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江南春早:杀局:狼与羊·引狼入室
突然,猎人转过身,发现猎物就在他的身后。
几千年了……终于有人走进这一片早已荒芜死寂的诡谲领域。
它,不在历史的记载中,甚至不在世人的概念里,所有关于它的痕迹早已在他们的谋划中一步步抹去,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它比古老的更加古老,比长久的更加长久;从远古到现今,从混沌到万象;不生不死,不存不灭,千秋长存,万古如斯!
可就是这样,还是躲不开被探寻的一天。
如今,那些人已经踏进了这里,不是第一批,却是……最特殊的一批。
但,在进入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经宣判了死亡。
最后一道屏障,坚不可摧。
*** *** ***
“你……别走……”
本来想说得更强势一点的,可是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底气。明明是伤了自己的人,却连一丝一毫的怒火都掀不起来。
好强的气场啊!
九魅咬着自己艳红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一些。
看样子,这个人应该知道怎么走出这个鬼地方,可不能让他轻易跑掉。
可面对如此楚楚可怜的眼神,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根本不存在一样。
九魅有些恼火了。
她对自己的相貌一直很有自信,在她自己的世界,哪个男人不是为她痴迷,为她倾倒,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她也不至于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本来还打算看看那个张起灵究竟是怎样的人间绝色,没想到刚来到这里,就遇到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鬼雾,还遇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怪人。
真是倒霉死了!
没想到,九魅这么一叫,那人还真就停下了。
哼,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要拜倒在本小姐的石榴裙下!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九魅一阵得意。
*** *** ***
四周还是弥漫着散不开的雾气,似乎所有的仪器和方法都失灵了。黑衣人再一次摆弄着手中的指南针,发现这根指南针居然是按表走的——就好像真的在记录时间一样。
仗着自己有根针,你还真把自己当钟了是吧!
黑衣人放下“指南钟”,几乎没有情绪的人,难得懊丧的揪了揪头发。要是此时的吴邪看到这一景象,怕是要“帮”他把头发统统揪掉,再好好奚落他一番——可惜了,他不在。
确切的说,是找不到了。
就在四天前,黑衣人带领自己所在家族的人对吴邪一行人进行追击。结果在慌不择路之下,所有人都一头栽进了这个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间看不到人的奇怪地域。
而在三分钟前,黑衣人弄丢了他最后一个同伴。
*** *** ***
漫长的生命,究竟代表了什么?
费尽心机坚守的使命,有什么意义吗?
一向坚毅的眼神迷茫起来,身披墨袍的青年低头思索着,慢慢摊开了双手,眼前是宽厚有力的手掌和骨节分明的手指。
我们一直以来的坚持,都错了吗?
突然,走神中的人感觉手上的尾戒一痛,一抹灵光随即在他眼前升了起来。
紧急联络,是皓羽。这种时候……玄缙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外面……似乎出事了……你也知道我这个样子,什么都干不了……”皓羽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还有些无力。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解决。”玄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结果却感觉自己更加烦躁了——皓羽这个反常的样子,简直是在告诉别人他心里有鬼,“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种事情,一会儿就能处理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用担心。”
“……可是事情好像很严重啊……你一个人,真的能搞定吗?”
听着这声音,玄缙不费半分力气就能脑补出某人此时似笑非笑的欠揍模样,看来他也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了,正在想办法补救,“没关系,你想也太多了,你的身体……还是安心休息去吧。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我也不是那个什么经验也没有的愣头青了。”
“愣头青”这三个字玄缙说的很慢,对面那人听完,讪讪地笑了几声,又说道,“这种事情,总不能都压你一个人身上不是?大忙帮不上,一些小事我总还是能做得来的。再说,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好好好,是我关心则乱行了吧!”皓羽极为随意的回答,一副我不跟你吵的语气。继而话锋一转,“但是,现在外面有些乱。这种时候,你不能躲在塔里不出来啊!你也知道,那些人要是真闹起来,以我的身份和灵力可压不住……”
“我知道了。”玄缙用平板的声音回答道。
“光知道有什么用,你得拿出实际行动啊!”皓羽一边说,一边看向周围,略带无奈的语气转为低沉,“我是认真的,玄缙,这次的事真和哪次都不一样,我们必须拿出个有效的办法来,要不然……”
“那你想怎样?你要明白,如果事情真的糟糕到那种地步的话,这里也离不了人。”玄缙一边说,一边缓慢踱步出了关押银蓝的房间,“还是说,以你的灵力,要是这家伙真想逃了,你能阻止他?”
“说的好像你能拦住他一样。”两人是如出一辙的不急不躁,皓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语气依旧温和,言辞却咄咄逼人起来,“他要是想走早就走了,还轮得到你寸步不离的盯着他?你有时间关心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想想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
“这些……我心里都有数,皓羽,我希望你分清管理事务的人是谁,不要总是对自己不该管的事指手画脚!”胸膛起起伏伏,玄缙最终还是被逼的破了功。随后,他主动掐断了通话。
皓羽看着已经断了的通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的心乱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狠狠地戳了他的伤疤呢?
看得出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的提醒外面的人根本就没领悟到。
果然,那个人的谋划,自己是怎么也超不过去了。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再希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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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缙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皓羽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他一直都知道。可是在银蓝掌权时,事情总是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他也就觉得这一切也没什么难的。可真当事情都交到自己手里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捉襟见肘、焦头烂额——这里面的事情一点都不简单,以前那些感觉,都是错觉。
那个家伙,明明就是个冷冷冰冰的雕像,连说话都很少。这么烂的性格,凭什么可以将每件事都做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从内心深处,玄缙其实是不服气的,即使连他自己都不十分清楚。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想知道。”过了好一会儿,玄缙才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正常一些,可一开口还是能感到心脏在胸膛中的震动,“我只希望,你在做事之前,想想我们的使命,”他回到那把椅子前,却没只是抓住坚硬的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还记得吗?‘服从命令,不要质疑它,执行就好了。’这些明明都是你说过的。”
“可是……为什么,你竟然也违反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暴怒的青年犹如一头困兽,发问的声音如同嘶吼,痛苦又嘶哑。已经拖得太久了,他急切地需要得到一个答案,慌不择路的他抓住了银蓝的肩膀,想要迫使对方抬起头来,却不料先触及到了那些青铜的锁链。
就在那一刻,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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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指间的血迹,玄缙起先还在迷茫,姗姗来迟的疼痛才使他清醒——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对着这个精明入骨的人,究竟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但是,不吐不快。
这么多年,这些话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郁结在他的心里,渐渐打成了一个个死结,拧得生疼。
他们不应该是互相信任,互相依靠的同伴吗?
为什么总是在勾心斗角?
“算了,我还是改日再来吧。不过,苟延残喘的样子实在不适合你,”即使他这样说,银蓝依旧是毫无反应。玄缙无力的叹气,“但,要是你真做过那种事,我也不会再留半分情面……好了,我走了。”
银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墨色衣袍的青年踏出这个幽暗的空间,柔和的金色灵光也随之熄灭,顺着缓缓闭合的石门看过去,孤单的背影竟然有一些萧索的意味。
玄缙不知道的是,就在石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原本静止不动的人突然睁开了紧闭许久的双眼。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眼中的神色,一点清冷,两分闪耀,三分淡然。
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