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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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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面带哀伤,“那就是中风了。”

    金璨忙道:“您还能自如活动,并算不严重,仔细将养治疗,还能恢复。”

    “我愧对芙蓉,”王爷又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有此劫。”

    这是不肯好好治疗的意思?金璨只想赶紧叫人一起来劝。

    偏巧此时顾涵一手一个,抱着一双儿女到了外间,心腹轻声禀告,金璨听见动静也不等王爷发话,而是起身走到外间,从丈夫怀里抱过女儿,又返回王爷身边,二话不说就把阿囡塞到了王爷手上。

    换了个怀抱,阿囡也不哭闹,而是眨着闪亮的大眼睛抬手……就抠了抠她祖父的下巴:这个我摸过耶!

    没感到陌生,小丫头越发活分起来,她如今容貌又长开了稍许,咯咯笑着贴在王爷的身前胡乱划拉了几下,又扭过头冲着母亲,和后跟进来的父亲挥了挥小手。

    王爷满心的颓丧瞬间全被这个软嫩可爱的小奶娃驱散得无影无踪:若是不能看顾好孙儿孙女,尤其是阿囡,到了下面更没脸见芙蓉了。

    却说表哥萧懿在听说了镇南王被抬着回府,如今已经清醒的时候,终于放松身子,靠在了榻上。而手中那封书信也被他折好后重新塞进了信封:这是萧慈和萧愈这个月送来的第三封信,提醒他多多留意谢家,若是他们没能得逞,让镇南王帐下将军各怀心思,那么他们可能会调用咱们西南的人手给若斯国通风报信。

    安国公萧烈再怎么对谢家不满,这些年还不是一直和谢家维持着实际上的盟友关系?谢家作为内应,不时传递京城的重要情报。当然作为回报,一部分西南探子也会为谢家所用……只是这么多年下来,这些西南探子已经有几个为谢家完全收买了。

    其实,谢家最该感谢的人……就是安国公的长子,咱们的好大哥啊。想起萧慈与萧愈信中怨妇味儿十足的这句话,萧懿玩味一笑:这位大哥明明深受安国公疼爱,居然也想着篡权夺位啊。

    心中定计便召来心腹,萧懿命他将这封信传回西南。

    半个月后,这封信如期落在了安国公萧烈的案头,萧烈平静地看完,全无什么喜怒,只是有些感慨:孩子们都长大啦,是该找些事情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忙碌起来了。

    64晋江独家发表

    王爷以前揍起儿子,那叫一个身手矫健,花样百出,如今不拄着拐杖连起身都难,更别提迈开腿、快步走了。

    不过病情却是一直在好转且又稳定,只待之后慢慢调养——王爷底子不错,征战多年身上也有暗伤,但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重症。

    听到这个消息,王府上下包括王爷帐下大军将士大多心情迅速平稳,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至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发觉事不可为,便也老实下来继续等待上级命令。

    所以若斯国这回疾驰百里,攻打过来的时候……很不凑巧,正是守关大将收到王爷身体好转的消息,信里甚至还有王爷的手谕,虽然只是寥寥数字,但无论笔力还是字迹都与以前相差不大: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若斯国只是得了消息试着跑来捡个便宜,所以攻城军械、补给都不太充裕,发觉大秦军心稳定,自己先生了退意。大秦这边又是守方,天然优势足以让大家以逸待劳,并趁着若斯国撤军事出城掩杀一阵,最后若斯军留下百余尸体,灰溜溜地退回了若斯边关。

    只是这场小胜的军报和镇南王初愈的消息却几乎是同时送到了京城陛下的案前——原因是信使半道竟被突发的洪水阻拦,不得不绕了远路,最后日夜奔驰不敢停歇,终于赶到京城及时复命。

    对兵部侍郎这般说辞,皇帝顾昊微微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而他早已收到了叶灵的密信,信里更有一段金璨亲笔,详细介绍了王爷的身体状况。

