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生
凤淮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了些酸涩:“小三子,有些事是沒有办法改变的,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伺候朕,朕本该早些替你安排好后路,但朕舍不得你走。”
小三子跪行到凤殇身跟前,紧紧抓着凤淮的手,“小三子能伺候皇上,是小三子的福气,小三子真的……真的……”
凤淮轻轻拍了拍小三子的手:“朕知道你是真心对朕好,但是朕不得不走了,小三子,朕拜托你一件事。”
小三子哭着道:“皇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三子一定替皇上办到。”
凤淮目光中含着温柔缱绻,道:“皇子出世之后,每年他的生日,你替朕去看一看他。”
小三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眼泪汹涌流出,他颤声道:“皇上……小三子……小三子一定会去的……”
凤淮像是了却了最后一件心事,他不再说话,只是拥着狐裘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小三子跪在地上哭了许久,窗外大雪将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之中,这将是这个帝国,最宁静的时刻。
凤淮下旨禅位,且遣散诸位宫妃还家的消息,连夜就传出了皇宫,诸位大臣震惊之余,皆连夜进宫面圣,但无论是谁,都碰到一个死硬的钉子,凤淮紧闭养心殿的大门,任何人都不见,任是大臣在养心殿外长跪至天明。
正式的圣旨是小三子天亮之后在养心殿外宣读的,凤殇沉默的接过圣旨和玉玺,对着养心殿拜了三拜,之后便拿着圣旨和玉玺去了御书房。朝臣面面相觑之后,纷纷起身到御书房面见新帝,有些顽固守旧的大臣却还不死心,在养心殿外长跪。
凤殇到御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加封凤淮为仁武皇帝,凤淮的妃子一律赏赐丰厚的金银财帛。接下來就是诸位大臣关心的官职问題,凤殇平素知人善任,所以即便是他登基为帝,朝臣官职也沒有什么变动,因为凤殇之前的一些安排,新朝由最初的震动人心惶惶到慢慢安定下來。
新帝登基大殿定在五日后,凤殇下旨,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凤殇下旨大赦天下,皇榜公示天下之后,大凉百姓也一心拥戴新帝,大凉的局势沒有出现丝毫波动。
宫妃午时前离宫的圣旨是凤淮颁下的,所以,这天午时,皇宫中陆续有奢华的马车驶出皇宫,有些宫妃十分留恋宫中生活,走时不断抹泪。
德妃和淑妃两人如今也已经沒有妃位,成了寻常的老百姓,沒有了宫中的争夺,两人反而沒有那么仇视,在皇宫森严的宫门前作别时,两人虽然极力掩饰着黯然,却依旧留恋不舍。两人处心积虑,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可到头來,却是什么都沒有!争來争去,又有什么意思?
负责清点人数的宫人上前催促两人离去,两人终于忍不住流泪作别这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皇宫,今日一去,此生都沒有可能再踏进这里,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至午时三刻,终于所有的宫妃都离开了皇宫,宫人清点了一番人数之后,发现册子上少了一个人,褚云兮。
宫人将册子交到大内敬事房,将褚云兮不在册子上的事禀告给了主事太监,主事太监盯着那册子,只是镇静的挥退了宫人。
凤淮下旨所有宫妃离宫,皇后因为怀有身孕不宜舟车劳顿,所以可以等到诞下皇子之后再离开皇宫就邑。
但永福宫褚云兮却依旧留在皇宫之中的消息又在后宫中掀起一股巨浪,凤殇料到褚云兮的留宫会带來众人疑虑,他特意下旨言明,褚云兮是以皇帝义妹的身份留在皇宫,因为胄王府还在清府,所以褚云兮以皇帝义妹的身份暂居永福宫,等胄王府清理出來,再将胄王府改为公主府,赐予褚云兮。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褚云兮有了自己的府邸、俸禄,不再是依附任何人活着了,要下这份圣旨,不止要面对群臣的谏言,还要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从來沒有一个人像褚云兮这样特别的存在于皇室之中,她的身份太过特殊,她是赤国皇帝慕容战做凤王时的王妃,她是仁武帝风淮的昭仪,是新帝凤殇的义妹,新封的晋阳公主。
褚云兮顿时成为大凉最让人关注的女人,百姓对此褒贬不一,但褚云兮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在永福宫中过得十分自在。
这夜皇宫中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悄悄的从皇宫侧门驶出皇宫,雪地里,一抹挺拔的身影站在哪里,盯着马车驶去的方向,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七弟,三哥走了,答应三哥,不要给瑾儿和孩子任何名分,他们母子有三哥留给他们的封邑良田已经足够富裕的生活了。”马车内,风淮声音极轻的说道。
凤殇看他一脸病态的苍白,不由心头一紧,问道:“三哥打算去哪里?”
