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安攸宁喜欢他，卫紫疏不意外，也不会像知晓什么暧昧秘密似的去多想。

    他从小就是这样，强大的魅力上下通吃，她还不知道吗。

    下是幼儿园小班的小妹妹们，上是中午哄他们睡觉的后勤阿姨。

    总比漂亮的女孩子更能吸引目光。

    也很容易吸引漂亮女孩子们的目光。

    像以前的鹿鹿、果果、小西米小葡萄啦……

    这么多年间，安攸宁的排名早算不上号了。

    而且，不光多了一个安攸宁，无需用脑子想，她也知道他学校里又有了多少迷恋他的女孩儿。

    她很好奇，他最终选择的，会是怎样一个女孩。

    出租车迟迟不来。

    下午上课的时候，外面下了会儿雨。

    点点扑在玻璃上，害她昏昏欲睡。

    放学后雨就停了，回家前，他们先来了安攸赢家小聚。

    现在快十点了，她妈妈的电话已经打了十通。

    “车怎么还没来？”

    卫紫疏弯着腰，两边手指拽着书包的袋子，无精打采地说。

    她刚才喝了点啤酒。

    只是一小杯，后劲儿在这会儿渐渐显出来，对她，竟是安神药的作用。

    岳星湛单肩挎着书包，站在路边，姿态悠闲。

    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覆盖了柔和的光泽。

    一滴水掉进浅水洼中，涟漪一圈一圈，催人入睡。

    卫紫疏打了个哈欠，累得就地蹲下，坐在他的一只鞋面上。

    男孩子的球鞋，像船一样得大，刚好是个舒舒服服的小凳子。

    “喂。”

    头顶传来他的不满。

    卫紫疏抱住双膝，仰脸去看他。

    岳星湛低头俯视，声音很无奈。

    “你怎么这么会找地方？”

    头顶是他、树梢和月亮。

    卫紫疏眯起眼，视线在月亮上渐渐虚焦。

    “岳星湛，我好困。”

    他声音柔和了些，“车马上就来了。”

    “嗯。”

    卫紫疏放回下巴，身子又往后靠着，把他的腿当成椅背。

    眼还没眯上一会儿呢，轮胎碾压湿地的黏湿在耳边停下，却没感受到刺眼的车灯。

    她睁开眼，愣了片刻。

    岳星湛手掌正遮在她眼前，帮她挡住了光。

    刚好臀下他的右脚也动了动，示意她起来。

    “车来了，到车里再睡吧。”

    卫紫疏揉着眼站起来，捋捋裙子钻进车里，随后他也坐进来。

    司机问：“去哪里？”

    见岳星湛正把书包取下放在一旁，她也扭过身拿下来。

    动作中，岳星湛问向她：“商场十点钟打烊？今天去还是改天？”

    “什么？”

    “不是要手链吗？”

    ^^

    房间里也有秋雨的气味，是湿润而让人安心的一种感觉。

    桌上闹钟，指针指向11点。

    卫紫疏躺在床上，举高左手。

    细细的手腕上，松散地挂着一串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银色质地，触感冰冰凉凉的。

    又一次看看上面的装饰。

    是围着光环的星球、奔跑的独角兽、亮片和星月。

    她收到过不少人送的礼物。

    有的偷偷放在课桌里，有的不声不响地寄到她家里来，还有的光明正大地直接送到她面前。

    小到一朵花，大到奢侈品牌的包包。

    每到这种情况，她总是藏在掖着，要么不收，要么悄悄退还或处理掉。

    没有一样东西，是这么让她喜欢的。

    不光因为这是她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因为送礼物的这个人。

    看到它，她能想到的是一份单纯美好的友谊，而不是以往那些，不安地揣度那些人对自己的心意是有几分纯净。

    包装盒被她随手放进抽屉里，静静躺在那儿几天，她竟不知道，这会是一颗潜在的炸.弹。

    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的诡静。

    这通常是父母吵架后的冷战，或他们等着质问她生活和成绩单的前奏。

    卫紫疏换鞋换得慢慢腾腾。

    “爸妈，我回来了。”

    她爸妈正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那么便不是刚刚吵完架。

    她抱着书包想上楼，被妈妈叫住。

    “过来坐。”

    卫紫疏装作轻松地一笑，“妈，怎么了？”

    她妈妈把一只巴掌大的皮质盒子摔到桌上。

    重重的一声响。

    卫昌名不满道：“你吓到孩子了。”

    “不给她点厉害瞧瞧，以后还有什么规矩！”

    薄荷绿的包装盒构造精致，躺在桌上，像刚被推出来的关押犯人，却很是无辜。

    卫紫疏悄悄把手链藏到袖子里。

    智芸态度严厉：“谁送的？”

    她习惯性地用老一套的回答磨工夫：“我自己买的。”

    智芸鼻腔沉出一口气，手指敲在盒面的品牌logo上。

    “你一个月零花钱才多少，月月花光月月见底，你去哪儿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也可能是同学送的，你别小题大作。”

