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刚填进去一颗虾仁。

    咀嚼的动作停顿住，好像也是一下被她堵住了后面的话。

    过了会儿，说：“为什么？”

    岳星湛的眼神总是清透的，看向她时经常会笑。

    认真起来的时候……

    仿佛被扎了眼，她把视线偏离他眼中，放在他好看的眉形。

    保姆打开盥洗室的门，声响惊扰微妙的寂静。

    他垂下眼皮，重新拿起筷子，看了看面前一个盘子的边缘。

    卫紫疏也盯着桌面上。

    两侧长发垂在胸前，稍微波动了下，扭头去看了身后的保姆。

    保姆抱着洗好的被单去了阳台。

    她压低声音，像是说着一个秘密：“我爸妈不让我谈恋爱，不然会把我的腿打断。”

    岳星湛说：“有那么严重吗？”

    “怎么不会？”

    他淡淡道：“那，到大学再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忽然笑了笑。

    卫紫疏不明所以，不谙世事地咬着一块排骨。

    ^^

    两校的秋季运动会，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终于开始，进行得如火如荼。

    惠明女校的运动项目少，一天半就结束了。

    上午接下来的时间留给学生们自己安排。

    不少人都跑去了三中。

    他们学校也在开运动会，今天是第一天。

    卫紫疏和卓尔也去了。

    她知道岳星湛报了400米短跑的项目，这会儿应该在备战，于是不打算打扰他。

    天气很好，风卷云舒，头顶蓝天像风平浪静的海面。

    校内广播飘荡在上空。

    刚刚结束了男子接力，播音员预告，接下来是男子400米短跑。

    卫紫疏往看台的中央席望去，没看到岳星湛。

    卓尔今天仿佛尼姑进了和尚庙。

    “原来三中的帅哥也并不少啊，唉，我当初怎么就报了女校了？”

    卫紫疏问她：“你看到岳星湛了吗？”

    “没有，但是看到祁誉了。”

    卓尔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

    祁誉和一群人站在赛道边上，穿着宽松的背心，短裤下是运动风的打底，正在原地慢跑热身。

    他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人，外形最出众，扭头和人聊着什么，笑容清爽。

    “祁誉也报了四百米？”

    “应该是吧。”

    卫紫疏转过脖子，继续寻找岳星湛的身影。

    几分钟后就要开始比赛了，运动员都在赛道旁等候，偏偏不见他的身影。

    “卫紫疏？”

    她正看着手机，想拨出他的号码。

    听到身影，回头，是安攸宁。

    安攸宁笑了笑：“卓尔也在？”

    笑容阳光亲切的女孩，身上有种平易近人的柔和气质。

    安攸宁是她们隔壁班的班花，成绩很好，性格也好，是学校少数能受很多女生欢迎的漂亮面孔。

    卫紫疏人气不如她，成绩更不如她，本来是打不到交道的两人，但在学校遇到时，安攸宁总会先和她打招呼。

    卫紫疏对她很有好感。

    安攸宁落了单，便融入了她跟卓尔。

    “我哥待会儿有800米比赛，我过来跟他加油。”

    她有个龙凤胎哥哥在三中，名气都传到了她们惠明。

    卫紫疏略有耳闻，知道他打架很厉害，还特别仗义，人缘格外好。

    卓尔说：“你哥可不是吃素的，待会儿一定能拿第一。”

    安攸宁笑得明朗。

    “马上就是四百米比赛了吧，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卫紫疏说：“看完这场就回去，要不我们再陪你等你哥哥比赛完？”

    安攸宁欣喜地点了几下头。

    她又望向赛道，那里依然没有岳星湛的身影。

    她开始着急，拨通他的号码，手机贴在耳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这便看见了他。

    岳星湛正朝这边走来，刚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

    卫紫疏收起手机，等着他过来。

    阳光太明亮，有点刺眼，抬头看他的时候，她需要手心盖在眉骨上遮挡。

    卫紫疏表情一点也不欣喜，他刚走到跟前，就被质问：“别人都在准备比赛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动了动眉尾，说：“不是有人在找我吗？过来给她看看。”

    卫紫疏忙解释：“我是看你没在才来找你。”

    场上准备比赛的男孩子都穿得清凉，统统背心搭短裤，露出年轻有力的四肢。

    只有他不同，一身成套的黑色运动服，袖子和裤腿上，缝着笔直的三道白线，拉链吊在下巴下方。

    这一次，岳星湛记得上次的教训，主动地跟卫紫疏身旁的卓尔说：“卓尔同学，你好。”

    卫紫疏憋笑。

    卓尔懵了懵，不自然地举举手：“啊……你好。”

    卫紫疏轻咳了下，手臂往左边伸了伸，说：“这是攸宁。”

    他同样耐心地打招呼。

    安攸宁明朗大方地说：“你是17班的？”

    岳星湛点头。

    “我哥和你一个班的，之前听说他们班来个转学生，原来就是你。”

    “你哥是安攸赢？”

    安攸宁笑容更灿烂，“是啊。”

    他朝操场另一端远望，抬起胳膊指了下，说：“他在那儿。”

