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江南春早:夜曲:暗光·蛇影杯弓
啊,乌云开始遮蔽,夜色不干净……静静听,想温暖你日渐冰冷的回忆。
夜风很轻,柔柔的拂过女子的发丝,明尘闭着眼睛,一边梳理着自己的记忆,一边剔除自己不需要的,没有价值的部分。
其实失忆这种事也是可以分为很多种的,比如:完全失忆、片段失忆、暂时性失忆、永久性失忆……但是,她的“记忆”却显示:她没有失忆。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她那所谓的“记忆”有半点对得上的地方吗?
自己这不是记忆缺失,而是精神错乱吧?
她该庆幸自己有一“份”修□□的价值观,以至于面对这种荒谬离奇又玄幻的现实还能面不改色、临危不惧、沉着冷静地探查分析吗?
如果你非要用某个说法去解释一件事,那总有说得通的办法,至于得出的结论是不是真相……某人表示,她不愿意自欺欺人——当初的她自从发现自己的记忆可能有问题后,在那个空旷的地方曾经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既然这里是她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那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呢?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
心中的疑云就此变大:既然已经发生了某些可以使她记忆错乱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留下呢?就算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也总该有一些不一样,甚至不合理的地方——可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又合理,在那广袤的雪山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才是不正常的。
所以她才产生了离开那里的想法。
这些年里自己也尝试过了很多方式,做过了不少事情,可是除了在那座喇嘛庙里最初的那段时间,自己的记忆竟再也没有恢复的迹象了……明尘的思绪游离了一会儿,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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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的名字叫吴……”
这一次的碎片很短,连一句话都不到。她唯一记得的,是那人骤然亮起又瞬间暗下去的目光。
可相比起那些不知所谓的“记忆”,这一次感受是从未有过的真实。
只有了解过真的是什么样子,才会知道什么是假的。
被自己打断了……那个人一定很失望吧——原以为终于可以得到自己的回应,没想到竟是更加冷硬的拒绝。纤细白皙的手慢慢按上自己的胸口:在那里,那颗心脏仍然是不急不缓的跳动着。
——原来,有些人的心,真的可以冰冷如斯。
“对不起。”明尘在心中默默说道。
如果到最后只剩下记忆里还有你,那我一定十恶不赦,罪无可恕。
“我是吴邪。”那个孩子,也姓吴吗?
可是,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他会是……吗?
所以,要那么做吗?
边上,一个普通人看着他的上司,不明所以。
今天的老板,好像特别的奇怪。
穿的衣服奇怪,做的事情也奇怪,还莫名其妙的吓唬人……更别提大晚上的还要跑到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吹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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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仲夏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吴山分院
“看,是个女孩!”明尘闭着眼睛,享受着被一群人“传看”的待遇。
性子急躁的吴三省第一个冲上去,“大侄女,来,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是你三叔!”行了吧,你见过哪个婴儿刚出生就能睁开眼睛的,再说就是睁开了又能看见什么?
“这孩子怎么这么红,还皱巴巴的跟个猴崽子一样,可没大侄子当初看着水灵!”对不起碍了你的眼了啊,可这就是一个新生儿该有的样子,那位原主留下来的“白皙水嫩”的身子那是多大的bug!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时候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去去,孩子小时候红长大才白,你再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大嫂知道了削你!”
“看不出老二你挺有经验啊!”又是之前那个声音。
“爹还等着呢,快抱过去让他看看。还有,叫我二哥。”
“是,老二!”
一双苍老的手将明尘接了过去,这双手隐隐有些颤抖,她能感受到这个老人在欣喜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老大,你的孩子,你取个名字吧。”
“还是爹取吧。”
“我取……那就叫吴妤吧,女孩子就用女字旁的那个。吴妤,一生无虞。”
明尘怔了一下,她还以为会是“吴悠”什么的呢。
生在这样的家庭,果然不可能是“无忧无虑”的吗?
只是,吴妤……
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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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春节吴邪六岁,吴妤三岁
今天是去庙里拜拜的日子哟!