    陛下这番举止如常,全无焦急担忧之色,让某些人以为他并不在意镇南王的身体,甚至死活。

    谢家人又有点蠢蠢欲动。

    皇帝怎么可能不在意亲弟弟呢?镇南王桀骜不驯,即使出于好意为了阻拦便命人对准太子的腿射上一弩……皇帝知道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兄弟俩早年相依为命,备尝艰辛,弟弟又为了自己登基而立下了汗马功劳,有这些情意在,只要没真的揭竿造反,皇帝还是想尽力容下这个弟弟——他也只有这一个兄弟了。再加上当年谢芙蓉运筹帷幄,为兄弟两个积攒下不少家业,还笼络了一批人才……这就是帝后包括太子都十分善待顾晟与谢芙蓉两个亲生儿子关键的原因。

    谢家兄弟并非不知道陛下对镇南王一直很是宽容——他家好歹也是一路跟紧顾昊才越发显赫。

    只是这兄弟俩都属于薄情人,他们一向以己度人,总觉得陛下应是更担心镇南王倒下,导致南方失陷,所以安排、培养出合适的南面大军新主将以及若干副将,陛下才能允许他们大动镇南王。

    他们把这份心思逐渐透露给二皇子,顾淳听了面上大致认同,心中却对谢家多了几分怀疑:他毕竟是帝后亲儿子,又是在父母身边长大,就算再被如今群臣捧得飘飘然也能猜到父母的一些真实想法。南方大军或许会在以后更换大帅,但父皇绝不会轻易让皇叔没了下场。

    可喜可贺,顾淳终于看出谢家失之于偏颇,同时他也想到该提拔一二人家,与谢家平衡一下了。

    却说镇南王顾晟退了烧,积攒下的那些军务政事就都向他一起“奔涌”而来。幸好世子顾泽以及杨、柳、程三位先生替王爷分担了大半,但仍有些事务需要王爷亲自处置。

    顾涵正是为了父亲身体刚刚好转,便忙于公事而恼火,他直接冲进了书房,言语间……当然不会太客气,“臭老头”,“作啊”,“病了又麻烦人”之类的词儿全都说出了口——顾涵也是受了诸位兄弟和三位幕僚以及王爷亲信大将们的托付,反正他也挨打挨习惯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差别。

    而公公退了烧,金璨也就功成身退,在自家院子里照顾儿女——才怪,她直把一双奶娃放在身后,自己则和叶灵,陈叔一起商量自家工坊的生产经营、进货出货等若干事项。

    至于新招募的几个有些数理基础,人品出身全靠得住的青年,金璨有空时还得额外给他们开开小灶。做实验这种事儿,也需要点天赋,有些人操作时让人一看就觉得十分放心;而有些人只是随手加料和搅拌,都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远离他……

    这边正好正事说完,一瞧时间还挺富裕,金璨便和熟人亲信们改开“下午茶会”了,正其乐融融之间,玉喜在门外轻声道:“少主快去瞧瞧,王爷给了姑爷一下子,”又怕自家少主以为家常便饭,没啥大不了,急忙补充道,“用拐杖打的!”

    陈叔听了,还疑惑道:“王爷可真精神。”

    金璨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打儿子时从来都精神。”

    叶灵亦笑道:“总归是好事,王爷前几天左半边身子还一直麻着呢。”

    金璨起身忽然觉得衣袂被人轻拉了一下,她回头一瞧,一双奶娃刚好都睁着眼睛,伸着小肉手,跟她这个亲娘对了个“眼神”……他俩都七个来月了,正是能学说话的时候,她决心给王爷找点儿事儿干:你敢打我老公,我就让孩子们烦死你!

