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6.江南春早:时光遗落之时年·拾年
在没有尝到温暖的滋味之前,似乎所有的痛楚和冰冷都是理所当然。
喜马拉雅山间的日光,依旧是明媚光亮到不像话。明尘伸出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刺目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她的视线透过指缝,红色的血肉间,一片光影斑驳。
有寒风划过经幡,飘舞、飞扬、翻卷,柏枝燃起浓烈的桑烟,海螺空响回旋,铃彭摇动应和……
生死一瞬,轮回往生。
冰冷的空气中似乎有铁锈的腥气,盘旋着无数黑影的天空灰白苍青,山川依然巍峨,雪色却已阑珊,远去的人已经远去,被喂饱的仅仅是秃鹫……
天国已远。
*** *** ***
一年前
“你不能是一块石头,让你的母亲,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吉拉寺的上师和张起灵说道,“你要学会去想,去想念,你妈妈送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会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
三天之后,张起灵来到那块石头跟前,他习惯性地拿起凿子,开始凿起来。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凿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他凿了几下,忽然发现了自己手里的凿子,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抵御的痛苦,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雪中,他坐了下来,蜷缩成了一团。
在他还未意识到什么是温暖的时候,令人眷恋的温暖早已离他而去;在他意识到什么是痛苦的时候,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离开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继续活着。
天国已远。
*** *** ***
张起灵坐在雪中,边上的老式收音机在严寒中艰难的工作着,发出“嗤嗤”的噪音,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对话声,全部都是康巴格鲁话——这是搜捕他的人的无线电,所有人都在四周的茫茫的雪山深处,希望能找到他的痕迹。
即使是在这样的严寒中,蓝色的藏袍也让他感觉到舒适,他能看到远处,很远很远的远处,寺庙微弱的灯光。
雪越来越大,黄昏已经到了尾声,远处虚弱的光线仍旧被这些白雪反射,在雪山之间形成暗青色的光晕。
他拧动收音机的按钮,嘈杂的对话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有点空灵的音乐,应该是某个电影的原声。他听了听,拍拍自己的背包,那是另一个人喜欢的乐曲。
他把收音机塞入自己背包的侧沿,拉紧了背后背着的藏木骨灰盒。往雪山的更深处走去。
空中猎鹰飞过,它惊讶的看到,这个人,是在雪峰的山脊上行走的。万里雪山犹如蟒蛇一般在这个人脚下展开,随着猎鹰的升空,展现出令人震撼的荒凉。
收音机的声音随着远去越来越轻,又似乎越来越空灵,那是一首名为《挚爱》的乐曲。
一切归于黑暗,只有挚爱之声,伴随着藏海花的清香,在白雪中散落穿梭,安静,安宁,安详。
他没有朋友,有的仅仅是伙伴。是陪伴,无法共享任何的快乐和痛苦。
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这个人的骨灰带了出来,带往他自己的圣地。那个他曾经承诺要一起去的地方。
一个人,再也不敢奢求哪怕只是陪伴。
大雪中,那个人犹如神和野兽一样,绝对孤独。
*** *** ***
那座雕像最终还是没有完成。
可谁又想过,石头想要变成雕像,要经过多少刀刻斧凿才能石块中剥离?
又如何,才能变成人?