    安攸宁立刻回头看过去，长长的马尾有精神地一甩，发梢蹭到他手臂上。

    她丝毫没留意到，岳星湛也没在意，侧了侧身，观望着偌大的操场。

    人都聚集在跑道边上，椭圆形的操场内，不少人三两成群地聚集，有的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你看什呢？”卫紫疏问。

    “跟我过来。”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卫紫疏忙回头叫上卓尔，安攸宁听到声音，也准备跟上他们，被卓尔使了个眼色停住脚步。

    “先别去当电灯泡，等下在过去吧。”卓尔说。

    卫紫疏疑惑她俩怎么不过来，手腕被岳星湛大手握着，脚步停不下来。

    听见后方二人的谈话。

    “紫疏和岳星湛什么关系啊？这么亲密。”

    “好像是青梅竹马呢。”

    这边她已被岳星湛带到距离终点十几米的位置。

    脚步随着他停下，乖巧地并着两脚站定，腰杆儿笔直，手还被他牵着。

    他转过身时才放开她，说：“待会儿你就在这儿等着，不要动。”

    她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好。”

    他还交代：“等我冲刺过来的时候，记得喊一嗓子。”

    卫紫疏笑：“给你加油是吧，那我要是不喊呢？”

    他弯了弯背，平视她的眼睛，“那我可就拿不了第一了。”

    他的眼睛在男孩子中算是非常好看的了。

    双眼皮浅浅的，一部分线条埋在皮肤下，眼睫毛很细，密密地覆盖了一周。

    晚上的时候它是漆黑的，现在被当空的阳光照着，呈现带有光泽的棕。

    不知不觉，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表示不公平地说：“那就是得不了第一就怪我了是呗，如果我喊了你也没得第一怎么办？”

    他笑笑，“你说怎么办？”

    卫紫疏手指点着下巴想：“那就罚你，去帮我买上周我在商场看上的一串手链。”

    “好啊。”

    卫紫疏开心地一笑，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朵后，又说：“怎么办，我忽然有点希望让你得第二名。”

    他抬高手，右掌心又揉乱了她头顶的头发。

    “放心，第一或倒数第一，都会给你买。”

    选手过去各就位，裁判的发令枪响起，场上8个男孩纷纷像射出去的箭，矫健地奔跑在赛道上。

    卫紫疏两眼胶在岳星湛身上，提起的心比当事人还紧张。

    一开始他保留在中游的排名，跑过半圈后，逐渐追赶上前面的选手。

    400米的赛道，最后半圈时是最让人亢奋的时刻。

    岳星湛已经稳居前三了。

    她也注意到了祁誉。

    比赛之初他首当其冲，慢慢落后，关键时刻开始发力，一下子冲到了前阵。

    赛场内欢呼声不停，加油声混在一起如同雷鸣。

    树叶也呼呼啦啦的。

    落位第三的男生已经对前两名无望，现在是岳星湛和祁誉的角逐。

    他们朝这边冲了过来。

    卫紫疏答应过他的，一定给他加油。

    其实她已经喊了一路了，只是声音被淹埋，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了。

    她把双手扩成喇叭围在嘴边，拼了命地喊：“岳星湛！加油！”

    终于到了最后五十米的冲刺。

    人群一秒比一秒更加激动，像掀起惊涛的海浪。

    卫紫疏挤在中间，被左推右搡的，和卓尔紧紧贴着。

    又一阵欢呼传来，是岳星湛超越了和他旗鼓相当的祁誉。

    远远望过去，他下颌紧绷，白皙的前额低下汗珠，奔跑的速度非常有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胜利在望，卫紫疏忍不住跳起来尖叫，卓尔也在一旁加油。

    左方传来一股力，似乎要将人挤扁。

    不知道是谁太激动，一下子没站稳，好似一颗保龄球，还把周围几个人害成了你死我亡的球瓶，纷纷东倒西歪。

    卫紫疏就是“球瓶”中的一员。

    她摔倒时，被身旁的人压住了腿，推着那人的背想催他起来。

    耳边加油声似乎减少了一半。

    余光捕捉到熟悉的黑影，一抬头，是岳星湛放慢速度，偏离了赛道。

    卫紫疏反应迅速，着急地大喊：“不要过来，继续跑啊，快跑啊！”

    他根本不听，很快，已经半蹲在她身前。

    单手往旁边用力一推，压着她的人差点一个趔趄，马上起开了。

    手掌握住她的膝盖，那里被草地上的石子割出几道小小划痕，鲜艳的血渍透了出来。

    卫紫疏倾身往右方张望。

    祁誉已经冲进了重点，裁判哨声响起，记录下时间。

    岳星湛一点也不在意那边的情况，气都还没喘匀，低眼看着她的伤口，“疼吗？”

    卫紫疏多想教训他一顿。

    懊恼的一团火被他炙热的掌心消除，最终，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本次冠军的吸引力一点也不显得夺目。

    大多数人都是好奇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探来。

    其中还夹杂着好几位老师的视线。

    卫紫疏推了推他，小声说：“我们不要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