,顾泽不会打仗,说穿了真要跟除掉谢家,还是得顾涵亲自出手。可是看着谢家自取灭亡,和亲手削掉舅舅们脑袋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会遗憾会哀伤,后者却容易自我厌弃且有强烈负罪感。

    金璨懒得用言辞~抚~慰了。直接一扯丈夫的裤子,先是小手紧紧一攥,而另一只手时而用力时而轻柔地揉捻并拉扯起下方的两颗圆球。

    顾涵立即就兴奋了起来。他闭着眼感受着身体传达的意念,又含糊道:“再粗暴一点。”

    今儿我算看透你了。金璨欺身而上,拿出了些手段,直把顾涵折腾得……身心都安宁了不少。

    这时金璨揉着丈夫的头发,开口道:“你瞎担心什么呢?虽然这话不厚道,你让二皇子收拾谢家不行吗?”

    要是平时,顾涵断不至于想不出这种招数,只是涉及自家往事,他心神大乱之下应对才有失水准。他兴奋地抱着金璨亲了又亲,“闪闪,你真是天才!”

    我真心准备向婆婆学习,当然,寿命除外。金璨心道:至少也得养大阿囡和大娃,打发他们成亲生子,再把二娃生出来继承金家家业啊。

    “闪闪强心针”对顾涵正有特效,之后的几天他还算行事如常。

    但十天后,王爷顾晟……横着,也就是被亲兵们直接抬回了王府——一路颠簸,他烧得都有些说胡话了。

    63晋江独家发表

    如今镇南王帐下大军,一半驻扎在南安城外,还有一半在顾晟最为信赖的副将统领之下镇守南面边关,防备若斯国忽然来犯。

    而直属陛下顾昊的精锐部队人数与镇南王这边相仿,但是战力却略有不如,因为补给不如镇南军充足:皇帝顾昊不是不尽心,而是他“家业太大”不能兼顾这许多,相比较而言镇南王顾晟却是用全部心血和家产才练出了这一支百战之师。

    听叶灵这么一解释,金璨立即就明白了:镇南王病危,别说王府大军,连边关属于陛下的那支大军也有些不安。

    当然现在也只是有些不安而已,没什么“异动”,更不是什么“人心思变”:一来王爷还没死呢,二来王爷有个颇有威望又骁勇善战的次子顾涵,三来,顾泽和顾涵又都有嫡子……

    在传统宗族和忠诚观念深入人心的时代,主公有可靠的后继子孙,即使万一遭遇不测,大家还能保有如今地位,并名正言顺效忠于新主公。

    此时,顾泽顾涵两兄弟目光齐齐钉在三位正在诊脉并会诊大夫的大夫身上。世子妃何清芳则在外间主持大局——因为王王妃和谢侧妃先后昏了过去。这两位“昏”得万分真心:都怕当寡妇,更怕王爷一病去了,大权由顾泽顾涵瓜分,她们以及她们的孩子后半生再无着落了。

    金璨则站在角落里,和叶灵低声说话:主要是金璨问,叶灵来答。

    大夫们忙活了约莫两刻钟,留下两人照顾王爷,而口齿最清楚也更机灵的大夫则跟着顾泽兄弟来到外间,恭敬地接受“拷问”。

    其实知情人都能猜着王爷这一病和谢芙蓉那写满了名字信封有关。可是听着大夫一个劲儿地扯医理,金璨不耐烦了,实际上她也是“恃宠而骄”惯了,说话相当直白,“王爷是心病?”

    大夫暗地里抹了把汗,心说您不介意听大实话可早说啊!他谨慎地点了下头,“正是。”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瞥着金璨的脸色道,“恳请庆王妃开恩,在下等人想以解热药水为君药。”

    庆王妃铺子里卖的解热药水主料就是柳树皮,大多数大夫都已知晓,再从效用推断,大夫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只是庆王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炮制过,提升了药效,又不像柳树皮入药那般伤胃。

    这位大夫当然也有小九九:他们手里药水的存货还真不多。

    金璨应得痛快至极,吩咐叶灵去她房里取药,还告诉大夫剂量如何控制。

    中药更适合滋养调理,对于急症有时候的确不如西药简单粗暴。在天朝时如此,在大秦亦然如此。

    这一夜,兄弟们分作两班,顾涵领着顾沛守上半夜,顾泽带着顾池守下半夜,小五与顾泓顾溪各自去照顾他们的亲娘。

    这种时候,顾泓顾溪纵有不满也绝不敢闹腾,不然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今后就不用再想继承王爷任何家产了。

    床上,王爷眼睛闭得极紧,不时全身颤抖,口中更是反反复复唤着“芙蓉”这两个字。

    顾涵面沉如水,可额上的青筋足以昭示他此时煎熬的心情。金璨一连叫了丈夫好几句,他才猛地身子一震,回过头来看向妻子。

    金璨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别担心。”凭她的经验,王爷应该没有烧到四十度,但高烧不退极易损伤脑子,在没有太多特效药的时代还是很凶险的,她得熬夜开工合成出些药水备用,“我去再配点药来。”

