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挽成了一颗丸子扎在头顶，露着整张白净的脸。

    卫紫疏湿亮的眼睛眨了眨，展现出一抹诧异。

    “你也在这儿？”

    池水中的波光荡漾在脸上，祁誉在池边半蹲下来。

    卫紫疏的追求者们中，唯一一个让她有着些许好感的人。

    或许准确来说，谈不上用“追求者”形容。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白过。

    他们之间，只是有着比和其他人近一点的距离，是他主动接近后营造出来的。

    “刚刚在篮球场看见你往这边来了。”笑了笑，“怕你不知道游泳馆没有学生卡进不来，就过来看看。”

    卫紫疏察觉到心里似乎有根琴弦被挑动一下，余音飘渺。

    笑意至眼底，她说：“谢谢，我提前借了学生卡的。”

    卓尔游过来，把窄窄的泳镜抬到头顶，仰着脸冲他打招呼：“嗨，祁同学，我是紫疏的同桌，卓越的卓，尔康的尔。”

    三人一同笑起来。

    忘记了在男孩子面前的拘谨，刚一见面时的一点儿不自在马上就消散。

    祁誉弯唇看看她。

    然后对卓尔说：“卓同学很幽默。”

    最近气温骤降，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池水有些偏凉。

    于是她们没游多久就出去了。

    刚才祁誉给递的毛巾，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发现他还没走。

    深蓝色的一排塑料椅子，他坐在最边上。

    下巴仰起，在看着场馆上方，随着池水波动的一道道光。

    卫紫疏脚步稍顿。

    猛地一下，她还以为看到了岳星湛。

    岳星湛出现在身边还不到一个月，她和祁誉，是高一就认识的了。

    第一次把两人放到一起。

    他们是有些像的，外形一样得清爽干净，都是让人怀有憧憬的少年。

    但也有一眼就能把他们分辨出来的东西。

    祁誉更加温和，给人的好感都是一样的，就像刚才卓尔在换衣间中对她说。

    他看着人的眼神真诚，语气平常，好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

    她感觉春风拂过，也像品尝了一口温暖的白开水。

    又想起，岳星湛。

    中午找他要学生卡的时候，他答应得爽快，却高高举起，让她连蹦带跳地去抢。

    又一次一同上学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过来像他问路。

    他是停下了脚步，听人家说着，却表现得像事不关己。

    短暂冷场的时候，他扭头看向自己，是在示意，他已把这事儿推给了她。

    对方展露一脸的尴尬，他仍无所谓。

    卓尔靠过来挽住她的臂弯。

    小声说：“你想什么呢？直勾勾看着人家。”

    祁誉走过来。

    “刚才忘了告诉你们，现在食堂开放了，要不要过去吃点？”

    三中的学生食堂很有名，她们都是知道的。

    卓尔用力点头，说：“好啊，我刚好饿了，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吃？”

    两人都在等着她的回应。

    卫紫疏抱歉地说：“今天不太方便，我爸妈都在家等着我吃饭，要不改天吧？”

    “也行，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食堂也是需要刷卡的。”

    卓尔悄悄在下面碰碰卫紫疏。

    她给了一个禁令的眼神。

    走出游泳馆，树梢遮挡着的天空，像喷了不均匀的灰蓝色油漆。

    层层云朵还能看清，月亮已经早早爬出来了。

    走下楼梯，卫紫疏仰着脸找星星。

    附近的篮球场上，一群高大热血的男孩喷洒汗水。

    篮球砰砰运作在硬质的橡胶地上。

    有人看见祁誉，远远招呼过来：“喂！祁誉，就差你了。”

    祁誉扬扬手臂，“你们先玩儿。”

    接着那边有传来戏谑的语气：“催什么催，没看到正忙着吗？”

    全体哄笑。

    祁誉眼尾露出笑，说：“别理他们。”

    卫紫疏没往篮球场望去，知道他们的眼神都正好整以暇地盯在自己身上。

    还好天暗了。

    祁誉停下脚步，跟她们说：“路上注意安全。”

    “嗯。”

    卓尔冲他挥挥手心，“拜拜。”

    卫紫疏回头对她说：“我们走吧。”

    另一边男生厚厚的嗓音传来：“星湛，你去哪儿啊？”

