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落雪
楚凤祥眼眸微眯:“梁大人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和本王打这个赌吗?还是说梁大人根本就是怕输?”
梁经顺被他一激,怒道:“下官有什么不敢?赌就赌,下官奉陪到底!”
“好!”楚凤祥大喝一声,他逼近梁经顺,他靠得这么近,带着一**惑,“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这个营帐半步,本王会派人照顾你的起居,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后梁大人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本王就成全梁大人。”
梁经顺昂头道:“好!下官也是守信之人,这一个月之内,下官绝不踏出营帐一步!”
楚凤祥垂下眼帘,忽地打了哈欠,淡淡道:“不过本王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在这一个月之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梁大人都不能毁约。”
梁经顺犟脾气一上來,冷冷道:“王爷把下官当成什么人了?君子重承诺,下官既然答应王爷不会走出这营帐,自然就不会毁约!”
“好!”楚凤祥唇角溢出一抹笑意,“那么本王就不打扰梁大人休息了。”
楚凤祥说完,果真就转身离去,梁经顺紧紧皱着眉头,完全一头雾水,这楚凤祥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他根本就猜不到他一星半点的心思,楚凤祥究竟想怎样?梁经顺已经猜到楚凤祥的目的,依楚凤祥的个性,不可能为自己留下后患,他究竟图的是什么?
梁经顺站在原地,久久凝神看着营帐的门帘,他越想越觉得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楚凤祥啊,楚凤祥,他究竟想做什么?
回帅营的途中,副将谢清鸿终于忍不住皱眉问道:“王爷刚才为何不杀了梁经顺?”
楚凤祥闻言顿步,他眼微微眯起,淡淡道:“谢副将跟着梁经顺多久了?”
谢清鸿不知楚凤祥为何如此问,回道:“末将跟随梁大人已经五年,当初王爷派遣末将潜伏在梁大人身边,不正是为了今天吗?”
楚凤祥看了谢清鸿一眼,问道:“那依你对梁经顺的了解,觉得梁经顺此人如何?”
谢清鸿想了想,眉宇间流露出衷心的钦佩:“梁大人忠肝义胆,有勇有谋,行军打仗更是一把好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守旧,不懂变通。”
楚凤祥眼中掠过赞赏:“不错,看來这五年,你也沒有白白待在梁经顺身边,不再像当初那般自大,目中无人。”
谢清鸿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末将惭愧,当初年少轻狂,不懂得天外有天,让王爷见笑了。”
楚凤祥低低一叹:“本王也看中你有将才,才会用你,不然凭你当初那番行为,本王早就杀了你了,好在这五年,你倒沒有让本王失望。”
谢清鸿回想起当年情景,不由微微红了脸:“末将谢王爷栽培之恩。”
楚凤祥摇了摇头:“你如果沒有真本事,本王也不会栽培你,本王要你在梁经顺身边,就是因为将來本王起事,梁经顺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梁经顺镇守在这兖州城多年,兖州城只认梁经顺,连皇帝的命令都敢违抗的,兖州城历來是兵家必争之地,有了梁经顺,本王才是真正的控制了兖州城。”
“可是梁经顺一死,兖州城不照样在王爷手中吗?”谢清鸿不接的问道。
楚凤祥淡淡道:“打仗最重要的是军心,兖州城的将士听命于梁经顺,即便梁经顺死了,本王接过了他这支军队,可也要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他们才能信服本王,万一有人从中作梗,本王就会死死的困在这兖州城。梁经顺镇守兖州城多年,对军事战术颇有研究,有他帮助本王,本王就如虎添翼,所以本王不但不会杀他,还要他心悦臣服的为本王做事。”
楚凤祥将全部的利害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谢清鸿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钦佩,他抱拳道:“王爷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楚凤祥淡淡一笑:“少拍本王马匹,本王有事要交待你去办。”
谢清鸿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楚凤祥唇边的笑意加深,他低声在谢清鸿耳边说了几句后,谢清鸿越听越是钦佩,楚凤祥说完,谢清鸿躬身抱拳道:“末将定当完成使命,末将告辞。”
楚凤祥含笑看着谢清鸿离去,他眼眸微眯,唇边的那抹笑意久久不散。
楚霸天,忍你二十多年,本王已经忍够了!这南楚江山,凭什么就让你坐!
