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梁阿姨掀开桌子中央的搪瓷汤锅。
温暖的香气蒸腾而上。
蟹腿和蟹壳煮得通红,胡萝卜和西兰花的色泽保留鲜艳。
她先给卫紫疏盛了一碗,第二晚递给岳星湛。
两人一前一后说了谢谢。
卫紫疏尝了口汤,一抬头,梁阿姨正笑着瞧着她。
“我们紫疏比小时候更漂亮了,有没有男孩子追求你?”
卫紫疏一点也不拘束,笑说:“有啊。”
对面岳星湛迟夹了团青菜,静静地吃。
冷不丁地问:“三中的?”
在长辈面前,这类玩笑话如果被深究,好像就有些失了本来的趣味。
她刚要否认,他掀起眼看过来:“谁?”
她一愣。
梁阿姨语气非常亲和,笑意更深,“星湛来新学校有一段时间了,可能还和你的小追求者认识。”
卫紫疏咽下一口米饭,干笑了声,说;“我开玩笑的,哪有人追我啊,我脾气那么臭。”
岳星湛的饭量是她的两倍,吃得很快,竟然还没发出什么声音。
风卷残云,赏心悦目,简直神仙吃饭。
她扒了半碗饭就吃不下了,由衷地说:“岳星湛,你吃得好多。”
男孩子们这个阶段的饭量总是大得吓人,神奇得是,还不怎么长肉。
饭后岳星湛去房间午睡,梁阿姨让卫紫疏也去客房休息。
门没关严,她听见梁阿姨在外面打电话。
无意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原来梁阿姨是在和她妈妈打电话。
她在说服她妈妈,以后中午放学的时候都让她过来吃饭。
家中煮饭的保姆是她专门雇的,岳星湛是长身体的关键年纪,有营养师每天规划三餐,她中午时常在公司,岳星湛一个人在家,多准备一人的饮食一点也不费事。
卫紫疏知道她妈妈在那边客套,最终还是答应了。
睡了半小时,敲门声响起。
眼睛都睁不开,她下意识地烦躁:“谁啊。”
“紫疏。”
才见了两次面,她已经牢牢记住岳星湛成熟版的嗓音。
“起床吧。”
她睁开眼,感觉清风似的东西从太阳穴的一边,拂过额头,飘到另一边。
午睡后的感觉,充沛的精力,像一块充满了电的电池。
“你等我会儿,马上出来。”
梁阿姨已经去公司了。
她洗了把脸出来,额角毛茸茸的碎发都沾湿了。
步行了一段路去学校,又干了。
岳星湛校服的拉链拉到下巴上,两手插在兜里,路过三中的校门没看见似的。
卫紫疏胳膊碰碰他,抬头问:“你不进去吗?”
“先送你过去再说。”
“也没多远,我自己过去吧。”
这一次他又当做没听见,继续朝前走。
卫紫疏只好跟上他。
他们身上是不一样的校服,走在一起,吸引校门口一部分人看过来。
卫紫疏走在里侧,有点点害臊。
他们这种情况,在这条街上像配对似的,比比皆是。
即便他俩关系纯洁,在别人眼里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这会儿岳星湛在一个插满了冰糖葫芦的玻璃柜前停下。
手指点在玻璃上,对小贩说:“要这个。”
猕猴桃、草莓、火龙果……穿在一起,花花绿绿,糖浆晶莹剔透。
小贩把木签□□,“八块。”
岳星湛掏出手机付了款,又要了只纸皮袋子,亲手装进去,然后交给卫紫疏。
“你平常都只吃那么点的吗?”他问。
卫紫疏把东西拿在手里,明白这是自己的午后加餐。
她愁眉苦脸地说:“我妈总怕我变胖,午饭晚饭都不准多吃,今天她不在,我是放开了吃的。”
他往前走着,唇角勾了勾,盯住她说:“放开了吃的?”
