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姑娘
夕阳西下,西霞寨被落日余晖映得通红,整个山头都是橙红色。
“当家的,你早点回来。”老大夫拉着赵钰儿的手,眼里似乎有水光,“没有你我们寨子里的兄弟怎么办?”
赵钰儿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这老大夫哪里是舍不得她,分明就是舍不得她包袱里那些瓶瓶罐罐。
长耳虽然长相粗糙,却心细如发,行李都是他收拾准备的。
“当家的,顺德县有咱们寨子里的传号,有什么危险就递消息回来。”
西霞寨规模大,在附近两个府都有联络点,平日里就靠这些传号打探消息。长耳就是这些传号的头领。
说起来要不是歪嘴扯着他蹲山口,李濡可能早就被寨子里放哨的兄弟灭了,只能说冥冥中自有缘分。
赵钰儿点头,跨上枣红马。歪嘴把行李挂在马鞍上,施展轻功随行。
长耳和老大夫站在寨口目送他俩走远。
“刘老头,你说这样做就能避开二当家吗?”长耳皱眉。
“老夫只是个山野郎中,你问我我问谁?”老头子随意瞟了他一眼,转身回山寨。
您老要是个山野郎中,那宫里的御医就该一头撞死了,长耳忍不住诽腹。
他望着天上的火球,连那西域火毒也搞到手,二当家这次真是下血本。
李濡在山北麓出口等着,原来的那辆破独轮车早就换成一辆四轮马车,显然他对马匹毫无办法,正傻乎乎地拉着缰绳控制马头。
歪嘴翻身上车,李濡识趣地将麻绳递给他。那马在他手里立刻变得乖顺。
“大当家!”李濡朝赵钰儿挥手,笑得很开心。
赵钰儿日常板着脸,谁也不知道她的情绪,但从她捏着缰绳的力度看,掐死他的心异常强烈。
“小生还是要拜谢你,没想到你能亲自护送。”
李濡是发自心底地感激,他这也算是狭恩图报,还是用他爹的恩情。
赵钰儿一如既往懒得搭理他,不知为何看见这书生她就来气,唯唯诺诺也就罢了偏偏还十分执拗,看着挺傻但该机灵的时候也不马虎。
尤其是这一次,胆子大到和土匪做交情,偏偏自己还真得答应他。长耳是个心细的,刘老头也很狡猾,她恐怕他们看出自己不是原主。
“当家的?”歪嘴朝她喊了好几声,见她终于回神,问,“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嗯。”
赵钰儿骑马开道,马车跟在后面,一行人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奇怪,这地方怎么那么眼熟?”赵钰儿喃喃自语,“难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
“当家的……”歪嘴在后面喊。
“别吵!”赵钰儿向后摆手,摩挲着下巴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莫不是鬼打墙?
赵钰儿双腿夹紧马腹,蹬着马镫,继续朝前走,歪嘴只好驱赶马车跟上。
李濡觉得这个大当家甚是奇怪,为什么要顺着小树林绕圈跑?这难道是他们匪帮远行的祭祀仪式,就像镖局走镖前要祭拜祖师爷一样?
连续绕着树林跑了五圈,赵钰儿觉得够远了,便停马休息。她朝四周瞧,顿时傻眼了,这不是刚刚他们出发的地方吗?
“乖乖,当家的,我们为什么要绕着树林跑那么多圈?”
歪嘴的马车拖着那箱彩礼,旁边又坐着个身娇体弱的书生,本来就跑不快。
赵钰儿一人一马速度贼快不说,还闷头跑将树枝刮到后面,他一边驾着车还要躲避乱飞的树枝。
赵钰儿转过头去,就看见两人衣服都被划破了,脸上都是尘土,只觉得心虚。
“那个……”李濡欲言又止,瞧了瞧赵钰儿的脸色,似乎下定了决心快速地问,“当家的是不是不会辨方向?”
“奶奶个熊,我不识路?想当年我的驾照都是一次过的,我会不认……”赵钰儿越说声音越小。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在现代她确实不是路痴,但是在古代辨认方向倚靠的是自然。
而赵小宝从来没有出过落霞山,她自己更不懂怎么在树林里辨方向,这难道还不是路痴?
