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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城外城中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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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凉州城内是鱼龙混杂的热闹,那城外便是一马平川的荒芜。

    两匹骏马驰骋而过,卷起滚滚烟尘,那烟尘轻盈又飘渺,像炊烟,又像是惊扰了一地的飞蛾,嘈嘈切切的闹腾开来。

    花自青在这荒芜间驰骋,只觉得劲风鼓鼓像堵无形的墙,撞的她头晕脑胀如坠云雾里,干涩肿胀的眼便也更加干涩肿胀。

    而她的前路,叶雨辰风姿决绝,始终与她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是这距离让她始终追不上。

    她依旧不明白他怎么会在那里,而且还......等她?这无论如何都能轻易让她生起一股异动,虽然她也没明白动个什么,所以才想追上他,或能听他个解释。又或是,能给他解释解释那个‘兴致’的问题。

    可是这样追的久了,她就疑惑了,觉得不对劲起来,因为这样子显然不是被她气的出来,而像是......有意要去什么地方?

    直到视野中显出一座沙丘城池,她心中一黯,才知果真是应了心中所想,他是当真有意要来这里,才不是因着她。一时心里反倒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可是,为什么要带自己来?......不过话说回来,他当真知道跟在后头的是自己么?没准还以为是先前的壮士?她只这样想着,就止不住的一阵心虚,而后失落,速度便也慢慢降下来。

    叶雨辰到了城门口停下来,花自青也随后跟来,她瞧这座泥草浇筑的城垣显得极是简单朴素,墙门上三个火烧大字写着——城外城,倒是没听说过。

    叶雨辰瞧了她,倒无她想象中的意外或怒气,只是淡淡道:“进去吧。”便翻身下马来。

    花自青愣了愣,原真是有意要带自己来?她心中雀跃了一雀,也忙跟上。

    进了城,里间是一派的金壁沙黄,低矮房舍,牛羊马圈,当中还有道路墙垣,在阳光的照射下俱是一片醉人金色,连茶水酒肆也都是黄土堡,看来别有一番趣味。而当中夫来人往,极具人气,可也免不了有一种身处沙漠的荒凉感和沧桑感。

    花自青倒不知凉州城外还有一座这样的城池,眼睛都不闲着,好在叶雨辰也不催促,他只是心事重重的埋着头。直至起了沙尘。

    叶雨辰紧瞧天空中极具压近的密云,果然不多时狂风骤起,黄沙漫天,劲风卷着沙尘铺天盖地席来,遮瑕了道路、市井。顿时人逃马窜,尘沙飞扬......

    早有经验的百姓躲进就近的房舍里,一时间好好的黄金城就成了修罗的沙场。

    叶雨辰拉了她栉风而行,风沙迷了人眼,只有耳边劲风噗噗,打在身上瑟瑟的疼。花自青由他带着,直至进入一处房舍,马奶混着羊膻的味儿十分浓烈,风沙渐熄,原是她们进入一处酒馆。

    小酒馆里热闹非凡,喝酒聊天的,拉胡琴奏乐的。密密匝匝的人儿把小酒馆子里塞的满满当当,门边却停了诸多扁担货物,想来大都是为躲避风沙而来。

    抖了抖灰尘,小二瞧他们是外乡人,请到一个清净角落。刚落座,有人瞧过来,又与同伴们道:“瞧最近倒总有外乡人来咱们这儿来,你们说是为个什么?”

    三两双目光瞧了过来,又瞧回去:“能为个什么,咱们这儿一穷二白的什么都没有,要说有,也只有佛院里那株菩提树还能看看了呗。”

    “怎么?那事儿外面都传开了?”

    “那如何能不传开?你当这菩提开花是轻易见得的?”

    “啧啧,我先前出了远门没见过,那你们倒说说,当时那树真是枯死的?”

    “那可不是死了?树中都亏空了,徒留了副空架子,叶子也落的一片不剩。当时可真是愁煞了慧悟老和尚,可如今怎么着?可不是又活了,花枝合着叶儿疯长,风一吹哗啦哗啦的往下掉,可到了第二天保管还能再长出来。”

    “啧啧……让枯木开花,也不知道慧悟那老和尚用的是什么法子。”

    “用什么法子谁知道?问他如何也不说。”

    “诶,当初不是有人瞧他去了关外?莫不是去了乌兰国寻求帮助吧?我怎么听说乌兰国有一种土能让植被四季不败。”

    “你说的那叫桑田土,这我也听说过,不过只听闻这土只能让植物不败,倒也没听说还能让死木复生。况且若真要有这神力,他们各国还寻什么长生药?打什么仗?都抢了这土也是宝啊。”

    “我瞧着也有理,而且你们忘了?那时的乌兰国已然是四面楚歌,他们自身都难保了,谁还会有心思去理会这么个老和尚?”