入冬之后,天气渐渐冷了,褚云兮总是整天整天的坐在窗前不发一语,自从上次刺客的事情之后,褚云兮就一直这样恍惚的活着。
李植越來越担心褚云兮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題,可心病还须心药医,除非褚云兮自己想通,否则她永远都跳脱不出來。渐渐冷了,李植垂首站在一旁,也跟着有些心神不宁。
这期间凤殇來过几次,可每次都是远远的看着,然后又匆忙的离开,朝政大动,他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可他心中还是时时刻刻挂念着褚云兮,议事之时,他总会无缘无故的走神,大臣们从來沒有见过他这样,但他依旧是那个英明神武的胄王,决断之时从不拖泥带水,但他眉宇间总是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大凉地处北方,秋天极短,进入冬天之后,便会开始下雪,雪一下起來就不会停,整个冬天,大凉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这天是入冬后下的第一场雪,凤殇本來在御书房议事,看到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他站在窗前,定定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现在是不是又是坐在窗前,下雪了,会不会冻着她?凤殇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中也渐渐有了些温柔,原來爱一个人,会在无意间流露出连他自己也觉得惊奇的情绪來。
“王爷……王爷……”有人在他身后怯怯的叫着凤殇,刚才大臣议事,他一直心不在焉,此刻更是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凤殇猛地回过神來,见兵部尚书齐太恒正恭谨的低着头,似是在问自己的意见,凤殇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脸色略有些白的凤淮,微微一笑道:“本王刚才在想,大雪封山之后,依赖山林存活的动物,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呢?”
朝臣闻言顿时一头雾水,纷纷面面相觑,凤殇向前走了两步,“皇上,下雪了,皇上畏寒,臣弟看,今天的议事就到此为止吧。”
凤淮拥紧身上的狐裘,温和一笑,“好,朕也累了,都散了吧。”
朝臣还欲再言,但见凤淮一脸疲倦,凤殇心不在焉,只好纷纷做辞,殿外雪花飘飞,宫人纷纷送上御寒的衣物,朝臣这才慢慢离去。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凤殇沉默的看着凤淮,许久他才笑道:“臣弟还记得小时候臣弟贪玩,冬天总是喜欢在雪地里玩,皇上明明畏寒,却还是陪着臣弟,当时臣弟就想,这一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三哥的事,不然,臣弟就是忘恩负义。”
往事在眼前无声的流过,那些兄弟情义,是无论经过多长岁月都无法磨灭的。
凤淮眸光复杂的看着凤殇,许久,他才温和的笑道:“好端端的,七弟怎么忽然说这些,七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朕心中明白。”
凤殇微微垂下眼帘,掩过他眼底的愧疚:“皇上真的就这么相信臣弟吗?”
凤淮捂着唇轻轻的咳嗽起來,凤殇听得心头一阵发酸,他定定看着凤淮,凤淮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來,明黄的稠帕里一团鲜红的血迹,凤淮猛地握紧那帕子,将它塞进袖中,神色平静道:“也许朕会怀疑胄王,可是三哥,从來不会怀疑七弟。”
凤殇浑身猛地一震,幽深的眸中掠过复杂的情绪:“雪下大了,皇上畏寒,早些回养心殿歇着吧。”
凤淮依旧温和的笑着,道:“朕累了,永福宫那边,七弟就替朕跑一趟,让李植记得将窗户关了,免得褚昭仪受寒。”
凤殇低了头,“是,皇上。”
凤淮慢慢从龙椅上起來,小三子扶了他手,主仆两人慢慢走出了御书房,殿内炭火哔剥,凤殇站了好一会儿,才披着狐裘走出御书房。
去永福宫的路沒有想像中的那么长,大雪纷纷扬扬,撇开其他來说,这样的情境其实很美,如果沒有这一切的残酷现实,他也愿意做一个隐士,和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夜色渐渐浓了,雪越下越大,周遭开始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凤殇站在永福宫前,定定看着坐在窗前的褚云兮,灯火映着她身影,那么的单薄。
凤殇微微叹了一口气,肩头已经落满了白雪,他低了头,慢慢走进了永福宫。
李植连忙上前相迎,凤殇接下身上的狐裘,问道:“她还是不肯说话吗?”
李植脸上俱是担忧的神色,他点头道:“是,已经十三天了,奴婢真的怕她会憋出病來。”
凤殇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他看牢褚云兮的脸,低声道:“你先下去,这里有本王就够了。”
李植心领神会,领着几个伺候的宫人退了下去,李植犹不放心,自己站在永福宫外亲自守着,他一直都是这样,处事十分小心周到,所以凤殇才会如此看重他。
凤殇慢慢走到褚云兮身边,他在褚云兮身边蹲下,目光中满含怜惜心痛:“云兮,你醒來吧,只要你醒來,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要找慕容战报仇,你要他血债血偿,我都答应你,云兮,只要你醒來,我都答应你,我什么都放弃了,云兮,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活着报仇或者最终原谅,好不好?云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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