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江南春早:夜曲:微光·时光遗落
茫茫人海间……你来了,我也在,不早不晚。
还没人来吗?吴妤向四周望了望,顺便把满脑袋的八卦念头都清出去,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声音也是如脚步声一样,“吴……吴小姐,秀秀小姐她……”
“你吓到我了。”吴妤并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来人的问题,声线很是平淡。
——一点儿也不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听了她的话,气喘吁吁的中年妇女连忙道歉,又非常焦急的说道,“麻烦吴小姐让我进去把秀秀小姐抱出来……”
“不,我不是说这个。”吴妤眯着眼睛,眼中银光闪烁,显得诡异不已,“一个老和尚竟然假扮成别人家的保姆,真是吓死个人了。”
“吴小姐你在说什么呢?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中年妇女讪笑,一只手却悄悄的向身后探去。
吴妤没理她,转身离开。
正当某人如释重负时,只见白光一闪,眼前一花,一把刀就横在了脖子上。
“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吴妤面无表情的说道。
“还是瞒不过你。”了悟,不,现在应该说是皓羽,轻笑了一下,这寒气逼人的架势,果然还是发难了吗?他扔出一只瓷瓶丢过去,还是忍不住说道,“主上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明神武,即使是变成了小女孩也不例外。”
没有无意义的拖延或反抗,因为皓羽知道,这个人和玄缙是不一样的。
若是到了拔刀的时候,玄缙有可能会虚张声势,可这个人却是真的会杀人。
虽然皓羽也不清楚,为什么对方的状态看起来比他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虽然听起来还是个青年的声音,可那种眼神一看就知道年龄不小了,估计应该比自己还要大,竟然还是熟人,应该说来者不善么……吴妤的脑子在一瞬间里转过很多念头,最终她看了看对方的装束,回答到,“彼此彼此。”
皓羽立刻露出了一个懊恼的表情。
吴妤不管他,她接过那个瓶子,看也没看就收了,同时反手丢出一串佛珠,“算我买的。”她不会让这种人有接近自己的机会,就算是借口也不行。
皓羽接过,看了一眼,“珍珠?主上大人好手笔。不过我要是没记错,就算是老九门吴家也不会让一个孩子如此挥霍吧?”若是论起敛财的本事,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个人。不过,这恐怕不仅仅是封口费这么简单吧?
“那又如何?”这是要装傻?
“没什么,只是听说主上似乎在吴家并不受宠,这做属下的,也想要为您分分忧不是。”某人的语气相当诚恳,可配上那张中年妇女的脸,活脱脱一个拐骗小孩的怪大婶。
“看来你还真是忠心耿耿,连这种事都知道了。”面前如此奇景,吴妤依旧是脸上毫无波动地收了刀,分忧?这摆明了是要添堵,女孩的眼睛眯了眯,“身居清净地,心恋红尘事。怒小女子直言,西湖灵隐乃名山古刹,大师口中无佛,心中也无佛,还是趁早还俗的好。”
被她这样说,皓羽依旧不恼,“皓羽谨遵主上大人教诲。”某人微微弯腰,鞠躬作揖,神情恭谨,眼里却有些恶劣的笑意。
就算我不想和你斗了,也依旧喜欢你焦头烂额的样子。
*** *** ***
让一个没失忆的人装失忆可能很容易,让一个失了忆的人假装自己没失忆,那简直是要了老命了!确认某个不速之客真的走了之后,吴妤回到房里打开瓷瓶,闻了一下,发现果然是她在晚饭时吃到的那种药。
这种药没什么特别的药效,但是可以让人睡一个好觉,特别特别好的好觉。
吴妤将药收好,这种东西总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
目前更重要的是这个皓羽……旧相识啊!吴妤摸摸下巴,幼稚的脸上一脸深沉:看来“当初”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烂性格啊,幸亏没露出什么破绽,不然……灵隐寺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位寿终圆寂的老和尚吧——毕竟,这世上有那么一个词,叫做:一力降十会。
不过,谁能告诉她,霍秀秀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
放下刚刚在生死线溜达了一圈还无知无觉的某人不提,霍秀秀早晨醒来的时候却是着实受到了惊吓,因为某人的黑眼圈都快媲美国宝了。
“小妤……小妤姐姐,”小时候的秀秀已经有了长大以后的古灵精怪,但吴妤充满怨念的表情实在是怕人,“诶,我怎么在这儿啊?”