卫紫疏换下刚才故意的表情,又一笑。
外眼角弯出弧度,洁白的牙齿也露出些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特别甜。
她把冰糖葫芦抽出一部分来,咧开嘴唇,小小的牙齿咬在上面。
岳星湛说完,低下眼看着她裙摆下的双腿。
他勾一勾唇:“你的腿一握就折似的。”
卫紫疏刚咬下一小块糖浆,含在舌尖上,表情一瞬间怔了怔。
她忽然产生一种清晰的认知。
现在的岳星湛,早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小男孩了。
八年的时间能把一个人改变很多,最当初的心性是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这些年来被揉扁搓圆,形成一个接近成年的、什么都懂的男性。
她只是认识小时候的岳星湛,却并不熟悉现在的他。
^^
数学课,和高老师保温杯中沉积的老茶叶一样索然无味。
黑板上,白色粉笔画出各种立体几何,教鞭敲敲打打。
卫紫疏在书本中藏了手机,偷偷看小说。
同桌的胳膊肘突然戳过来,她行云流水地直起背,捏起圆珠笔,佯装思考。
这一套动作已训练有成,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这一次,却不是老高走下讲台。
卓尔躲在垒起的课本后面,两眼炯炯有神,“听说了没?三中新来了一个转校生,帅哥,洛杉矶过来的。”
她似乎在等着卫紫疏感兴趣地发问,而卫紫疏只是神色不变地回应道:“不是都来好久了吗?”
“啧,我知道啊,之前不也不感兴趣,直到我早上来学校时看到他的脸……”她憧憬地把手握在胸口。
卫紫疏笑道:“那你去打听打听他有女朋友没?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
卓尔叹着气顺了顺头发,说:“就算没有,也轮不到我啊,而且,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据说在洛杉矶。”
一句话从卫紫疏心上轻飘飘一过。
早已做过猜想,得到答案,一个字也没追问。
放学后,卫紫疏抽了几本课本塞进书包。
值日生正在把椅子摞上桌面,开始打扫。
“我让你借的学生卡借了吗?”卫紫疏说。
卓尔从书包夹层捏出两张三中的学生卡,分开一张递给她。
“不用了,我自己也有。”
“你找谁借的?哇,祁誉哥哥?”卓尔眼神猥琐。
卫紫疏没好气地把岳星迟的的学生卡摆在她鼻子尖。
卓尔捏在手里,定睛一看,“岳星湛??”
她惊讶地问:“你怎么会认识岳星湛?”
卫紫疏甜甜一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卓尔仔细端详手中的证件。
岳星湛非常上镜,脸型窄瘦,剑眉星目,唇薄鼻挺,一部分头发遮挡在额上,目光沉静地直视。
卓尔大叫:“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少年,快快!我要认识!”
卫紫疏把学生证从她手里抽出来,淡定地说:“改天吧。”
“岳、星、湛……天哪,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卫紫疏摇头取笑,又仿佛波光一现,猛地想起那天中午开饭前,他们一起坐在钢琴前弹的曲子。
卓尔真是脑洞大开。
也让她第一次把这首小曲和岳星湛联系在一起,真巧,还是她人生中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周五放课后的下午,每每都是校园中气氛最轻快的时刻。
深秋的阳光穿过鸟爪一样的小枫叶照射下来,地上,风像是在搂着落叶跳华尔兹。
三中门外,人流同样只出不进。
两人换下校服,偷偷溜了进去。
早就听说三中新装修了游泳池,每周五,是新换池水的日子。
刷了本校的学生卡,她们轻易地混了进去。
换泳衣的时候,卓尔往头上套着泳帽,回头看一眼她,说:“紫疏,我觉得你哪儿哪儿都挺好看的,就是胸有点平。”
卫紫疏一点也不苦恼,锁好自己的柜子,觉得好笑地问:“那怎样才可以不平?”
“这多简单,找个男朋友啊!”
卫紫疏大笑着指着她:“卓尔!你好污啊!”
游泳馆除了她们,只有三两名学生。
出去的时候,卓尔又在她身后说她泳装保守。
卫紫疏经常游泳,身上的深粉色的泳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
上衣只露出腰腹上一小截皮肤,还是四角裤。
就是因为保守才喜欢,不然老被人盯着看的话,会恶心得浑身发麻。
她扑进水中,开心地叫了一声,清脆的嗓音在场馆上方回荡,双臂扑腾了两下,样子像只在水中撒欢的小天鹅。
一鼓气游了两个回合,然后靠在岸边休息。
那双洁白的手臂架在泳池边缘,以一种泡温泉地姿势,把身体舒适地埋在水里。
听到脚步声,她扭过脸,抬眼望去。
nike的空军系列球鞋、三中校服裤、黑色t恤衫。
然后是祁誉干净帅气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