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一章上朝
秦王崩。
嬴政已经是被封为了太子,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秦王的位子。既然成为了秦王, 他就从山泽宫搬了出来,搬进了六英宫。
子楚的葬礼十分隆重,只不过他的陵墓比较小, 毕竟他只上位了三年, 建不了多大的。但是却陪葬了不少金银珠宝, 让不少人眼红。赵姬在子楚葬礼结束以后,便待在自己的寝宫里,没有见任何人, 就连嬴政也没有看到她。他能够猜到,赵姬这是对子楚的死有很大的愧疚。
虽然嬴政登上了王位, 但是却没有行冠礼, 不能摄政。冠礼是成年的仪式, 虽然一般说是二十岁行,但是作为秦王,提前行冠礼不是不可以的事情。可是吕不韦好不容易熬死了子楚, 怎么可能允许嬴政摄政?所以这冠礼就被拖下来了。吕不韦作为秦相, 在子楚病重的时候便开始收揽大权,而在子楚死后, 他做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嬴政倒觉得这件事情很是正常,毕竟吕不韦已经对权力垂涎已久了, 现在他所作所为, 不过是欺他年幼而已。
看上去嬴政现在是处于劣势, 但是他却是秦王, 这便是最大的优势。
在子楚葬礼结束后过了几天,六国也陆陆续续地知道了这件事,然后给嬴政这个新的秦王送上贺礼……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谁不知道现在的秦王只是一个没有权力的,比起秦王,更像是吕不韦手中的傀儡。
他们说是给秦王送礼,不如说是借着这个机会去给吕不韦送礼。
嬴政并没有怎么掩藏他的不喜——或者说他故意表现出自己的不喜——介于他自己本身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都说过犹不及,这种事情隐藏起来反而会让吕不韦觉得他心机深沉,反而会更防备。吕不韦当然看到了嬴政的表现,他反而开心了起来:嬴政不是一个太蠢的,是不会做出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这样就意味着不会给他添麻烦。也不是一个过于聪明的容易收敛的,会懂得藏而不漏。
不得不说,嬴政把吕不韦的心思摸得十分透彻。
在嬴政看来,那种完全藏而不漏反而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不得不说,中庸之道是很实用的。
赵高对于嬴政的表现心里有点发虚,他对于嬴政的深沉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当他反常地露出自己的情绪的时候,赵高反而感觉害怕。
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赵高心里有一点慌,他没怎么见过吕不韦,对他更多的是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事情。
以讹传讹,平时宫人对于吕不韦就是持着恐惧心理,所以话传到赵高那里,就把吕不韦的恐怖等级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所以到现在,赵高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思路去看待吕不韦。
因此在嬴政用不正常的态度去处理吕不韦的事情的事情,他感觉到的是深深地恐惧,毕竟吕不韦的所作所为所产生的影响被人扩大到原来的数倍。
但是赵高能怎么办啊,他既不敢去背叛嬴政,也没有胆量倒向吕不韦那一边,所以平时只能装作自己并不存在。
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赵高便把嬴政给叫醒了。
嬴政在赵高撩开帘子的时候他便醒了,他一向浅眠,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把他给惊醒。
赵高对于嬴政的反应已经十分习惯了,他只是低声说道:“大王,该上朝了。”
嬴政在醒来的那一刻便清醒了过来,脑子昏昏沉沉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他在听到赵高的话的时候,不禁想到这句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虽然他现在没有多少实权,但是上朝还是必须要做的,即使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敢也是一样。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上朝,可是嬴政却没有提起多少重视,毕竟上朝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跟喝水一样平常,再怎么令人紧张的事情重复上一千次一万次,也会习以为常。
嬴政从床上起来,赵高立刻上前替他整理起衣服。一位宫女拿起沾上了水的绸布,在嬴政脸上轻轻地擦着。嬴政把胳膊张开,几个宫女把最近赶制出来的朝服抖开,一件一件地给嬴政穿上。为了衬托出秦王的威严,这朝服复杂而精致,上面绣着各种精致的图案。嬴政看着那些图案,比起这种颜色对比强烈的图案,他更加偏爱暗纹,于是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太花哨了。”
“奴会让尚衣令去改的。”赵高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中。
嬴政没有回话,宫女们给他穿衣的速度很快,最后她们把玉佩系在嬴政身上,赵高把太阿拿过来,把它挂好。
嬴政抖了抖衣袖,向宫外走去。他刚踏出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赵姬:“母后。”