明尘抹掉嘴角的血迹,随手烧掉了沾了血的手绢。
只见一阵银白的光焰闪过,原本洁白的素缎连一片灰烬都没有留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从原来的一天几乎不间断的疼痛,到如今的十几天甚至是一个月才会发作一次,情况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纤白的手指在墨色的发丝间穿梭,很快就编出了一条纬韧的发绳。
她将打磨好的蓝色翡翠珠子穿进去,再编织成她想要的样式。一个花型的同色翡翠坠在下面,明尘将它拿起来,又将那用头发做成的绳子从打好的孔洞中穿了过去,然后再穿入一些同样的珠子进去,或许是“工作”不那么精细的缘故,她一边穿着东西,一边还在说着话。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嗯……这也算是一种修行吧?不,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们,毕竟情况不一样。”
“是,我可能要走了,怎么说也不可能这里呆上一辈子……不,不是现在,等我身体再好一点儿的时候。”
“……你问他啊?是应该快回来了。”明尘皱了眉头,“说实话你这样一点也不好,我还是那句话,这样做的损伤非常大,你很有可能会……算了,好了我不说了。”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明尘叹气,又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说道,“我可能……能让你见他一面……”
“你先别忙着谢我,我只是找个机会能让你看他一眼,他看不到你的……”
“你先想好,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再等些日子。”
“你不用向我道谢,这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顺水人情,对你来讲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 *** ***
1960年冬夜 墨脱
明尘披着一件军大衣,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也算是“入乡随俗”了一把。她站在喇嘛庙前,脚下是几盆燃的正旺的炭火,庙里的喇嘛出来添炭,看见一个少女在这里,似乎有些诧异,但扎西还是礼貌的问道——
“天寒,贵客不进去避一避吗?”
“不了,我在等人。不过还是谢谢您。”明尘拒绝了这明显是出于礼貌的“邀请”,虽然对方是好意,但这里并不是她要久留的地方。
她只是在这儿等着见一个人,或许能见到,或许不能。
——但愿她的运气不错吧。
毕竟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无关痛痒,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
两个人默默无言了一阵。添完炭的扎西并没有离开,因为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在寺庙门口的奇怪女子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特质,而这种特质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可又似乎有些不同。他再次问道,“那……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不是。”明尘摇头,那个人……说真的,对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抱希望的。
“既然不重要,那为何还要等呢?”
“见到了,或许就是朋友。”其实是不是的明尘并不在意,只是她有预感,以后怕是免不了要好一堆麻烦了。
“贵客高见。”
“没有什么,事实而已。”明尘抬首,望向山中深处,“师傅要等的人,好像已经来了。”
这……也是她要等的人——替别人等的人。
又过了许久,果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扎西的面前。那是一个汉族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厚重的大衣,上面还有一些藏族的花纹,显得特别的健硕。他还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看上去沉重无比。
“贵客从哪里来?”扎西问道,或许是经过了明尘的“惊吓”,他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多少意外的情绪。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不答,反而看向明尘,“你是谁?”
“一个路人而已。”女生正视着他的眼睛,答道,模样十分的诚恳认真。
还真是不怎么友好的态度呢……但好歹不能算是“出师不利”吧,自己这个样子也难怪他会起疑……明尘心中轻笑,这样的情形,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其实还是不错的。
似乎是对她的答案还算满意,年轻人转头回答扎西,“山中来。”
扎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那……贵客到哪里去?”
“外面去。”
“贵客是从山对面的村子来的吗?”
“不,是雪山的深处。”
年轻人指向雪山的腹地,扎西惊异。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明尘已经离开了。
“贵客不再等了吗?”扎西再次惊讶了,他说道。在他身后,年轻人的眼中,神色晦暗莫名。
明尘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有缘自会再见的。”
匆匆过路之人,与一路同行之人,都可简称为路人,不是吗?
梦生梦醒,缘起缘落……
开始既是结束,结束亦是开始。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谁会是最终的赢家?
*** *** ***
小剧场:崩人设也要崩的轰轰烈烈!
写在前面:
离央:压抑了这么多章,也该放飞自我了!
……
扎西:(你们这两个磨人的老妖精……)本宝宝已经把一整年份的惊讶都用完了呢!【少女式捧脸.jpg】
明尘:(呵呵,你们这群鱼唇的凡人!)没想到我竟然被怀疑了呢!【摊手无奈.jpg】
张起灵:(竟然和我玩文字游戏,欺负我不爱说话是吧?)楼上那俩货我不认识!【视线偏移.jpg】
扎西、明尘:(不服你来咬我们呀!)瞧这话说得,好像你认识我们一样!【同仇敌忾.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