    她立刻朝那边望去。

    探照灯高高打着的光亮，阻隔了篮球场内的暮色。

    岳星湛把球抛给一人，大步走到场边，弯腰抓起外套。

    书包甩在背上，朝这里走来。

    卓尔眼前惊喜地一辆，在她脑后小声说：“岳星湛？”

    彼时他越走越近，问卫紫疏道：“去游泳了？”

    祁誉说：“你们认识？”

    岳星湛看着她。

    卫紫疏说：“是啊，我们的妈妈是朋友。”

    他额上头发有被汗水沾湿的痕迹，t恤的前胸也透了汗。

    嘴唇因运动充血，眼睛也黑亮。

    他看看卫紫疏，又看向一旁的卓尔。

    卓尔小心地举举手，弱弱地说：“嗨……”

    他目光已回到了卫紫疏身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你妈不担心吗？”

    “现在就回去了啊。”

    “看你热的。”卫紫疏把书包拉到前面，掏出一张纸巾给他。

    岳星湛往额前沾了两下，捏在手心。

    然后似乎没那么累了，呼吸也平复下来，说：“我送你回去。”

    卫紫疏跟上他，扭头跟祁誉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祁誉笑容淡淡，也抬了抬手。

    球场上的问号传到这边来：“什么情况？？”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卓尔首先钻了进去，卫紫疏扶着车门，坐下来。

    反手去拉车门的时候，岳星湛的力道正控在那里，车门便一动未动。

    他侧了身，矮身坐进来。

    卫紫疏示意卓尔往左边挤挤，自己也挪过去。

    他坐在旁边，压住了她的衣角，空间一下子小了许多。

    去合上车门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了下，忽然问：“我身上有没有汗味？”

    后车厢里暗暗的。

    好像没有过和他这么近的距离，她看着近距离他的五官，被美色迷惑，摇头道：“没有啊。”

    其实，是有点的。

    他听了，放心地合好车门。

    卫紫疏看向左边的卓尔，说：“你家近，先送你回家吧。”

    “好啊。”卓尔点头，向司机报出自家地址。

    车里，晚间交通广播声音沙沙。

    刚才在更衣室，她把头发吹了半干，右手五指插在发间梳理。

    不留神，发现岳星湛正倚在一旁看着她。

    卫紫疏张口就说：“你抽烟了？”

    他身上汗味不明显，即便有，也不难闻。

    但烟味干苦，好像还有火焰的气味，让人很敏感。

    是她在他口袋里见过的marlboro绿盒薄荷。

    她不反感香烟气味。

    在这方面，抱有和大人一样的态度，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岳星湛没说话，扭过脖子，看对面逆行过来的车辆。

    车外是被阻隔了的街道喧嚣。

    车内，只有广播中男女主持人互相捧哏似的对白。

    司机安静开车。

    连卓尔都是安静的。

    卫紫疏觉得反常，看看她。

    卓尔小心瞥向岳星湛那边，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卓尔下车后，卫紫疏坐上她腾出来的空位。

    空间里的安静更加明显。

    车子在路中间堵停，这五分钟的沉默，更让卫紫疏满腹怨言。

    她看看前面的司机，无用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想送我，干嘛逼自己？”

    他看过来，不解释，但是皱了皱眉。

    司机大叔的视线从后视镜中悄悄反射。

    卫紫疏说完，胳膊撑在车门上，手背支着下巴，赌气地看着外面，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语气一点也没变：“那我回去打球？”

    “去吧，没人拦你。”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终于，车子开始慢慢往前挪动。

    察觉到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卫紫疏一把拽过来。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妈，……我还在路上，堵车了，要不你和爸爸先吃吧，嗯，好我尽快回去。”

    收起手机，她才和岳星湛说起正事。

    “你刚才对卓尔怎么那么冷淡？跟你讲话都不理。”

    “她什么时候和我讲话了？”

    “就刚刚。”

    “我没注意。”

    “那你在注意什么？”

    他的话堵在嘴边，看着她。

    卫紫疏面部骨相长得很好，样子多数是安静的。

    生气的样子，如果当初机场那个大白眼不算的话，岳星湛大概是第一次见。

    眉眼多了点英气。

    但红润柔软的嘴唇，和生气的表情大相径庭，就仍是只没攻击性的小白兔。

    突然被质问，他一点也不恼。

    半晌，岳星湛眼睛垂下，嘴边笑容浮起。

    反问道：“你说我在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