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月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星星点点，像一颗颗露珠。

    “当家的，安了根。”歪嘴端了一碗热汤和两个馒头，将他们放在赵钰儿面前的空地上。

    这碗汤其实就是青菜和油花煮的白开水，两个馒头也是那种脱水的干馒头。

    赵钰儿看着这份晚餐，忍不住皱眉，将那瓷碗拿起来端详了半响却怎么也喝不下。她转头看着李濡这边，他也同样没有动。

    歪嘴端着自己那一份走过来，寻了一处空地坐下，咕噜咕噜一口闷，一下子就喝完了。他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嘴，抬起头看见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动。

    “当家的，书生，你们怎么不吃？”

    李濡不好意思挑剔，赵钰儿却直接开口：“歪嘴，没有别的糙食了吗？”

    歪嘴无奈地摇头，说：“当家的，安根安根就好了。”

    “切！”干草堆那边传来一声嗤笑。

    三人齐齐往后望，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个蒙面女子。

    “骨氏，你念疃哈！”歪嘴满脸横肉，板着脸看起来特别凶。

    李濡这一句实在听不懂，凑到赵钰儿身边悄悄地问：“大当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歪嘴叫那丫头别说话。”赵钰儿回答。

    少女可就没有人给她翻译了，她仰躺在草堆上，态度变得分外嚣张：“大胡子你还是捋捋舌头再说吧！这么大个人连话都说不清。”

    歪嘴气得抡起拳头，差点冲上去把那丫头揍一顿，幸好被赵钰儿及时拦住。她安抚住歪嘴，向前走了一步。

    “小丫头，你挺得意啊！”赵钰儿眯起眼睛，长久地注视她，等到她安奈不住地时候，突然勾唇一笑，活像只狡猾的狐狸。

    “月黑风高夜，我们三个男人你一个小姑娘，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少女自动脑补了下半个场景，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眼见那个穿着青布短褂的青年一步步逼近，吓得闭上眼睛。

    “啊！不要伤害我，我会做很多好吃的，我死了你们就只能吃那些乌七八糟的口粮。你们这样很不划算，我可以给你做食物。”

    赵钰儿骤然停下脚步，李濡双眼发光看着她，湿漉漉地眼神里写满了吃货二字。

    歪嘴搭的灶台还没有拆，黑衣少女满脸不情愿地生火做饭，背后那两道期待的目光实在不能忽视。

    “哇！”

    少女的动作很利落，不一会儿就把东西做好了。食物的香味飘满整个密林，幸亏做的是素食，要不然肯定引来林子里的猛兽。

    “黄金翡翠馒头。”

    赵钰儿看着盘子里那一个个重焕光泽的馒头，只感觉口里生津，不顾馒头发烫直接拿起来啃。李濡见赵钰儿吃了，也拿了一个馒头，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两人双眼发光，望着彼此露出感动的神情，这也太好吃了！

    赵钰儿还好一点毕竟现代美食也很多，但做得这么美味的馒头她还是头一次吃到，她也顾不上自己女匪首的身份，忘了假装高冷，朝着少女举起大拇指。

    “哼，那也不看是谁做的。”这可是用了他们家祖传的配料，能不好吃吗？

    三人吃饱喝足，满意地托着肚子摊在草地上，只有歪嘴满脸怨恨地啃着他干巴巴的脱水馒头，谁叫他得罪了厨师，人家就是不给他吃。

    这是赵钰儿来到这个异世后最放松地一刻，之前那个她或多或少都是她下意识的伪装，她一直很害怕被山寨里的人识破身份。

    李濡也暂且抛去了重振镖局的烦恼，平静地欣赏夜空。本质上他和赵钰儿也没有什么不同，一个伪装高冷，一个伪装呆傻，就怕被人看出心中的软弱。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以后跟着我混，我可是山大王，手底下有好几百号兄弟，你来我们寨子里我给你特殊待遇。”赵钰儿笑着问。

    李濡一反常态，也跟着抢人，他说：“姑娘，你到我们永门镖局做厨娘吧。永门镖局以后肯定会成为永门府最大的镖局，到时候我会给你很多月钱。”

    赵钰儿伸手拍了李濡一掌，调笑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竟敢跟大王我抢女人。”

    李濡故作害怕，拱手求饶：“大王饶命，小生岂敢。”

    “本小姐是你们请得起的吗？”少女很得意，下巴抬得高高的，却也不会觉得讨人厌。

    “不过嘛，本小姐的大名你们倒是可以瞻仰瞻仰。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杨州仇英是也。”小丫头谈起自己的名号非常自豪。

    “你们也可以叫我仇九娘。”

    赵钰儿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仇英很可爱，虽然有点话唠和骄傲。

    李濡歪着头思考，右手握拳砸向左手掌心，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事，问那小姑娘：“仇九锅前辈是你什么人？”

