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江南春早:开篇词:光与暗·光影斑斓
在没有光的地方,你是看不到黑暗的。
先是金属的冷意,然后,疼痛沿着神经传导至全身。
玄缙低头,进入视线的,是泛着冷光的刀尖。然后凶器拔出,鲜血涌出来,喷溅在地上。他回过头,行凶的人站在他背后,神色平静一如往昔。
两人对视,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冷静和冷漠。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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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靠在石门上,静静的喘息。伤口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着,原本雪白的汉服,生生被染作血色的暗红。然而他并不在意,而是从心口处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水晶机关球,冰蓝的眼中银光闪烁,显然他看得十分仔细。血液在细瘦的手指上粘结,也沾在那颗球上。
这东西内部包裹着微小的各色金属球,神奇的是,这些小小的金属球还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缓缓运动着,又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些什么,少年将它收起来,眼神略有所思。
血已经不流了,狰狞的伤口也有了结痂的迹象。匆匆打理一下自己,少年又慢慢拿出一件雪色的斗篷。戴上对于自己来说似乎有些大的兜帽,斗篷的下摆就垂在了地上,将纤瘦修长的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就这样吧,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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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他进去了。”玄缙忍着痛问,语气却是肯定无疑。
皓羽神情轻蔑,不答反问,“有这个功夫,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难道你还能进去把他抓出来不成?”
黑衣青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伤口非但未曾愈合,反倒流血不止。玄缙眼前一黑,无力感瞬时传导全身……
他立即运转灵力,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似有人影晃动,一个个,一群群,纷纷滚滚如同灯影走马;耳边的声音嘈杂,或轻如呢喃,或高亢尖利,或私私窃窃,听不分明……
只有那萦绕鼻尖的腐朽和死亡的味道,异常清晰。
千万年的孤寂,千万年的怨恨与诅咒……
是幻觉没错,可是只要一点,就足以让意志顷刻崩塌。
“你……做了什么?”玄缙的手颤抖着抽出一把黑色的重刀,刀身混黑,寒光凛凛,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他勉力将这把刀指向皓羽,但这似乎已经没必要了——一击之后,对方看起来好像比他还要狼狈。
“值得吗?”玄缙摇晃着走上前,将刀刃架在皓羽的脖子上。
“呵呵……咳!”大量的血从嘴里流出来,止也止不住,但皓羽根本不在乎,看着同样狼狈的玄缙,他大笑起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惬意——发自内心的惬意。
“值不值这种事……得由我自己说了算,我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好不值得的?”皓羽由着那把刀对准咽喉,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存在,即使那是他最为脆弱的地方,“我想了很久,发现也只有这种……方法能削弱你的实力,不过,他肯定根本不关心这种事。”
“你和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玄缙努力维持住神志,问道。
“别说的这么难听行不行!老子才不会跟他有一腿!”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话题竟还能被这个不着调的带得这么歪,玄缙顿时嘴角抽搐,只好又将刀向前抵了抵,直顶在皮肤上,“别扯淡!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可面对他的威胁,皓羽索性盘膝坐下,仰头看着他,一副“老子就不说,你能把我咋地”的表情。
见他这样不配合,玄缙将刀再进一分,刀刃下的皮肤立即渗出血丝。可即使这样,皓羽的表情依旧怡然自得。
连逼供都不会,真是……
要换了那人,自己敢在他面前这么撒泼打滚,早就用无数方法把自己剥皮拆骨,折磨得生不如死了。皓羽心里一阵无语,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就生活在最宽松的环境里,根本没人教过他这种事,也没人要求他做过什么,这个毛头小子怎么还和他这些前辈死磕起来不放了呢?他可是知道那个冰冷的人有多不留情面,他再这么拧下去,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
玄缙,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他根本就没想过让你登上那个神坛。
那,也根本不是什么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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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过去,皆是无边无际的黄沙,以至于连这里的天都染上了这种颜色。身披斗篷的人用手遮了遮光亮,发现一切都跟他进入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了无人烟。
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这里警戒太差,如果是自己掌权那没什么关系,可如果换了人这里是一定要重新布置的——他知道因为这座塔的缘故,周围的环境实在不适合有人活动,但至少不应该方圆百里连半个人都见不到。否则若是真到了塔里跑出来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你还在一无所知的优哉游哉呢,人家都在外面作威作福,兴风作浪了!
——就像现在的情况一样。
不过借此,他也知道玄缙那家伙有多手忙脚乱了。那些烂摊子肯定是把这个没事找事的累傻了,否则就算太复杂的手段想不到,只要一声吩咐下去,就能在这里驻扎上足够的人手,人海战术也总是有个通风报信的时间——他是知道那个傻不愣腾的家伙对他看得有多紧,不然也不会有事没事隔个三五年就跑过去跟自己蹦跶——还是在自己根本就扛不住那些铜蛇的影响下。
哼,还真是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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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深感无聊的皓羽终于开口了,“你以为凭着你一身的戾气就能制服他,让他跟你回来?”
感觉到他话里有话,玄缙看向五花大绑的人,“你什么意思?”
“屠城黑金,不是光黑金就可以的,必须还要屠城。”皓羽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杀一城之人为祭,聚亡者的怨气,血气和戾气于一身,炼化,方可为屠城黑金,”顿了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继续说道,“可那一城人是怎么来的,你比我们更清楚。一个个排队让你砍,和在战场上浴血冲杀得来的戾气,怎么能一样?”
玄缙皱眉,“他没上过战场。”
“他想杀人还用刀?”皓羽嗤笑了一声,“真要是上了战场人家最起码也是军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叹了口气,他又说道,“可你,就只能做个用命搏杀的先锋官,一不小心就是战死沙场。玄缙呐,很多事情不能听别人的,你得有自己的判断。”
“这种事,还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那就好。”挑起一边的眉毛,皓羽突然又呵呵的笑出声,样子似乎异常开心,“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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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不是没考虑过玄缙继任这种情况,这小子继位对于那个人来讲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在灵力上皓羽就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脑筋也相对比较“直”,比一肚子花花肠子的皓羽好控制多了……但总体来说还是弊大于利的:比起他们,玄缙实在是太“感性”了,他会纠结于普通人才会纠结的一些问题,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犹豫不决——他没有像他们那么高的“觉悟”,会对在他们看来很正常的决定和指令感到迷惑,行动力和完成度都会因此大打折扣——举一个例子,在同样的情况下,皓羽一天就可以处理利落的事,他却需要三到五天,甚至更久。
那种程度的残兵败局,他根本就收拾不了。
而且照现在看来,这些年皓羽也没少明里暗里给玄缙添乱 。
当然,让玄缙继位,想来那个家伙也考虑到了自己:一个是关系不甚亲密甚至还有过过节的共事者,一个是虽然没过明路但教养了很长时间的“徒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玄缙会阻止他不假,可自己难道还会念旧情吗?他连自己都能送进那种地方,区区半个徒弟,连整个儿的都算不上……
不过,皓羽的确被那个人彻底排除在名单外了——谁让他野心太大呢。
刚愎自用的家伙。
只是,玖郦……可惜了。
少年挥手,似是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