    于是她抱着阿囡,厂花抱着大娃,带着丫头们气势汹汹地杀向了王爷的外书房。

    王爷的侍卫们老远就望见了这位“祖宗”带着一双“杀器”前来“劫营”,各个挺直身子目不斜视,心里却在同时同情起小王爷顾涵:小王爷在王爷面前就是个挨打的,而小王爷的妻儿在王爷面前……王爷准是那个委曲求全还得陪着笑脸的。

    金璨等不及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她已经提前打听好了,书房里只有王爷父子两个,而且顾涵在顶嘴,王爷在打儿子……全都没在干正事!

    金璨进屋,依次瞄了眼气呼呼的丈夫顾涵,以及绷着表情,攥着拐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的王爷。她上前几步,直接将女儿阿囡塞进了王爷的怀里。

    王爷身上的气味和娘亲不一样,阿囡其实也是刚睡醒,她有些疑惑地用小手摩挲了下她爷爷的胸膛:咦?不是吃奶吗?

    王爷这回不用拐杖,也能慢慢又稳稳地坐回椅中,轻轻颠了颠孙女儿,看她在自己身前蹭了蹭,果断判断道:“饿了吧?”王爷带孩子的经验和技巧,远超他那个刚当了父亲的傻儿子。

    阿囡听了,小嘴一张,“饿?”

    此时金璨刚把大娃放到丈夫手里,亲耳听见她女儿……生平会说的第一个字……顿时无语凝噎了。

    顾涵也不满道:“我就说不能把咱们闺女交给他带!”

    王爷立即愤愤地要找拐杖,谁料阿囡忽然伸出小手扯着她祖父的袖子,还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祖父,“饿!”这小丫头好像天生就知道谁对她好,谁能尽全力地纵容宠爱她……似的。

    金璨一瞧,就知道王爷要是再不顺着这小丫头的意思,一准得哭给你看:阿囡哭起来都不是嚎,而是边流泪边抽噎,孩子她爹有幸见识过一回,丢盔卸甲,百般哄弄又抱又亲才终于让小丫头回心转意。

    金璨于是安心等着看好戏,又抬手抚了抚丈夫的后背,看见他肩上衣裳衣褶不大对头,便知道王爷一拐杖肯定敲在这儿了,按住他伤处轻轻揉捻和拍打……打散淤血好得比较快。

    能学说话了!王爷欣喜至极,也不找拐杖了,反手捏着孙女儿的小手,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阿、公。”

    鸡同鸭讲了半天,阿囡也只会学个“啊”字……

    而顾涵怀里的大娃忽然嘀咕了一声,“阿、古。”

    双胞胎果然有玄妙的心有灵犀,就在大娃出声之后,阿囡也歪着小脑袋,盯着她祖父的口型,“阿、古……嗯。”

    王爷居然面无表情,只是端着阿囡就往上抛……阿囡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又拍在她祖父的下巴上。王爷顺势就在孙女儿脸上、额上一连亲了好几口。

    这大约是欢喜过劲儿了?

    顾涵的脸顿时就抽了,儿子女儿居然都会说话了!可是第一声都不是在叫他!

    金璨看着公公那不言而喻的得意和丈夫一目了然的嫉妒,她心里简直笑开了花。但比起公公,她更愿意站在她丈夫这一边,“父王,您再显摆可就不对了,我们又不是软柿子。一双儿女可连爹娘还不会叫呢。”小心我不带阿囡来看你哟!

    王爷搂着阿囡,听着儿媳妇的“威胁”,也笑出声来,“真是惹不起你。保证教会爹娘二字,总行了吧?”

    王爷和顾涵父子完全一个样,只要有真情在,你胡闹任性一下全没什么关系……白受一阵折腾,他们也甘之如饴。

    到了给王爷施针的时候,夫妻俩才抱着一双儿女一起告辞。

    回到自家院子,顾涵就撅嘴抱怨上了,“你对他那么好做什么?”

    这纯粹就是口是心非了。媳妇能得他那一向眼高于顶的父亲青眼,还能调节他们父子关系,顾涵心里非常感激又感动,只是代价是要他减少和女儿儿子相处时间,他……一点也不想答应!