    “说的也是。”

    “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个揣测,不知你们想听不想听。”

    “瞧你,还卖什么关子?”

    “就是,快说。”

    “你们可想过巫族?”

    提到巫族人群有了一刻的沉默。

    花自青听来也觉得耳熟,想了想,是了,传说昆仑山深处有一支古老的民族,听闻族里人的血有自生自长的能力,说什么把血滴在植物的种子上,植物很快就能生长开出花来,更传闻还有让死而复生的能力......因为有人说这个民族怀有巫术,故称之为巫族。可她从来都只一个传说故事来听,更未想过有要将他们与真实生活联系起来……瞧他们说的有趣,她也竖起耳朵来听。

    “要说巫族吧,是有这么个能力,可传言巫族人都归隐在昆仑山深处,又与世隔绝不问世事,这……他如何能寻到?”

    “如何寻到我就不知晓了?不过总归是有这么种可能吧,不然你们又说瞧他去了关外,这关外除了巫族人谁还有这能力?”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巫族虽是隐藏极深,却也不是全然消失不见的吧,不是还有许多进出山之人传言说瞧见过他们?”

    “若真如此……啧啧,这年头撞见一个巫族人可比撞见一株千年人参稀奇,慧悟老和尚能有这运气?”

    “就别说运气不运气了,只说这巫族人可比人参值钱,那简直就是一只活人参啊,我要是慧悟撞见了能让他跑?……”

    “我觉得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那些进山采药人的传言如何信得?况且说巫族一向传的神乎,但到底没人真瞧过,没准它只就是个传说也不一定……”

    那边渐渐吵嚷开了,花自青便收回了心思,这时她们的饭菜也来了,便不再有它。

    吵闹声中,又有人小声道:“就别说那巫族了,只说那菩提花,你说这都什么日子了,那花还一日日谢一日日长,还长得那样茂盛……你们且不觉得透着几分,诡异?”

    “我倒听说东瀛有一种花树,人死后将尸首埋于树下,树根吸收了人的精血来年就会结满树花,十分美丽妖娆,还说树下亡魂越多那花就会开的越好……”

    “你莫不是想说……”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联想至此,你可别胡乱猜测,况且庙堂乃是佛家圣地,菩提树更是圣物,你且小心了自己的心思,仔细别亵渎了佛主。”

    “瞧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说慧悟大师这趟定是请了什么花神回来,如此才能让枯木复苏,百花齐放,也才能让咱们这偏陋之城重见佛光……”

    “瞧你这马屁拍的,怕是连佛主都听不下去的……”

    叶雨辰只动了两筷子就停下来,脸色淡淡的,好似不大开心的样子。

    周遭又道: “嘿嘿……要我说啊,你觉得诡异也是因着你没瞧惯,人都说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好像花啊叶的就该顺应了时节长落才应了理,如此让它脱离了时节的制约……我们只觉得怪异,却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我总觉得万物都应该顺应了时节才好,该开的时候开,该落的时候落,用那什劳子桑田土,巫族血之类强力扭转,总觉得透着几分……不吉利。”

    “你是瞧乌兰国在此着了道所以觉得不吉利,且不闻怀璧其罪?如今有这长生药送给你,吃了保你不老不死,你是要还是不要?”

    “这……不老不死又如何?我才不稀罕。”

    “哼,不稀罕你犹豫这么久?非得要你老了病了才肯稀罕呢。要我说,没准这桑田土巫族血还就是那植物的长生药……”

    叶雨辰蹙起了眉头,面上一片的肖霜寒冰,花自青只当他是受不住面前这羊膻味儿,忙挪了别的菜到他跟前,他却道:“我饱了。”便起身出门去,留下她一人呆立在场。

    瞧这一桌子都不甚动过的饭菜,花自青也只得忙忙追去,待他们出来时,风沙倒是小了,天色却还阴阴的。

    叶雨辰寒着脸一声不响的走在前头,花自青不敢打扰,只默默的跟在身后。马匹都被安置在了酒馆里,她两手空空的反而有些空落。

    天是阴色的天,灰惨惨的照着这座城池像一片枯竭腐朽之地,忽来一阵大风,她捋紧衣领子,颊上却有柔柔的东西划过,抬头,倏见漫天的白花飘荡。

    一片花瓣贴在她的颊上,她揭开来,见它状似泪滴,不由的放在鼻尖上闻,却是无味的。这无味却又有些不同,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味道,捧着它像是嗅着无物的,激不起一点儿嗅觉上的涟漪,这感觉真像在闻一滴泪水……

    直到叶雨辰唤她,她瞧去,见他已然到了门楣下。在他的身后,萧条清冷的寺门上赫然写着——寒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