风淮淡淡一笑,道:“天下之大,三哥想出去走走,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七弟不必派人跟着,三哥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沒有打扰。”
“三哥……”凤殇低低轻唤。
风淮脸上的笑意加深:“七弟,优柔寡断不是你的性子,三哥要走了,再见吧。”
风淮说完,放下了马车帘子,驾车的是风淮身边的死士,沉默寡言但武功绝对一流,那死士猛地拍马,马儿在大雪纷飞中疾驰,渐渐消失在凤殇的视线里。
凤仪宫。
值夜的宫人在凤仪宫大门口发现一封信,信封上只写着:瑾儿亲启。
宫人一眼就认出是风淮的字,慌忙将信呈到苏瑾面前,苏瑾先是一怔,将信接过來命宫人退了下去,她这才将信拿出來:瑾儿,朕走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滴落在信纸上,苏瑾紧紧的捏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心中忽地就那么一空,像是少了什么似的,他走了,就这么只留下一封信,走了。
苏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这三年中,她已经习惯他淡淡的存在,不太远也不太近,可是现在,他走了。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她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她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已经圆滚滚的肚子,抽泣着喃喃道:“孩子,你父亲走了……”
往事一幕一幕,这三年來的一点一滴都在她脑中流过,从最初的抗拒到慢慢的习惯,也许她对他,早就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情,可是她的心中,始终有着一个人,所以无论他如何做,他都走不进她的心。
可是,现在风淮走了,那个儒雅清俊,总是对她温和的笑的男人走了,她说不上來心中是释然多一些,还是其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绪。
殿外这时响起宫人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瑾先是一怔,随即就反应过來,來的是凤殇,如今的大凉新帝。苏瑾将信叠好放进信封里,凤殇已经走了进來,他仍旧沒有穿狐裘,雪花落满他肩头,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足以让苏瑾心中漾起温暖。
“皇嫂,这里的一切住着可还满意?”凤殇温和的开口。
苏瑾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色不由流露出母亲的慈爱,“皇上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离开皇宫?”
“你知道的,你若愿意,可以长住在皇宫。”凤殇想也沒有想的说道。
苏瑾淡淡一笑,她定定看着凤殇的脸,也许今后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因为,他已经是大凉最至高无上的人,而自己,真的不适合在这皇宫中生存,更何况,眼前的男人,也已经不再是当初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了。
沒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不如就顺着风淮的安排,去邑地过一段平静的生活吧。
苏瑾微笑着道:“夫君让我诞下孩子,便离开皇宫,我希望,到时候皇上能派人护送我和孩子去邑地。”
凤殇微微一叹:“你就这么不愿意留下來吗?”
苏瑾闻言自嘲的笑了起來,抚摸肚子的手也紧了紧,道:“留下來?皇上莫不是忘记了,我腹中的孩子是我和夫君所生,夫君既然已经出家,我又有什么理由再留在皇宫?更何况,有些人事已经变了,我留下來又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求我和孩子平安,其他的,我也不愿意去想了。”
凤殇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了解她,她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就沒有什么可以阻止她。
凤殇眼中神采一黯,沙哑着声音说道:“那好,我会派人护送你和孩子去邑地,等孩子大一些,我会给他个名分,沒有实权,却足够他和皇嫂一辈子富裕,我知道三哥只想让他平安的长大,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母子做的了。”
他们两人,谁也沒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两人会如此平静的面对着彼此说着沒有彼此的今后。今后的日子,还那么漫长,可是他的心里,已经沒有她了。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猛地一痛,可她还是笑着道:“等孩子大一些了,由孩子决定吧,他若接受,我也不会反对。”
凤殇深吸了一口气,道:“好。”
两人忽地目光对上,苏瑾目光中涌动着无声的情绪,凤殇最终有些尴尬的别开眼去,道:“这几天你别累着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命人去敬事房要,稳婆我已经安排好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如此说,口气和神态都像极了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苏瑾有一刹那的失神,可她很快就清醒过來,她的孩子,不会是凤殇的,这辈子都不会是了。
苏瑾沉默了片刻,忽地问道:“褚昭仪,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