一大清早,一大一小两只团子就被吴奶奶打扮好了,男孩理着短寸,女孩梳着羊角髻,喜庆又讨喜,就像年画里的胖娃娃一样。
吴妈妈在厨房里,看着这两个孩子,眼神无比温和。
自家的这两个孩子,大的乖巧,小的活泼,哪个邻里街坊敢不说好。偏偏那灵隐寺的了悟大师,一开口就是:“令公子今生命途多舛,一生中多有小人从中阻挠,事业不成,姻缘难全,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气的老太太好几年没去庙上。
今天也不知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非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说什么也不听,铁了心的要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又生一肚子气。自家那个榆木疙瘩也不会劝人,只希望了悟大师能高抬贵手,不指望他说好话,能少说两句就好。否则这大过年的,又要麻烦两个小叔子了。
撇开“心事重重”的吴夫人不提,这头儿吴老夫人已经带着两个团子,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去庙上了。
小孩子嘛,总是爱玩的,吴奶奶怕他俩跑丢了,索性抱起小的,牵着大的,捡人少的地方,慢悠悠的走。
这下子小丫头蹬了蹬小短腿,小小子拽了拽自己的小手,兄妹俩对视一眼,两只团子顿时哭丧着脸,皱成了两只包子。
就这样,一大两小到了庙上,才发现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阿弥陀佛,施主,老衲已久候多时了。”
那是一位老和尚,慈眉善目,须眉皆白,正是那位“高抬贵手”的大师,他站在山门前,望着三人。
吴奶奶不待见他,可再怎么说了悟大师也是德高望重的高僧,话说到这份儿上,姿态又放的这么低,她也不好再驳人家面子。可毕竟还是心里不爽,吴奶奶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老和尚也不恼,却是看向她怀里的小吴妤,“敢问施主,这位可是令千金?”
“大前年生的,叫吴妤。”
“吴妤,好一个无虞呀!”了悟听了,拊掌而笑,“今日早课,我佛法旨,道是今日有贵客到来,不料竟是这样一个小贵人。”
“贵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和尚大笑,“老夫人可喜可贺,此女乃天赐的贵人,与令公子命格相合,从此以后,令公子虽有灾祸,有此女在侧,都可一一化险为……哎呦!”
眼见得老和尚越说越离谱,突然间就是一声痛呼。老夫人定睛一看,只见小小的女娃手中正抓着几根银色的胡须。见众人都看她,小吴妤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屁股一扭,张开两只肉肉的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抱抱!”
小吴邪立刻举手来接,吴奶奶就势将她放下来,两个小团子立刻亲亲昵昵的让小沙弥带着去一边玩了。
了悟大师兀自揉着下巴,吴老夫人笑得促狭,“小女顽劣,烦请大师见谅了。”
“无妨,无妨!”老和尚摆手,大笑,“是老衲修行不足,一时忘形,妄泄了天机,当罚,当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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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劳累”了一天的吴妤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真不知道她“奶奶”是怎么想的,早上刚去过灵隐寺,中午就把他们打包统统扔到了长沙——美名其曰拜年。但这也太急了吧!就不能好好安排一下?小姑娘快手快脚的洗漱完毕,正在换衣服时顺便瞄了一眼自己的床,发现上面竟然躺着一个皮肤很白、而且比她还小一些、并且已经睡的十分香甜的小姑娘。
天!小孩子经不得累她能理解,可是就这么睡在这儿都没人管的吗?!
孩子丢了都不知道找,霍家的保姆都是吃干饭的吗?!
而且这是她的房间,谁能告诉她今天晚上她应该睡哪儿?!
吴妤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睡得人事不知的霍秀秀,立刻转身下床,跑到走廊上沉着脸装阴兵。
今年的小吴邪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妹妹,但是身为他“小跟班”的吴妤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孩子的真实性别。她甚至能预见这个“小哥哥”将来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老九门果然都是一群妖孽吗?
想起粉嫩嫩的某人,吴妤挑起眉头,眼神有些微妙。
这绝对是妥妥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