    看着靠在父亲胸前,已经昏昏欲睡的一双儿女,金璨摸了摸丈夫的额头,旋即低头啃上一口,“乖,听话,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啊。”

    真讨厌,我怎么总也斗不过你,顾涵挺直身子,也在妻子唇上啃了一口,“又欺负我。”

    夫妻俩正柔情蜜意之间,表哥萧懿忽然到来,他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看了他带来的信,金璨可就心情不佳了。

    顾涵接过信来,匆匆浏览之后,好心情也全都散尽。

    他固然爱吃萧懿的醋,却不会不分轻重:他手下有兵,适合正面作战,而萧懿非常擅长暗杀,亦能收取西南情报,叶灵是皇帝的亲信,闪闪根本就是万能后勤,稀奇古怪却又高效的东西层出不穷……他们四个人的确像闪闪说的那样,堪称四位一体,在南安几乎无懈可击,所以有些人看不过去,就要来一出各个击破了。

    信上说,安国公要送子为质,两个人选,除了萧懿,还有那个娘炮萧愈。而萧慈则被安国公召回西南,给他安排婚事。

    安国公养儿子如同养蛊,可这招偏偏就是阳谋:他老人家全不讳言,咱家家业就是西南,每个儿子一份,你们准得让皇帝各个击破。你们出身又都一样,谁有本事谁就接我的班吧……

    和上回萧懿进京不同,那是给皇帝皇后送礼去的,出了差池安国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而这回送质子,就差明摆着告诉其他儿子,你们有什么手段就用吧!

    质子要是死在了半路,安国公还得再补上一个,皇帝却还要给安国公一些补偿,这恩典也许就落在了某个儿子身上,哪一个结果对其余儿子来说,都值得出手搏上一回。

    再考虑到安国公与谢家勾结,表哥要是进京……真是凶多吉少。倒不是金璨自视过高,她手里那些新奇的东西,真是值得谢家下作一回,以表哥性命来威胁她。

    所以金璨当机立断,“别去!”

    不等萧懿回答,叶灵从门外也接了封信进来,看了信封便直接递给了金璨。

    金璨接过来一瞧,竟是三皇子顾澈写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精简:最近京里有留言不利于叶灵,还有你表哥萧懿进京一事,谢家也插了手哟。最好别让他来,否则半路必死。

    65晋江独家发表

    萧懿伸手轻轻拍了拍表妹的肩膀,“又瘦了。”说完粲然一笑,“我当然不去。如今有你们在,”他环视在场众人,最后目光停在了金璨脸上,“我可怕死了。”

    金璨极想扑上去抱一抱表哥,考虑到身后那个即使不回头,都知道正目光灼灼地瞪着自己的“醋缸”,她付诸实施时便只是冲上去抓住表哥的手腕,开心得摇来摇去,还开口道,“不去才好。要装病吗?”

    “萧愈就在装病。”萧懿笑道,“装病这一招,他可是个中老手。”

    金璨问道:“这就认输啦?”

    萧愈屁股上的伤也该好得差不离了吧。要不再吓他一回,让他让出“病号”这个名额呢?

    安国公刚上表,准备送去京城当质子的两个儿子,结果消息一传出来,原本康健的儿子就全病倒了……未免太假了。

    萧懿又道:“陛下还没下明旨,这些时日正好咱们琢磨一下。”

    只要没下明旨,实在没辙的时候,让表妹去哭诉一下,陛下必会让她如愿的。也只有沾闪闪的光,萧懿能甘之如饴。

    不得不说表哥表妹心有灵犀,金璨立即道:“用不用我写信跟陛下哭一哭?”