赵姬看上去苍白了很多,也消瘦了不少。子楚的死对于她内心的折磨很大。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在子楚死后,生前的怨恨都被一笔勾销了,留下的只是子楚对她的好。她满心的愧疚,她甚至不敢去看嬴政了,毕竟这些年,嬴政的脸有些地方和子楚越来越接近,那双和子楚近乎一样的眼睛更是会勾起她的愧疚,把她的自私照的无处可藏。
可是她今天来了,因为这是她的儿子十分重要的一天,她如果错过了,大概会更加地愧疚。
宫人纷纷对赵姬行礼。
赵姬看着嬴政,他穿着秦王的朝服,英姿勃发,她不禁笑了一下,她很骄傲,自己的儿子这么优秀。
嬴政并不意外赵姬来了,如果说赵姬不来,这才是值得他惊讶的事情。
赵姬上前走了两步,细细地打量着他。她来之前,本来想告诉嬴政不要紧张,但是来了以后,却发现,紧张的只有她一个人,应该被安抚的也只有她一个。
真是……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点淡淡的失落。她本来想好了,好好对嬴政,这样能让她不那么愧疚,但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嬴政早就长成了不需要她的样子。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能再寄托在谁的身上。
嬴政向赵姬点了点头:“母后,我要去上朝了。”
赵姬一愣,时间的确挺紧的,她刚刚又只是发呆什么都没说——他们母子交谈赵姬从来不指望嬴政能主动说些什么,因此,刚才两个人就是面对着面,相顾无言。
她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羞红,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嬴政眼帘微垂,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赵姬看着嬴政远去的背影,莫名地抬起胳膊,微微张开手指,然后抓下。
她在干什么……
她想抓住什么……
赵姬浑身发凉,心里多出莫名的恐慌,她抬腿扯着衣摆,跑下台阶,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她这是疯了吗?
赵姬暗自唾骂,但是心里却十分不安定,总想找谁倾诉似的。
章台宫是咸阳宫的主殿,也是每一天上朝的地点。
嬴政对于章台宫十分熟悉,不过相比他更熟悉的那个章台宫,现在的章台宫因为没有翻新过,所以要更加旧一些。
不过其中的格调和庄严却一点也没有少。
嬴政进入章台宫的时候,所有的大臣都已经到了,嬴政环顾了一圈,发现吕不韦还没有来。这其中有什么意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吕不韦明显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啊。
即使嬴政已经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是还是不禁有些气闷。
嬴政并没有等吕不韦,而是就这样子开了朝会。
吕不韦今天本来是打算给嬴政来一个下马威,但是来的时候却发现这朝会已经开始了。饶是他内心强悍,脸皮够厚,面对这一情景,也有点愣怔。
因为嬴政是面对着那些大臣,所以可以说他是第一个看到吕不韦来的人。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吕不韦露出一个笑容:“仲父来了?寡人不熟悉这些,如果有什么疏漏,还请仲父多多担待。”
嬴政说的那叫一个真心实意,现在这个仲父的价值和他以前作为太子的时候喊的价值大有不同,嬴政这么一通说下来,吕不韦愣是没从他的脸上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还想吕不韦晚到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吕不韦都快被嬴政这一表情给打动了,本来一腔怒火被浇灭了大半。
他能说什么?你得等着我来了才能开朝会?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好看了。
嬴政看着吕不韦坐了下来,重新把视线挪了回去。
吕不韦还没有坐下来多久,一个中年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朗声说道:“大王,臣有话要说。”
嬴政嗯了一声:“讲。”
这个中年男子名为淳于越,是儒家的,性格有些古板,但是骨子里是忠诚的,属于眼睛里揉不进沙的那种。
得到了嬴政的许可,淳于越打开了话匣子:“吕相作为一国之相,当以身作则,朝会之事何其重要,怎能来迟?”
吕不韦对于淳于越的话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就算没有淳于越也会有别人。他并不觉得他现在作为秦相就没有人敢招惹他了,事实证明,胆子大的人有的是。所以,听到淳于越的话,吕不韦很是不要脸地说:“我昨夜因为悼念先王彻夜难眠,所以今早才来迟。”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没有人敢说你不准悼念先王。
淳于越也是很淡定,他只是看不惯吕不韦,他才不会觉得自己的话会给吕不韦带来多少麻烦,所以他也就是给吕不韦添添堵。
吕不韦也明白这一点,他们两个明显就是在比拼谁更能沉得住气。
嬴政也明白:“仲父与父王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啊。不过还请仲父多加保重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