“你去问你家里人吧,随便哪个都行。”吴妤一头栽倒在床上,普通人的身体就是不好,小孩子就更差了,“看在我的床被你占了的份上,先让我睡会儿。”
“啊?哦。”白瓷样儿的女孩见状愣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孩”就和另一个小孩闯了进来,“秀秀,你没事吧?”
“没有。”秀秀下了床,问,“小花,外面有什么事吗?”
“好像是……有坏人要抓你,”见小秀秀有些害怕,小吴邪虽然说不明白,决心却表的很好,“不过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你不用怕!还有我……还有小花和小妤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怪不得……我说他凭一个人放不倒这里所有人嘛。另外,亲爱的哥哥,你自己吹的牛自己去圆,别带上我……吴妤胡乱想了想,终于沉入了梦乡。
*** *** ***
1984年年末楼外楼 西沙考古队践行宴
吴三省带着两个孩子一出现,立刻就成了全场焦点。
“三省,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陈文锦抱着小吴妤,捏了捏她软软的小手,半开着玩笑的逗她,“该不会是你从哪里拐回来的吧?”
谁料一听这话,小丫头的金豆豆就掉下来了,“姨姨,你可不知道,偶和哥哥就是被他拐来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看上去无比可怜,“这个大坏蛋,一路上不给偶们饭吃,不给偶们水喝,还总是吓唬偶和哥哥,姨姨,偶和哥哥的命好苦,你可要为偶们做主啊!”
众人大笑,吴三省一噎,“臭丫头,小小年纪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小丫头不甘示弱,“你上次就把哥哥绑树上了,太阳那么大,哥哥被晒的差点中暑,嗓子都哭哑了!”
“老子没给你买冰棍吗?”吴三省瞪大眼睛吓唬她。
“不,你只给哥哥买了,没有我的!”小姑娘不畏强权。
众人再次大笑,还有人起哄,要看看小吴邪的嗓子。吴三省的脸皮就算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顶着众人谴责的视线,摸摸鼻子,眼神飘忽的不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说,还说,要是偶和哥哥不给姨姨哄笑了,就不给偶们糖吃!”
“那是妈妈给偶和哥哥的,你凭什么不给?”
众人笑得脸都酸了,霍玲起哄,“多大个人了,还欺负人家小孩子,你羞不羞啊?”
吴三省被自家侄女买了个底儿掉,禁不住老脸一红,看向心上人,“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信她。”
陈文锦也是面色微红,轻笑,“没关系,小孩子挺可爱的。”
两个人坐在一起,也不说话,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而小家伙们早就被人抱走“传阅”了,要说人类对幼崽的喜爱真是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于几乎每个人都要抱一抱,逗上一逗。
这两个小孩,一个乖巧懂事,一个活泼伶俐,让这群情窦初开,正值谈婚论嫁年龄的年轻男女心生喜爱。面对生人,小吴邪还有些腼腆,吴妤却是个混不吝的,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的甜。众人笑闹着,都有些乐昏了头,这一不小心,就出事了——
李四地手里捧着小吴邪,两只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盼着对面的无时无刻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黑面神这次能大发慈悲,给点儿面子,别把这个孩子吓哭了。
虽然这概率并不比李四地本人突发奇想去变性的概率要大上多少。
可小孩子却不懂大人内心的纠结,见李叔叔抱得难受,对面黑发黑眼的叔叔又不伸手去接他,小吴邪心中一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屁股一扭,就爬进了这个没见过的叔叔的怀里。
小吴邪爬得哼哧哼哧的,短短的胳膊还搂不住男人的脖子,一只大手伸过来,扶住了男孩的背。
——张起灵抱住了这个孩子。
“那个……叔叔,你好。”吴邪还是有些小害羞的。
“嗯。”眼睛很大,很亮,眼神也很清澈。
“嗯……我叫吴邪,叔叔你呢?”
“张起灵。”映着你的影子。
“那叔叔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那么专注地看着你。
“叔叔以后还会来吗?”
“……不知道。”就好像你是他的全世界。
“那叔叔以后来看我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见这个叔叔这么给他面子,小吴邪终于鼓足勇气,向某人发出邀请。
“……”张起灵沉默了。
见他不答,小吴邪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声音小的可怜,“要是你不愿意的话,那……那我以后去找你,好不好?”
许久,男人说道,“……好。”
男孩的眼睛亮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像一枚小太阳。
明明是如此弱小的孩童,却有着太阳一般的热力。
张起灵一顿,手抚上男孩的发丝,细腻,柔韧。异样的心绪在心中蒸腾。
那是一种,名为柔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