    萧懿这回……笑得好似从内至外都散发出些愉悦和满足,眼睛更是清亮见底,“走投无路时,闪闪再来这招吧。”

    顾涵伸手抚住了额头,这种场景看多了真有点刺激。不过他再怎么不满也得等回家没人的时候,跟媳妇说道去。

    叶灵看看萧懿,再看看顾涵,颇觉好笑:幸亏他那点绮念灭得够快,如今可以毫无芥蒂地看着热闹。

    萧懿此来,也是通知为主,说完正事就去转头看望一对儿奶娃去了。阿囡和大娃还不太认人,但能认声,萧懿先拎起一个,放怀里颠了颠,小家伙没什么动静,可萧懿一开口,小家伙马上转过小脑袋,咯咯着依偎在舅舅的怀里。另一个听见声音,也跟着伸出肥嫩的小胳膊,面朝舅舅一个劲儿地要抱抱。

    两个小家伙经常在不同怀抱中换来换去,让陌生人抱着也没什么不情愿,只是熟人照顾,他俩会表现得十分兴奋而已——他俩先后眨巴着大眼睛,“饿”了一下。

    萧懿一愣,旋即笑道:“会说话啦?”然后扭头问向刚好经过门边的叶灵,“什么时候喂过?”

    叶灵道:“他俩不饿。”两个小家伙“饿”的时候不搭理,就会喊你“阿公”了……

    果不其然,叶灵刚迈出去两步,就听萧懿怀里的两个小祖宗齐声“阿公”了一下。

    萧懿眉毛一挑,知道了怎么回事,便颠了颠两个小家伙,清了清嗓子说道:“舅舅。”

    “唧唧唧”了一会儿,还是大娃先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舅”,而后阿囡也跟着叫“舅”。萧懿大喜,之后再怎么引导,都是一人只喊一个字……

    表哥可是熟人,让他帮忙看孩子逗孩子,金璨觉得理所应当,她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从书架上拿出实验计划,打算两个儿女周岁后她就正式“再开工”:手把手指导那些新人们实验技巧。

    而跟着她进来的顾涵就坐在书案对面,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只是并不开口,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金璨笑了笑,手里捧着书册就硬挤坐在丈夫身边,“你说谢家能干看着吗?”

    顾涵道:“我若是舅舅们,听说萧懿不肯来,定会用个官职或是干脆加封,令安国公动心,逼迫萧懿启程赴京。”谢家和安国公已然勾结到一起,完全救不回来了。

    原本顾涵真是希望舅舅们在陛下那儿碰壁之后,幡然悔悟,这样全家还有活路……甚至还有前程。

    安国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趁着先帝无能和宠妃作乱,将西南经营得像铁桶一般,可是他最大的劣势也正是如此:铁桶意味着别人插不进来,可自己也很难出得去啊。

    金璨估计,能诱惑到安国公定然得是不显山不露水,但能接触到京中比较重量级秘密和人物的官位了。这么一想,问题又来了,陛下和太子又不傻,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位子交给安国公的人?谢家要是真的这么丧心病狂……不对,他们可以请二皇子顾淳上表举荐嘛。

    如果谢家真能鼓动顾淳为此上表举荐,谢家人你们和顾淳一定有仇。金璨脸上浮现出几许无奈,夺嫡一定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动荡。

    顾涵此时又诚恳道:“外公在世时积下不少善缘,不然舅舅们何以如此得意忘形?娘亲若在,也多少能牵制一二……这些年我也看透了,他们不拿我当亲人,我又何必上赶着自取其辱?”

    他以前虽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但心里其实多少还存着些希望,这回似乎是真的死心了。金璨心中稍感慰帖,面上却道:“你就当他们负心汉好了。”

    顾涵嘴角一抽,“我看你才是负心汉……”

    金璨仰头大笑,浑身颤抖,顾涵牢牢环着她的腰,还生怕她厥过去一般。

    金璨笑够了,才喘息着道:“我就是这样风情万种。”而后勾着顾涵的脖子,狠狠往怀里一扯……

    这些日子事忒多,小夫妻俩鲜少温存,在书房里偷个情果然觉得颇为刺激。

    等萧懿把一双奶娃哄睡着了,顾涵和金璨这边儿也“完事儿”了,正靠在一起商量着给自家王府征兵一事。

    庆郡王府毗邻边境,按规制可有一万卫队。顾涵如今手头这两千兄弟,可以全部并入庆王府军……就算这样也还差八千缺口,而且陛下只给顾涵安家费和郡王俸禄,王府卫队的花销其实需要自己负担大半——这也是之前诸多王府卫队不满员,出了事……比如顾昊顾晟兄弟举起屠刀时,他们也阻止不起像样的反抗的主要原因。

    养兵……就是烧钱啊!

