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曲终人将尽
从湖边回来,花自青还一副茫茫然的,稀里糊涂的收了叶雨辰的镯子,揣在怀里,就像揣着只不安分的兔子,让她既小心翼翼又无所适从。
她不明白这其中的细微差别,为何将含有这样意义的东西交给她?还......给她解释。让她不免要生出些绮想......直到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又不断提醒,只是代为保管尔,又暗讽她总是经不住他的细微好意。在这两厢里的折磨下,她精疲力尽。如此又惆怅的想到另一只镯子,还被她好生生的珍藏在家里,只想着他或是哪天会来讨还的......
这样浑浑噩噩的随他回了楼子,楼里已然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原是大哥为他们出关举行的践行会。而早在原先就打过招呼,叶雨辰并不意外。意外的只有花自青,她瞧已然焕然一新的楼子,雕花的大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大厅,所见之处俱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而当中军来将往,热闹非凡,直到这时她才确切的感受到他们就要出关去。
她们到时,大大小小的将士都已来了不少,瞧见了他,齐刷刷的站起来,一时百目所向,仗马寒蝉,颇有军中的威严穆气。叶雨辰虽一身便服,眉宇间却尽是威严气度,只道私宴,不拘军礼。众将士才又相觑着坐下来,渐渐恢复说笑热闹。
美女们被安置在了楼上幕帘后,楼下便是众将士的天下,宴席不久就要开始,刘虹来请他们上坐。可这会子就有将士来报,一副急急忙的样子,而等叶雨辰听完,只是和煦笑着,说恐怕要先回去一趟。原是叶雁将军曾经的部下,如今的老部将多有派守边关的,常年来难以回家,音信又不便,便多有想念。如今听闻将军之子做了武艺将军,还顺好路过这里,他们一行便集结着赶了长路来看望看望,说是已到了军中。因为也是从小熟识的叔伯,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一趟。
听了这番都让人踌躇起来,这宴会若是没了主将也不个成个样子,刘虹本想提议就将人请了来,有什么想聊的想说的,就在这里,正好一块儿热闹热闹。可随即想他这儿到底是座舞馆子,而叶雁大将军的部下那必然有上了年纪的,不见得就看得起他这馆子。况且到时若聊的伤感,哭或泪下,外面却是热闹歌舞也不成个样子,便不敢贸然提出,只得顺由他去了。只得再三恳求,完事了就早些来。
叶雨辰点头应了,于是留了海燕在此协调配合。
花自青在一旁默默看着,在这一场留来送往中她一句话也插不上,目光却是始终追随着他,听他说这会儿要回去,也极为不舍。而她以为他会一声不响的离去,没想到他却看了过来,对她微微一笑,安慰似的说:“我晚些会过来。”好像特意说了为她放心似的。让她心中泛起一阵柔情。
而他走前又着重提醒海燕:“保护公子。”海燕抱拳领命。
等她们齐齐目送了他的离去,海燕就要进门去,花自青急忙问:“海燕将士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海燕背对着她,让人瞧不清神色,偌大的一个身躯投下一片极大的阴影。他踌躇了半晌,才道:“没有误会,从今以后公子有事吩咐就是。”
花自青一头雾水。“这话什么意思?”
海燕舒下一口气,道:“将军命了我来护送公子回京,务必安全将公子送到家为止。”说罢决然离去,而那身形中,俨然还压着不忿情绪。
花自青听来十分意外,雨辰哥让他来护送自己?难怪他要生那么大气,哪个将士愿意做这种活?看来就是这个让他对自己存了意见。那她无论如何也要同雨辰哥说说,不然她这么一个闲散的人,哪里还需要有什么人来护送。总没有让他这个有正事的来就着她这个没正事的,想通了这一点,便也不将海燕的冷遇放在心上。
回到了楼子里,楼中已是一片欢声笑语,就连楼上,也浅浅的传来丝丝笑声。
可是那天一直等了老久,楼中歌舞都要去了一半,叶雨辰也还没来,倒是老有通报的小厮回来称将军还忙着。便让她悻悻的。直到福田找到她,踌躇的说到了苏瑾,原是自他与叶雨辰聊过后就闷在房里,任谁敲门也没应,如今三四个时辰了,不免让人担忧。花自青想到他那抹绝尘身影,顿觉无奈,虽叶雨辰不久才告诫了她不要去招惹苏瑾,可她到底做不到不理会,便点头道:“那我去瞧瞧他。”
当她捧着托盘乘着饭菜上楼,隔得远远的走廊另一头,宁月也正端了托盘来,她埋头沉思,似乎想着什么承重心事,而一落身,就推门进了剑雨的房里,花自青直直的瞧着,如何能不知道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着他?可是瞧她就那样堂而皇的进了他的房里,说不上的,心里就隐约有些不自在起来,倒像是撞破了什么尴尬似的,便甩甩头不去想那些。
可说是不想,她的脚步却顿下来。本来,绕一绕路是可以不用经过剑雨的房门就可以到达苏瑾那儿的,过去的几天她也都是如此,只当那是什么禁忌之地,可是今日她就犹豫起来。倒说不上为什么,若一定要解释,那就是她觉得两厢无干了就干坦荡荡的,何须还要避呢?
况且,经过这几日的缓冲,她自觉自己的那些气啊怨的都已经平息下来,那剑雨的应该也平息了吧,而她又一向是开明大度的,想着即便是做不了主仆,倒也完全没必要将关系闹僵,好聚好散才不失江湖风度,又或者最后弄得好,他们还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有什么要求与想法啊,又或是......能否还她一些银两盘缠,想到这里还当真是尴尬,当初在城外城她要请海燕吃混沌,等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没带银钱,还是海燕付的,后来救下苏瑾,也是海燕掏的银子,说起来......难道他是因为瞧自己没还银子才生的气?那无论如何得赶紧还上。所以如果剑雨不还点回来,那她最后还得去找大哥借银子回家,那可就大失了面子。
哦对,还有回家,她已然在湖边答应了叶雨辰要回家去,那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终归这里的一场都只是江湖的一场。待回到家中去,她无论如何也只得做她的花家二小姐了。
想通了这些,她端正托盘,毅然的走去。这距离比她想的还要短,让她很快就到达那门口,她本是要昂首挺胸的走去,发现门口居然开了道口子,微敞着。她随意的瞧上一眼,可瞧过后就愣愣的忘了动作。只见里间台上两株玫瑰竞相开放,而台边,一队璧人似的男女相偎依靠,男子颀长身姿,直直的站着,而自他身后,女子倾身依偎,一段皓白洁臂自腰间缱绻缠绕......
这画面美好的让人仿若在欣赏一幅画作,谁又能移的开眼?直到有人轻快的唤:“花爷?”一切才像失了衡天平骤然错乱,先是她手中的托盘险些翻落,而后又是那画中人儿瞧了过来......她慌忙的稳住身子,疾步逃离,对迎面走来一脸笑意的张义,一声不响的就将托盘塞给他,也不理会他的错愕,匆匆忙的下楼去。
她那一颗心‘怦怦’的跳开了,倒像是做贼被险些抓了着。楼中都是歌来酒往的将士,让她觉得十分的慌乱醒目,便匆匆忙的走向后院,
她后来无数次回想当日若是没有到后院,若只是回房,又或是直接上到大街上去......怕未来也该是另外一番模样。只是当时的她被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牵引着,走向夜深人静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