赵钰儿翻身下马,牵着那匹枣红马走到马车旁,将缰绳塞给歪嘴,自己则跳上车前的横板。
“歪嘴,你去前面开道。”赵钰儿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嗯,我想休息休息。”
“那当家的你好好休息。”歪嘴不疑有他,似乎没有在意李濡的那句话,径直跳下马车驾着那枣红马在前面开路。
李濡不由捂着嘴偷笑,心里对这个彪悍匪首的惧意也减少了几分。
赵钰儿拉紧手里的缰绳,正要转头叫那弱书生抓紧,就见他在那偷笑。
她闭上嘴,索性不提醒他了,手臂高高抬起把马鞭挥得虎虎生威,马感觉到痛癫狂地往前奔,车厢里叮叮当响个不停。
李濡猝不及防磕到头,发出一声痛呼。
赵钰儿这才舒服一点,没错,她就是心气狭小,来咬她啊。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赵钰儿一行人刚出树林,就被一个蒙面人拦住去路。
蒙面人手持长剑,一身黑衣,光滑的青丝随风飞舞,看起来似乎很威风。
赵钰儿却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驱赶着马车意图直接穿过去。
蒙面人见此情景似乎很气恼,冲上前拦住已经抬蹄的骏马,赵钰儿连忙拉紧缰绳稳住马儿,跳下马车二话不说夺过她手里的剑,双方只过手三招蒙面人就被制服了。
李濡机智地将马车里的麻绳丢给她,赵钰儿熟练地将人困起来丢到马车里,歪嘴见事情解决了便继续开道,完全不在意他们刚刚绑了人。
“这次干得不错。”赵钰儿拍了拍李濡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
李濡发现自己也能够帮上忙,还被这个冷面阎王夸奖,心花怒放,完全忘了自己也被这样绑过,现在却成为同伙。
“你们快放开本公子,否则吃不了兜着走。”马车里的人叫嚣道。
赵钰儿照旧话很少,但马鞭却挥舞地更快了。山路本就颠簸,她这几鞭下去马车摇晃地更加厉害,车里的人本就被绑着自然没法保持平稳,哀叫连连。
“混蛋,不要让我挣脱开,不然你们就死定了。”
“你们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赵钰儿不雅掏掏耳朵,转头吩咐李濡:“把那小子的嘴封住,烦死人了。”
李濡有些为难,望着赵钰儿,开口:“大当家,这……”
“你刚才不是配合地挺好的吗?”赵钰儿有意调侃道。
李濡听闻这句话眼神飘忽,脸上又露出羞愧地神态,耷拉着脑袋乖乖撩开布帘钻进马车。
蒙面人瞪大眼睛恨不得咬死他,嘴里骂骂咧咧不带重样,李濡都有些佩服这位了。
他自小启蒙,熟读四书五经,做文章他可以,但要像这位兄台如此舌灿莲花,骂人都骂出几分道理来,今生恐怕做不到。
“这位兄台小生得罪了。”李濡拱手道歉,手上却不含糊,一把扯下那人的蒙面巾,却惊讶地发现这是个姑娘。
“臭流氓,看什么看!”少女又是骂道。
李濡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面巾塞在她嘴里,收获了少女的眼刀一枚。
“大当家,那蒙面人居然是个姑娘!”他撩开布帘坐会原位,向赵钰儿说这件事。
“怎么?心疼了?”赵钰儿斜着身子凑近他,难得朝他笑了,眼睛里满是促狭。
李濡被这个笑容晃花眼,眸子弯弯,因为凑得近还能看到长长的睫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生机。
“发什么呆呢?”赵钰儿坐正推了他一下。
李濡清醒过来摇摇头,只觉得这几天诸多风波,让他昏了头脑,但内心深处却似乎有些可惜,到底可惜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当家的,我们这样抓着那姑娘不太好吧,毕竟你我都是男子有损女子清誉。”李濡有些担忧。
“哼!那你觉得把她一个姑娘家放在荒郊野外就安全了?”赵钰儿突然肃着脸,语气冷淡。
李濡自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不高兴,刚刚还不是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生气了?他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沉默不说话了。
赵钰儿内心的小人却在使劲捶地,她怎么是男子了?看看姐姐这胸,这大长腿,书呆子完全不懂欣赏。去你奶奶个清誉,我的清誉谁来赔。
赵钰儿壮志昂扬挺胸收腹,低下头看见自己刚健的身材,又蔫了。
天渐黑,人乏马累,一行人才停下来休息。
这里是距离顺德不远的一处密林,明天只要再赶半天的路就能进入顺德府境内,顺德县就是它的中心县城。
歪嘴迅速搭起炉灶,生火做饭。赵钰儿命令李濡将人扛下车,李濡自从知道这是个姑娘就敬而远之,不管她如何威胁都不肯碰那姑娘一个汗毛。
赵钰儿只能自己将人抱下马车,随意扔在铺好的干草上,全程那少女充满恨意的眼神都没有影响到她,该咋办还是咋办。
“呜呜呜。”
赵钰儿蹲下身,看着在干草堆里扭来扭去的少女,抽去她口中的布巾,还不待她开口对方就批头盖脸一通骂。
赵钰儿也不生气,任她骂出花来也无济于事,因而淡定地看着她,说道:“你只要闭嘴不要吵,就有晚饭吃,怎么样?”
“本小姐才不会屈服你这样的恶人!”
少女天真的话语实逗,赵钰儿恶作剧心起,凑到她耳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先见后杀,你看如何?”
少女顿时吓得不敢吵,只是依旧盯着她,眼睛里的恨意越来越浓,赵钰儿却浑不在意逗完她就走。
“当家的,你跟她说了什么?”李濡好奇。
“你猜?”赵钰儿挑眉。
“我猜不出来。”李濡傻笑地说。
“你可真笨!”
“那当家的还要对我多加照顾,我这么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