    “我小题大作什么了，你看看你女儿都成什么样子了，上回一辆玛莎拉蒂停在门口就让邻居议论了好久，这次又是什么名牌手串，一个比一个阔气，尽是些早早没学上的小纨绔！”

    “妈！这是岳星湛送的，你就别说了行吗！”

    随着这一声被激怒般得抱怨，智芸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回头，卫紫疏已经跑上楼去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卫紫疏重重往床上一趴。

    心里又闷又燥，还委屈，想摔枕头。

    十分钟后，智芸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语气已然缓和：“紫疏？”

    她刚坐起来，门就在她话音前打开了。

    智芸又拿着盒子过来，坐在她床边。

    “真是星湛送的？”

    “不信那你去问他。”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就敢收。”

    “他敢送，我为什么不敢收。”

    卫紫疏还是不高兴，翻了个身躺下，腿跨在长形的海马抱枕上。

    “他送你这个干嘛？是不是在追你？”缓慢出声，很认真地问。

    卫紫疏扭头看看她，“妈，你想什么呢？”

    智芸脸上笃定分明。

    “那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想追你？”

    “没有！”

    她无奈地说：“我们就是单纯的好朋友而已，打赌打输了他才答应给我买的，妈，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哼！但愿不是我想复杂了才好。”

    智芸起身走出去，恢复以往训导的语气：“好好学习吧，快把你作业写了，下次考试争取考到班里前20名。”

    ^^

    三天后。

    高档的住宅区内环境雅致，一层楼内有好几家住户。

    卫紫疏早已对这里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岳星湛家的门。

    “待会儿要懂礼貌，见了你梁阿姨第一时间打招呼，听到没？”

    “知道了。”卫紫疏小小声说：“我和梁阿姨见面的次数可比你多多了。”

    智芸踩着半根的尖头皮鞋，象牙白的衬衫领口，是一串叠在一起的小香项链，短发干练。

    手中除了自己的手袋，还提着一只球鞋袋子。

    是男孩子们都喜欢的运动品牌，店员说是新款，她觉得简单大方，就买了下来。

    梁阿姨开的门。

    卫紫疏跟着妈妈进去，话说到一半，里屋的门也打开了。

    岳星湛走出来。

    卫妈妈换好鞋被梁阿姨带到客厅。

    他陪卫紫疏站在门口。

    “都怪你。”她小声说。

    “怎么了？”

    那头卫妈妈声音传来：“星湛，你过来下，试试这双鞋子合不合适。”

    他看过去应了一声。

    又低头看看卫紫疏，轻笑，“原来昨天问我鞋码，就是为了这个？”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卫紫疏唉声说。

    他们一前一后的过去，岳星湛打开鞋盒，里面的球鞋红白交错，看起来很笨重，也很有质感。

    他脚从拖鞋中抽出，踩进去试了试。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岳星湛说。

    “怎么想起给他买鞋子了？他鞋柜里集邮似的买了好多，有的一次都没穿过。”

    “男孩子也就爱好买个鞋，不像小姑娘家，这也喜欢那也喜欢，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缠着星湛给她买了串手链，我看价值不菲，教训了她一顿。”

    “不是我缠着他买的。”

    “是我要给她买的。”

    两人几乎同时发声。

    长辈们一左一右的目光，瞬时看过来。

    岳星湛眉间添上严谨的认真，真实地看着卫妈妈。

    梁阿姨说：“一个手链算不得什么，孩子们喜欢就好。”

    “也还好是星迟送的，不然有得我苦恼。”智芸叹气道，“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你不知道她有多招人。”

    “逢年过个情人节啊圣诞节啊，家里光收礼物就收不过来，尤其是今年白色情人节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从外面回来，家门口被一束束玫瑰花堵得死死的，远远看着还以为怎么了。现在的小孩怎么那么多花样？全被我摘了泡脚。”

    梁阿姨总是很优雅，胳膊架在沙发扶手上，在亲密的朋友面前，双腿叠在一起放在沙发上，后背却依旧笔直。

    她全名叫梁瑜荣，母家显赫，嫁的老公也是位背景深厚的高雅人士。

    有些人的优雅是被长年累月的身边环境培养出来的，

    就像现在，听到了好笑或不好笑的话，她脸上笑容也是那样淡淡的，却不会让人察觉到敷衍。

    梁阿姨开明地安慰智芸：“这不好吗？我们紫疏有这么多男孩子喜欢，所以以后更能大范围内选择更好的伴侣，你应该高兴才是。”

    智芸劳累地一笑，“我可高兴不起来，你看看她那成绩。”

    卫紫疏最害臊这些被拿出去讲。

    低头，眼睛看在旁边岳星湛换好的鞋子上。

    为防被智女士当面揭更多的底，她对岳星湛说：“让我妈和阿姨在这儿聊天，我们去你房间好吗？”

    好一会儿没留意他了，蓦地一看过去，愣愣地发现。

    他正低着脖子，下颌不耐地动了动，紧绷的表情像被谁冒犯了似的，一脸得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