    金璨这儿还揣着陛下派人送来的、以及公公私下里偷偷给的大笔银钱,可这一部分用来入股,一部分需要用工坊生产的产品来归还,就算想挪用,也得给陛下和她公公正经发货再说——帝后太子还有她公公的欣赏和信赖可得好好珍惜……

    一谈起银子,夫妻俩又瘪了。

    有趣的是夫妻俩一个是亲王嫡子,现今的庆郡王,另一个继承了金家几代人积攒的资财,拥有一个日进斗金的工坊和为数不少的商铺,在银钱上却都捉襟见肘。

    金璨不由叹道:“地主家也没余量了。”

    呜呼哀哉,工坊里的兄弟们还没熟练掌握现有的技巧,就要硬上新产品好刺激两位最大的客户急需投资和消费……好像只有高能军粮还好弄一点。

    这段时间,她大约要长跑厨房了,这个东西做出来就不放铺子卖了,而是交给兄弟们尝尝口味和仔细体会下扛不扛饿,再做些改进了——多亏了闺女儿子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饿”,不然她未必想得起这一条。

    她把想法一说,顾涵十分支持,“做出来大家都吃吃看。”

    这时,正好萧懿前来告别,他回去也有不少正经事:一直都在慢慢排查身边有谁是安国公埋下来的探子,然后都寻了理由一一“打发”掉了。

    也正是如此,安国公觉得这个儿子逐渐有脱离自己掌控的倾向,便想让他去京城冷静冷静。毕竟萧懿在南安,连安国公都难出手把这个儿子如何。

    萧懿告辞,小夫妻俩又找来叶灵和陈叔再集思广益一回,动脑子容易饿,于是今儿干脆早些摆饭。金璨刚开口吩咐了几句,玉喜来报:王爷来了。

    顾晟拄着拐杖行走无需人扶,稳稳地走了进来,等儿子儿媳妇给自己请过安,便直奔暖阁却看自己的“心尖尖”去了。

    小奶娃们也差不多醒了,被祖父揉了揉,便又一起喊“饿”……王爷也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儿子儿媳,正想教教她们爹娘,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又开始接力似的叫起“舅”,“舅”,小奶娃们没等来抱抱,他俩眨巴眨巴眼睛,又各自挤出一个音来:“爹”,“娘”。

    这绝对是萧懿的功劳啊!

    顾涵大笑:“大快人心!”大舅哥这人其实也不错嘛。

    金璨则靠在顾涵身上道:“父王,你要在这儿用饭吗?”

    顾晟一手一个揉着孙子孙女的小脑袋瓜,冲着儿媳笑道:“让我高兴就有零花。”

    不止金璨,连顾涵都无奈地屈从于王爷的“银”威之下——据说王爷去年胜了若斯几场,又攒了些家底……

    专程去探望孙子孙女,还留下用饭,这消息传到梅侧妃院子里,这位依旧娇媚,看似只有三十来岁的美妇人,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一旁顾溪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又招呼大丫头们将梅侧妃安置在榻上。

    自打见过顾涵与金璨的大女儿的长相,梅侧妃便开始心中不安:以前都是金璨抱着孩子去探望王爷,这也罢了。王爷又对孙儿们一向和颜悦色,只要不曾犯错,对儿子也称得上关爱和照顾,但他在此之前却从没亲自到儿子的院子里专门去见孙儿孙女!