    顾涵迟疑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子可真不让人放心,好在顾沛是个妥当人,金璨便拜托他看好他二哥。

    顾沛迎着金璨的目光道:“二嫂放心。”

    金璨想起顾沛的婚事也是艰难:原本顾沛与宁绯情投意合,家世出身都还算般配,偏就让心比天高的梅侧妃压中拖延,这一年事情又多又杂,王爷那儿又没人提醒……

    父王不重视,母亲不同意……顾沛却仍能我行我素,全没耽误差事,并尽力去争取哥哥们的支持。其实他本想等父王回府,就请两个嫡出哥哥和妹妹帮他说话,让父王直接敲定婚事就好——反正父王的决定,生母再不满也不敢不照办。

    有自知之明,更有在不利时还努力争取的毅力和手段,金璨很是欣赏丈夫的这个庶弟,她打算等王爷病愈,就替这个小叔子圆梦——她对她的药一向有十足信心。

    世子妃何清芳家世不如金璨,因此明哲保身居多,鲜少主动说话为自己为其他兄妹争取什么,当然她也不诋毁别人就是。也正是因为她懂分寸知进退,所以和丈夫顾泽感情不错,但她这个性子显然不太讨王爷喜欢。

    谢过顾沛,金璨和“专业打下手”的叶灵一起回到自家院子,哄了会儿一双儿女,便换了衣裳到特地装修过的外书房忙活去了。

    即使有叶灵等几人帮忙,金璨也熬到了五更天,当她打着哈欠回到卧房,就见顾涵目光呆滞,桌上、脚下若干酒坛子东倒西歪。

    已是下半夜,王爷那儿肯定换过班了。不过她丈夫这个状态……金璨走至顾涵身前,摸摸他的额头,“父王怎么样了?”

    顾涵慢慢抬起头,眼神不复往日灵动,“还在说胡话,抖个不停。”

    金璨搂住他的肩膀,柔声劝慰道:“病来如山倒,兴许天亮王爷就退烧了呢。”

    顾涵回抱住金璨,脸就埋在妻子胸前,可此时的他哪有半分~旖~旎之意?金璨感觉到怀里的顾涵微微颤动,搂住她的胳膊却分外有力,就在箍得她有些难受,她正要开口的时候,听到丈夫哽咽着道了两个字:“我怕。”

    她的丈夫是感情纤细又脆弱的男人——好在值得他纤细脆弱一把的人,一只手正好数全,可惜金璨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及时安抚他。

    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母亲劳累而死,父亲因看到母亲遗留的书信而大病不起……父子俩表面上如何不睦,他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王爷的确对这个最疼爱同时也最叛逆的儿子,时不时非打即骂,可是顾涵真心想要的东西,王爷只要能办到,全都如了儿子的愿。

    习惯了这种粗暴但真挚的父爱,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它,顾涵才有了这句“我怕”。

    金璨怜悯至极,只能低下头,轻吻丈夫的额头,双手更是不住地摩挲他的后背,“父王没事,你不要自乱阵脚。”除了暴怒状态之外,顺毛加柔声细语都是安抚男人最好的两种方式,前提是他肯让你摸。

    而在此时,再没有什么能比闪闪的~爱~抚宽慰更让顾涵舒缓和平复心绪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一直在提醒他,他是闪闪的丈夫,一双儿女的父亲……于是他轻声道:“你总不会离开我。”

    金璨划拉了下他的俊脸,“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夫妻俩如此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顾涵终于肯跟着金璨上床去歇息了。金璨迎着明亮的油灯,觉得丈夫的神情松快不少,她实在扛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几乎是放了心之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本想好歹歇歇,天亮就赶去王爷那儿值守,万没想到她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巳初。

    见她睁了眼,玉嫣上前先报时后报病情,“王爷醒了,烧也退了下去。”

    金璨闻言,松了口气,梳洗穿衣又随便垫了些点心,便跑去和早早爬起来的丈夫汇合。

    金璨到了王爷起居的正院,进了卧房便见到王爷居然已经能起身,稳稳靠坐在引枕上了。此时房里除了身前坐着的两个嫡子,再没有其他子女以及王妃侧妃在场。

    王爷见到儿媳妇,憔悴又清癯的脸上也硬生生挤出了一抹笑,“坐。”

    金璨依言落座,王爷又伸出右手比了个手势,“你的药极好。好孩子。”然后,又望向两个儿子,“你们先下去。”

    顾泽与顾涵一个皱眉,一个瞠目,王爷便怒道:“如今就支使不动你们了!”

    两个儿子无奈退去,临出门时金璨特地跟顾涵打了个手势:让他把阿囡和大娃抱过来已备不时之需。王爷病体未愈兴许火气正盛,他会因为小事儿暴怒或者迁怒,但应该拿自家那对奶娃没什么法子——王爷这个年纪,加上这个身体,可不能经常情绪激动。

    房里只剩公公儿媳妇之时,王爷从锦被之下缓缓地伸出左手,又像是咬牙切齿地用力才勉强攥了攥拳,“你的药不会让人身子发麻吧?”

    金璨看了她公公半晌,终于确定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于是她便诚实道:“不会。”

    王爷像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