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花飞花满天
没想到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夜。
到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外间已是艳阳高照。花自青出的门来,见阳光一片媚好,回想起昨日那番风雨萧杀,到了晚间更是雷鸣电闪,如今更像是不真实的。
空中依旧有白色的花,飘飘荡荡,像孤海里零星的几片小舟。她瞧着,不知不觉就来到花树下,花盖如旧,花间依然亲密无间,花枝比昨日还要茂盛几分,偶有风吹,花谢花飞,在这明黄的天地里显得极是庄严神圣。
回想起昨日的梦境,竟还清晰的刻在脑海,只是对那当中的恐惧不在,如今只觉得荒诞,倒不知怎么还会梦到剑雨,剑雨?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想到这里,她无可奈何的摇头。
满心瞧了一会儿,她就要离去,又见树背下隐隐一抹缥缈身影,上前瞧去,却见一个颀俊身影正在树盖下发着呆,不正是叶雨辰?
只见他萧索孤寂,形单影薄,如立的身影看着有些哀伤。他一手摊着,正怔怔的瞧着什么,那眉眼温柔,目光深邃,几缕暗红的线穗从指缝中垂落下来,倒像是什么东西打的穗结,他就是瞧着那东西在发呆呢。
白色花瓣飘飘摇摇落在身侧,他也无知无觉一般。
“雨辰哥?”她轻唤出来。
待他也循声瞧来,一时间倒有几分似若梦幻恍惚,以致瞧来的目光都遥远的不真切。这让她心里鼓鼓的,不由要问:“你怎么在这里?”
叶雨辰的目光缩了缩,倒有几分刺痛似的,待回过神来,收了掌心,那东西便也引入袖中。他立着的身影清冷道:“我们回去吧。”
原以为他说的回去是离开菩提树,只没想到是回城去。
找到小沙弥与之告辞,并请他向慧悟大师转告。小沙弥撑着扫把直点头,却在送他们出门时显得有恋恋不舍。花自青笑说,只等往后有机会再来看他。
后来追上叶雨辰,看了他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白色的身影还是一贯的清冷,忍不住问:“雨辰哥?......事情都办完了?”到如今她也没明白来这儿的目的,叶雨辰是找慧悟大师有事儿,可是为什么带自己来?她想到过往里叶雨辰都是极厌烦被她跟着的,大都有多远躲多远,所以对于这一番,她始终不明白,便也想委婉的探一探。
可是叶雨辰只凝了凝神,‘嗯’的一声,便算是给了交待。花自青便悻悻的,知道是他不想说,也只得老实的缩回了脑袋。
却又听他道:“青儿回去以后,还是住进百香楼里吧。”
“嗯?”
他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甚至都不看她,道:“纵使青儿当初是出于善意的救下那人,可如今天底下遭不平的又何止他一人?青儿若想救,又如何能一一救的过来?况且如今瞧他已无碍,便是尽了人意,青儿也该早早的脱手才是。”
花自青埋了头,他道:“我不知道青儿为何将他留在身边,大概是想给他个安生所,可你也该记得自己的身份,留他下去不是长久的。待你回到家中去,他该如何自处?”
叶雨辰看似轻飘飘的瞧向她,却让她芒刺在背,而这番话又让她彻底窘迫起来,只得道:“我知道,我没打算长久的收留他,我只是......”她只是了半天,觉得心里乱乱的,顶不住那注视,终是道:“直等城门开了,就打算让他回家去的。”
叶雨辰面上依旧清冷,像是始终笼着一抹愁云,听她如此也不置可否,只是道:“既然迟早要散了去,青儿何不就早些放了?况且如今又有你大哥在,那百香楼虽是座舞馆,倒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地儿,住进去亦无妨,况且你既身为那里的二当家,你大哥又那样的护着你,在我瞧来倒是个安心之所,伺候照料的都不成问题,又何必多此一举另置屋舍?”
花自青听来,只觉得身上起了层细密的汗,嗫嚅的解释:“屋舍是之大哥前置下的。”
叶雨辰轻巧的点个头,“那就在回家之前住进百香楼里去吧,若嫌麻烦,也可将那房子赏了那胡人,也不枉你们主仆一场。待我明年开春前回来,西域的多半路是要开的,如此再由着他去留,不也是一桩好事?”