    这两个孩子在王爷心里分量分外不同。梅侧妃再嫉妒怨恨,却说什么都不敢下手……你能生,我儿子女儿也能生出王爷疼爱的孩子!

    这么一想,她精神登时一震,便准备给儿子顾沛想张罗一门好亲事。

    当天傍晚,前来请安的顾沛,听了亲妹妹顾溪笑眯眯地恭喜之词,太阳岤蹦得生疼。再从母亲的院子出来后,顾沛再也绷不住,直接找大哥顾泽和二哥顾涵求援去了。

    却说千里之外山清水秀的山庄,躲在此处的萧慈和萧愈兄弟也犯了愁:这哥俩的联盟称不上牢不可破,却非安国公一个“给你娶妻”的条件就能离间得了的。再说萧慈和萧愈也颇有自知之明,他俩死了哪一个,他们那个爹可是连泪都不会撒上一滴。此时兄弟俩也在商量,琢磨出个法子,最好能和萧懿暂且联手一回。

    萧愈看着哥哥凝重的神情,轻声问道:“真要拿那个消息来换?”

    “本来也是想着奇货可居,”萧慈当机立断道,“能换得咱们兄弟的喘息之机,真是够值了!”

    于是几天后,金璨从表哥那儿看到萧慈和萧愈写来的密信,真心觉得镇南王府比安国公安宁平和太多了!

    不过萧懿看起来远远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万没想到,安国公萧烈最疼爱的儿子居然是他……而且被他一直仔细又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身边,全力教导他提携他,不惜其他儿子的性命来给这位最爱的儿子来铺路。

    看了这人的名字,顾涵问道:“梅家那位三姑娘嫁的不就是他?”

    又得到了这等机密,叶灵颇为畅快,也接话道:“既然安国公如今器重这个儿子,总不会给他娶个商人之女。”

    金璨随口道:“梅家被骗了?”

    萧懿已经缓过劲儿来,“你怎么知道他家是受了骗?”

    66晋江独家发表

    金璨死了。

    正在若斯边境准备和当地驻军统领进一步接触的萧懿眼前一花,手里的密信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脚边。

    母亲在听说“西泰城覆灭,金家与苏家奋力抵抗外敌,最后竟阖族死难”之后,当即晕倒,在被救醒后泣涕不食,直到他这个儿子跪在眼前,请求母亲保重身体,她才长叹一声,勉强用了一碗清粥。

    自此之后,母亲本就不太康健的身子越发孱弱,直到听说表妹金璨逃得性命才略有好转。

    其间,安国公萧烈前来探望过多次,全都被母亲拒之门外。

    其实,萧懿在他懂事时起,就知道母亲乃是被父亲劫掠而来……母亲对父亲安国公又恨又怒偏偏没有半点情意,若不是意外有了他这个儿子,母亲绝不会忍受这么多年的折磨,而是早早就和萧烈玉石俱焚了。

    在母亲的悉心教育下长大的萧懿,对于那个妻妾成群又儿女绕膝的父亲也始终生不出什么孺慕、敬爱之情。

    之后母亲在病痛中挣扎反复,却还是咬紧牙关硬撑,陪着他并护佑他成长。

    母亲虽对安国公不假辞色,可萧烈偏偏对母亲情根深种。

    有母亲在,萧懿虽然一直受几个年纪相近的兄姐排挤,却并没人敢真的怠慢他。

    直到萧懿成年,母亲大约是预感到自己再撑不了太久,在那些日子里仔细告诉他很多隐秘旧事,还多次嘱咐他要照顾好表妹金璨:他们兄妹两个都流着苏家的血脉……很可能是最后的血脉了。

