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卫紫疏说。

    他脖子垫在椅背上，头朝后仰。

    眼睛半眯着，睫毛遮挡一半的笑意。

    “改天我请你朋友吃饭。”

    她眼睛转到一边，脸上妥协了一半。

    余怒未消地说：“这还差不多。”

    听到一声轻笑，转过头来。

    “你是在闹脾气？”

    然后发现他的手伸到了耳边，躲避不及，被捏住了脸颊。

    感觉脸上软软的肉像橡胶一样被揪起一块。

    他手指凉凉的，曲起的指节刮着眼下的皮肤。

    卫紫疏凶巴巴地瞪过去，他已经松开了手。

    这会儿正神态认真地问她：“我捏的是脸，怎么你耳朵倒先红起来了？”

    一想到前面还坐着司机，卫紫疏那里就烧得更红。

    她平复了一会儿。

    岳星湛还是以那个姿势坐在她右手边，两腿岔开，一个人占据了后座一半的位置。

    终于不堵车了，没留神，街灯什么时候一盏盏地都亮了。

    他侧过脸，迎上她的目光。

    卫紫疏若有所思。

    他眼睛轻眨了下，是在等着她问。

    刚才把那样亲昵的举动，做得非常自然。

    她想问，他在洛杉矶的那所学校，是不是有着很多漂亮开放的女孩子。

    他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子相处过，也做过同样或更加亲密的举动。

    有旁人的缘故，她不会就这样问出来。

    想了想，摸出手机，打下一行字。

    余光注意到岳星湛又一次伸手过来。

    这一次，是拿开了被她压在腿上的书包，放到一旁。

    她今天的书包非常重。

    塞了两天份的各科作业和卷子，还有泳衣和毛巾。

    腿上一轻，她打字的手指也略作停顿。

    一直看着手机，尽管注意力全部被他带偏。

    卫紫疏埋头编写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不合适，便全部删除，最终一句都没有发出去。

    无声叹了叹气，察觉到纠结起这个问题时，心里头怪怪的。

    自诩是岳星湛亲密的朋友，从小就认识的情谊不是人人都有的。

    但一想到，和他分离的这些年间，他遥远和新奇的生活中，也会有别的女孩的陪伴……

    以前卓尔和别的同学走得近，冷落她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像是，生生咽下一大口陈年的醋。

    天已经黑了，岳星湛留在她家吃晚饭。

    卫紫疏到楼上放好书包。

    下来时，他正站在楼梯尽头处，面前的一堵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

    脚步轻快地踩下楼梯，裙摆飘动，最终落定在他身旁。

    惠明女校的校服，白衬衫衣摆塞在灰色百褶裙内，她总喜欢把头发散下来，修剪整齐的发尾，稍稍越过裙腰。

    旁边岳星湛高高瘦瘦的身上，三中的校服裤是黑色的运动款，他穿了自己的t恤，干干净净的白色，领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针织对勾的标志。

    墙上有他们七八岁时的合照

    但是他们现在是这样的。

    他两手塞在宽松的裤兜里，浏览过这些照片。

    “我是不是从小漂亮到大？”

    岳星湛点头，“是。”

    神情和语气，一点也不显得虚假和敷衍。

    倒是让她不好意思了。

    拇指捏捏耳垂，想看他表情是不是真诚，却不好意思直接地看。

    岳星湛目视前方，却知道她的小动作。

    他眼底漫出笑意，“夸你一句，还当真了？”

    卫紫疏一拳砸在他肩上。

    餐厅里，卫妈妈摆着筷子，正在喊：“你俩去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卫紫疏的爸爸也下楼了。

    她爸爸是名律师，妈妈是世界五百强公司的高管，都是很和善亲切的人。

    饭后爸妈要出门散步，卫紫疏自觉地收拾碗筷。

    她妈妈揽着卫爸爸的手走到门口，转身跟她说：“今天星湛在，你就不用洗碗了。”

    卫紫疏喜出望外，马上把收到一起的筷子放下。

    妈妈又抛下一句：“明天洗也行。”

    水龙头冲出泡沫水，大大的房子里，只有唰唰水声。

    几秒后，瓷器清脆碰撞，是她接过了岳星湛冲洗好的一只白瓷盘子，收进碗柜。

    还好她妈妈不在，不然就又该说教她。

    他们站在一起，互相配合，两人单独相处的感觉被放大。

    卫紫疏忽然说了句：“其实在车里的时候，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他回应得很快，也很坚定。

    是以一种面对平常事的神态说出，然后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片刻后，她只是说出三个字：“不会吧。”

    他转脸看着她，“为什么不会？”

    “那你想有吗？”

    卫紫疏也很认真。

    他关掉水龙头。

    卫紫疏的视线，在他拧下开关的右手上停了停。

    料理台上物品琳琅，冰白的光亮把一切映照得充满质感。

    她发现窗户没关严，秋风吹过沾了水的手背，凉丝丝的。

    于是按着桌子，上半身倾过去，把窗户关好。

    再切入和他的情境。

    岳星湛漆黑的眼珠里，分别印着一盏灯、两个她的影子、和隐隐的期待。

    “你刚才说什么？”

    “问你想不想有女朋友。”

    两人手头的事情都已做完了，但谁也没首先移步。

    卫紫疏倚在桌台上，催促：“想不想嘛。”

    “你想干嘛？”他眼里嘴角都是笑意，看着她的样子，像在看着一个想做坏事的小孩。

    “你觉得卓尔怎么样？”

    他愣了愣，“什么？”

    她笑起来，“卓尔啊，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

    岳星湛眉间薄薄的皮肤蹙到一起。

    他拿起一块毛巾擦干手，放回原位。

    然后绕出了厨房，“卫紫疏，别闹了。”

    ^^

    卫紫疏是真诚的建议，两个都是她珍惜的朋友，她觉得两全其美，才会这样说。

    却不知怎么，无意触了他的雷。

    那一天不欢而散，周一中午，她照例去他家吃午饭。

    岳星湛对她淡淡的。

    保姆把饭菜摆上桌就去洗衣服了。

    他们面对面坐着。

    卫紫疏咬着筷子观察了他好几眼。

    “岳星湛。”

    他抬起眼。

    她扬一扬下巴，“我想吃你面前的蛋羹。”

    岳星湛放下筷子，抬手把它挪到她手边。

    继续吃自己的。

    “岳星湛……”

    他下颌有频率地咀嚼，然后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别生气了好不好。”

    餐桌下，她的鞋尖还磕了磕他的小腿。

    他终于说话了：“我什么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她胳膊架在暖棕色的桌布上托着脸，右手捏着的筷子在碗中捣弄米粒。问得很诚恳。

    顿了顿，他问：“你觉得，我们还和小时候一样吗？”

    卫紫疏不假思索地说：“一样啊，有什么不对吗？”

    他似乎微微叹了下气。

    然后，“卫紫疏。”

    她故意演得可怜巴巴，“你以前都不带姓的。”

    果然让他没忍住，脸上出现一丝破冰。

    他语气缓和了些，“你谈过恋爱吗？”

    她刚得逞地笑，疑惑了下，摇头。

    “一次也没有？”

    “没有啊。”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卫紫疏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了。

    他接着又说：“我也问你一个同样的问题。”

    “问吧。”

    “你想谈吗？”

    卫紫疏正喝着一杯混合果汁。

    放下杯子，她淡定地摇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