    “诶？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字。”仇英惊讶地看着李濡。

    “九锅前辈曾经是我爹的伙计，没有他的那一席百花宴，我爹就不可能拉到第一趟票镖，也就没有当年鼎盛的永门镖局了。”李濡十分感慨，想起镖局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破落，世事无常。

    赵钰儿难得见他感伤的模样，觉得有些刺眼，这小子还是傻乎乎的时候可爱。

    “书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哪个字呢？”赵钰儿有意扯开话题。

    “确实，上次匆忙没有认真介绍自己。”李濡用手拍头，恍然大悟。

    “小生姓李，单名一个濡，字鸿鹄。”李濡用树枝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一边解释道，“鸿鹄是先生给我取的，意为鸿鹄之志，可惜我辜负了先生的希望。”

    “鸿鹄，那不就是一只鸟吗？”赵钰儿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濡字难听，鸿鹄又拗口，要不以后我就叫你李小鸟吧，怎么样？”

    李濡表示不怎么样，但是谁叫她是山大王，他是小小书生，就算说不行她会同意吗？

    “大当家，您随意。”

    “我叫赵钰儿，金玉钰。”赵钰儿也报出她的本名，眼睛一动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你还是得叫我大当家。”

    “是的，大当家。”李濡就知道赵钰儿不占他一点便宜绝不罢休。

    “九娘，你也一样。”赵钰儿转过头去就见到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两人会心一笑，继续欣赏夜景，听那蝉鸣、蛙叫和流水声，只觉得分外惬意。

    第二天早上，当赵钰儿起来的时候，仇英果然不见了。

    “当家的，那丫头贼机灵，先把我迷晕，半夜跑了。”

    歪嘴边收拾东西边和赵钰儿说话，表情却很平静，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嗯，这里离顺德府不远，那丫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赵钰儿点点头，走向马车，李濡早已在马车上等着。

    三人清晨赶路，终于在黄昏的时候进入顺德府管辖范围，落脚十高县。

    此地离顺德县还有好几十里，就算不眠不休赶路也要五天，这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马匹支持。

    赵钰儿本就懒散，现在终于到了县城，终于不用舟车劳顿心情极好，脸上也表现出一丝兴奋。

    “当家的，我去找找火窑。”歪嘴牵着马，和赵钰儿打招呼。

    “好，快去快回。”赵钰儿说。

    十高县人口不多，因为是偏远的小县城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外人出入。从那些落灰的店铺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地方住得都是本地居民。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从他们进村开始，陆陆续续还有一批人进村。这些人身形高大明显是练家子，并且都携带武器。

    村口，两个独行侠的谈话引起了赵钰儿的注意。

    “并肩子，你是阳盘孙，我也是阳盘孙，去落盘牙赁。”

    “老合，你也是顺德瓢把子请来的？”

    “同道同道。”

    赵钰儿右手拇指撑着下巴，食指反复摩挲下嘴唇，眼睛定在一个点，陷入思索。

    顺德府只有一个瓢把子，那就是当年威震江湖人称“铁老虎”的赵三通，顺德镖局就是这位开的。他请那么多的江湖人做什么？

    “当家的，这两家火窑惰满人。”歪嘴跑遍了两家客栈，伙计都说没有客房。

    “邪了门，以前走过这条道，根本没这么多人。”

    李濡抬起头，将一本书合上塞到怀里，眼神迷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钰儿皱着眉头问：“全都住满了？你可还有什么办法，莫不是今晚还要露宿野外。”

    歪嘴想了想，说：“伙计说出县门三百米外往东有间客栈，但人迹稀少有些破败。”

    “总比睡荒郊野外来得强。”赵钰儿立刻下决定，总归有遮挡的地方。

    于是，一行人又出了十高县直奔那间荒野中的客栈。

    客栈隐藏在一堆一堆杂草后面，他们废了好大劲才找到地方。歪嘴要将他们的马匹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剩下赵钰儿和李濡去订客房。

    客栈的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大堂里的桌子和椅子皆落满灰尘，似乎好久没有人用过了。

    “有人吗？”

    “喂，有人吗？”

    赵钰儿正准备喊第三句，柜台后面突然同时传出木凳和坛子翻倒的声音，接着冒出一个人。他披头散发，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胸口一大片水渍，浑身脏兮兮似乎很久都没有洗过澡。

    他们两人走到柜台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混着一些汗臭味，随着他站起身撩动的灰尘味，三种味道搅和在一起让人恶心得想吐。

    赵钰儿实在受不了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三步，李濡出于对人的尊重并没有表现地很反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他忍着臭味问道：“请问你是老板吗？我们要三间房。”

    “小子，你很不错。”那人打量了他们好久，朝着李濡投去赞赏的目光，走出柜台拍拍李濡的肩膀。

    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愈加浓厚，赵钰儿在站在后面都觉得鼻子难受，李濡更加感受贴切。

    “小子，你是个练武奇才啊！要不要拜老夫为师。”那人双手合在一起，使劲地搓着，看李濡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小肥羊。

    赵钰儿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别是个神经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