    就在大夫暗示他做些准备,母亲还有一两年寿命之时,母亲却骤然离世。

    当大夫面无表情地通知“苏夫人去了”,得到消息便从郊外兵营匆匆归来的萧懿猛地一掌挥出,险些将这个安国公的心腹推了个跟头,萧懿则头也不回地冲进母亲的卧房。

    看着床上神情安详,腰腹处却再无一丝起伏的母亲,萧懿脑子一片空白,他冲到床前,死死攥着母亲尚有余温的双手,滴滴泪水落在母亲的脸上,又顺着脸庞滑落在枕上——而他的母亲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疲惫地睁开眼睛,用消瘦却温暖的手捏着他的脸,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

    萧懿泣不成声,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就这么去了,甚至没来得及再和他说上几句贴心话。

    母亲名义上只是安国公的宠妾,却几乎以正室之礼下葬。

    萧懿始终冷眼旁观,看着各怀心思的人们竞相上前,或窃喜或遗憾或愤怒,唯独真心哀伤母亲离去的只有他自己——而一脸肃穆的安国公也许能算半个。

    母亲下葬后,萧懿多方查证,知道了母亲去世另有隐情,却苦于当时实力不足——他怀疑的萧念和他的生母都有族人支持,内外皆有援手,而萧懿势单力薄,又不想求助于萧烈,只能隐忍不发,培养起自己的势力再提报仇一事。

    一年后,安国公把几个出色的儿子叫到眼前,询问他们的志向和谋划时,萧懿在去往南安或是若斯之中选择了后者。

    据他了解,他金璨是个懦弱又胆小的女孩,而胆小往往意味着她不会轻举妄动,在南安还有镇南王的次子看护,想来衣食无忧且安全无虞。一时半会儿,并不需要他这个表哥横空出世,照顾安抚。

    而若斯这边儿掣肘不多,他能更快地积攒起自己的势力。

    就在他来到若斯,刚刚站稳脚跟之时,居然得到了金璨身死的消息……

    母亲的命、表妹的命,他一个也没保住,母亲最后的嘱咐他也一样没有做到。萧懿颓然地跌坐在椅上,胸口像是挨了一记重锤,这股闷痛让他心如刀绞,一时都难以呼吸。

    一夜难眠,第二天清早,萧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若斯,居然没有惊动什么人就顺利地潜回了大秦。他甚至没费什么功夫,就在一群黑衣人之前拿住了表妹曾经的贴身大丫头碧珠儿。

    明晃晃的刀子在这胆小如鼠又贪财如命的丫头面前比划了几下,她就全身颤抖,四肢酸软,什么都一五一十地招了。

    原来,买通碧珠儿借仇人下落一事将金璨引出南安的罪魁祸首正是萧念——虽然金璨是个傻丫头,但能尽早斩草除根,萧念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萧懿在碧珠儿颠三倒四又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迅速理清了前因后果,刀光一闪,这背主的刁奴便掉了脑袋。

    半年后,顾涵仅带着数十侍卫来到南安城防军大营,只为亲眼观察新兵器具体的威力,以及相关演练,原本一切顺利,新兵器的威力固然不错,却也不至于引人惊讶。

    怎料场中兵器忽然失控,一枚卷着火光的硕大炮弹径直飞向贵客所在的观礼台。

    大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炸了个正着。

    木石混建的观礼台登时倒了半边,帘布和木头柱子易燃,此时已经噼啪地烧了起来,黑烟弥漫,气味刺鼻又熏眼,众人急于逃命,顾涵已察觉不对,与贴身的四个护卫一起俯低身子,快步往外跑去,却不防身侧忽然刺出一剑,正中顾涵脖子与肩膀的交界之处,鲜血喷溅,借着锥心的痛,顾涵竟更清醒了几分,余光扫过,发觉身后侍卫已经不见踪影,心知自己难以脱身,却仍要拼死反抗,他辨明方向便反手回击。

    此人却像是早有预料,稍稍侧过身子便让过这一剑,旋即又是猛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正中顾涵肩甲,刺客立功心切只想尽快结果鲜血已经流了半身的顾涵,竟冲出一直借以掩护身体的石柱,怎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刚探出身子,便被一把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