花自青预备着点头,又一惊,开路?于是想到坊间的传言,不由要问:“雨辰哥对西域之行可有把握?”
叶雨辰默了默,倒也不避讳:“尚有几分。”
“哦?可是......”她疑狐道:“先前的乌兰国被朝廷弃义,这件事众所周知,那乌宛王又如何还会甘愿走乌兰的老路?”
对于她突然关心起这种事,叶雨辰一时也无异议,只是解释道:“当初乌兰的毁灭并不能全怪朝廷的冷面无情,只因,乌兰被人捏住了死门,已然是死路一条。”
瞧她一脸的茫然,他无可奈何道:“当时的乌兰集全国之力来抗,一朝成为众矢之的,诚然,以朝廷之力或可为之应付几个国家,以维持两国连好盟约,可若树敌众多......而他又失去西域众国的领导地位,那丝绸之路便也没了意义,朝廷衡量起当中的利益得失,很显然,我们不能与整个西域为敌,他既失了民心,朝廷便只得弃他而待立新君。”
花自青听到这里已全然明白,不由的暗自唏嘘,这么说,还正是那莫须有的谣言起的祸?
他道:“乌宛王既是知晓其中原委,不见得不会走乌兰的老路,而且......或许还很乐意的走。”
“这又为何?”
“当初西域的战事全由他一手挑起,各国听信了谣言才纷纷起兵,如今战乱至此谣言却不见丝毫踪迹,如此要遭多少百姓的嫉恨?在此之前,他自然也想找个靠山。”
花自青了悟的点头,被他一说,颇有豁然开朗之意,可是在听到现今风光的乌宛王往后也有招人唾弃的下场,她心里就有隐隐的高兴,倒说不上是为什么,大概还是先入为主,在宁月那里听了乌兰的事,便在一开始对之产生了同情。所以如今颇有副听到故事后半,知道恶有恶报的那种通畅快感。
“可是......乌宛王不是还可能同蒙古人合作?”
叶雨辰依旧耐心解释:“蒙古可汗如今已入花甲年,怕是将来也没了那个精力再为他打算,况且,早就听闻塔拉可汗早年篡权夺位,为人贪生怕死又贪婪成性,若连他都觊觎起那谣言里的东西,届时内外制衡,乌宛不更是四面楚歌?”
花自青捋了捋,畅意说:“那这么说,雨辰哥此行是势在必得了?”
他沉默着,却依旧摇头,“表象看来也是如此,只是这乌宛王......大概比平常想象的还要心机深沉,更何况如今又起了那样的一则谣言,若真如此......”
她瞧叶雨辰一时又锁起了眉头,不由要问:“什么谣言?”
他看向她,却又一时兴味索然起来,道:“既是谣言,不提也罢。”
花自青的一腔好奇瞬间被浇灭,久了,又听他道:“所以青儿觉得如何呢?”
她一愣神,想到他说的还是住进百香楼的事,只得窘迫的应允:“听雨辰哥的。”至此,他才露出个清浅的笑。
到了城中,今日的城中城已然恢复成她们昨儿来时的模样,金碧沙黄,人来牲往,当中也不乏商铺酒肆,倒也各有热闹。他们去到一家混沌铺子里,将将点了两份混沌,忽闻道上一串急急忙忙的蹄声,卷起滚滚烟尘。路人都掩面退避。
转眼那人马已到了跟前,下来一位健壮的将士,那人虎步走来,对叶雨辰垂手便拜,俨然一副要紧事模样。
两人到了一僻静处,不知那人参奏着什么,待后来叶雨辰凝着脸出来,对她道:“我有事要先行回去,你且吃好了让海燕将士送你吧。”
这时候他们的混沌已经扬扬的上桌,花自青不免着急:“什么事连早膳也不吃了吗?”知他不会,便想也不想的道:“那我也不吃了,同你一道回去。”
叶雨辰皱了皱眉,又好言来道:“听话,让海燕护送你回去。”
那将士也道:“是啊,花公子,且让我来送吧。”
说话间叶雨辰已然翻身上马,高高来道:“我晚些再去百香楼看你。”便扬尘而去。
一直瞧人都没影了,花自青还呆呆的站着,还是那海燕来道:“花公子还是先吃了混沌吧,我想等将军忙完,既说好去看你定然就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