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花叶两茫茫
后院夜凉如水,风道朴刀似的凌迟着一花一木。她气还来不及喘,又听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忙要走,已被那人一把擭住手腕。吓得她猛的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蓝色瞳眸,在清淡的月光下越发显得深邃幽沉。此刻他定定的瞧她,像主人抓着小贼一样。
花自青一颗心即刻提到嗓子眼,既慌乱又不知所措。直到听他道:“你找我?”
“谁找你!”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道,就像被人质问,‘偷东西没有’,下意识的回‘没偷’一样。可是刚才那一幕明显摆着,怕要找还有证人,要狡辩是辩不过,她只得又稳了心神道:“没错,我想找你来着。”
剑雨眼中起了丝发亮的东西,可是她道:“我找你是想拿回些银两,因为......”她眼眸转了转,道:“我明天就要离了楼子回家去,路上总需要些银两盘缠,我想那是我的东西,应该要要回来一些的。”
剑雨的手劲不由的松了些,她继续道:“咱们主仆一场,你要也可以留一些,权当那些日子给你的工钱,只需给我......”
剑雨的一只手依旧擭着她,另一只却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来,重重的放在她手上,那眸中早已恢复比夜还凉的寒意,转身回了楼子。
花自青僵站在那儿,银票虚虚的叠在手心上,传来着他的体温,温温的,暖暖的,可是夜风一吹,就散了。她死死的捏着银票,一股脑的就往夜的深处去,面上有丝丝凉凉的东西,她一抹,是泪水,她简直不可置信,自己怎么还会落下泪来?
她胡乱的抹着,毁尸灭迹一般。直至传来两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曲径通幽的,被芙蓉花枝给挡着。
“还以为今儿个能看到叶将军呢,没想到竟是空等。”
“怎么,还心念着我们叶将军呢?”
“这有什么?像叶将军这样的人儿,怕是没有一个姑娘会不中意的。”
“哼,实话告诉你吧,我就不会中意。”
“这是为何?”
“我是知道叶将军有诸多好,家世好也没有一点跋扈气,为人也正派,可是这么好,好的都不染烟火气了,我要这么说你可别觉得我胡言乱语,我是从小在草根中摸爬惯了所以能瞧个清楚呢,他就是太好了,从小又过的太过顺遂,可是这好迟早会害了他呢,男子汉能屈能伸方显英雄,可他自小就顶着真理教条,一点抽科打诨都没有,这样不懂得伸缩之道,迟早要吃大亏呢。”
“就你会满嘴跑马,将人瞧的真?何不就当了个算命先生去?”
“那自然是的,如果不是因着这一遭,我指不定就要去做个算命先生呢。而且啊,我瞧叶将军以后首先吃亏就得吃在女人的手里。”
两人莺莺燕燕的笑了一阵,笑完了,那人啐说:“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了,什么吃亏在女人手里?且不知人家叶将军已是有婚约的?如今只等开春回来就成婚,你且积些口德吧。”
说完又不对了,只觉周遭起了一阵异样,待反应过来,就见不知哪里冲来一个疯癫浪子,已然到了她们面前。两人惊呼一声,就要逃,可他已将一人牢牢擭住,另一人瞧着,虽不放心也到底跑回楼中找人。
花自青双目猩红,直勾勾的瞧着那人:“你们说的,可当真?”
那人哪里知道她问什么真不真的,花自青着急的道:“你们说叶将军已经有了婚约,到底是不是真的?”
提到叶将军让那人怔了怔,迟疑道:“自然,是真的,听说聘礼都下了。”
“哦?是吗?聘礼都下了?什么时候?他......娶谁?”
“好像是御史家的千金,姓花,因着大家都说这是花叶同根是好亲事。至于时候,说是开春回来。”
“是......花潮汐吗?”
“花什么我们且不知道,女孩子家的闺名可是能随处传的。”她如今知道这人不为她来,稍稍放了心,而感到她的手劲松了些,便小心的挣脱出来。这时候一大帮子的人也涌了出来,女子便忙跑了回去。
花自青怔怔的,口中却在喃喃道:“你们不知道,你们......那定然是花潮汐了?因为......”她想了想,桂花树下的那一幕又清晰的浮出来,不由的痛心失色。耳边起了声音也听不到,她只是失魂落魄的,回忆着不着边际的过往。
直到面前出现个模糊人影,那人焦急的瞧她,对她絮絮的说着话,可她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唤着什么,直至将他辨认出来,猛的一下醒悟,抓住他......于是周遭所有的声音、目光、细碎的揣测都齐齐的涌来。她木然的瞧了瞧周遭,只是质问手中的人:“你说,雨辰哥,要娶花潮汐了是不是?”
半夜的寒风狂妄肆意,冷凝的像是要沁到人心脾去,海燕被拽拉着,原本焦急的脸色一时变得十分复杂起来,魁壮的一人呆立在那儿,倒有几分老实巴交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窘境,如此她便有了了悟,怔怔的松了手。同时觉得心里像有个东西生生的被拧成了一团,要被捏碎了去,让她猝然涌出一口鲜血,脸上既红且白。
海燕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起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也慌了神,忙来急道:“公子莫要多想了,事情,怕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他猩红了眼睛,一时也十分动容起来,道:“如今这样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曾经只当我嘴笨,也不知该怎么向公子解释,只是......如今将军也痛苦。公子,您就听了我的罢,现在安生呆着,等往后回到家,您大概就能明白了。”
花自青周身已经失去了力气,只是木惨惨的立着,如风中残枝般。
海燕抹着泪,急的问:“将军怎么还没来?”
“已经去请了。”
周遭都是不明就里瞧热闹的人,海燕愁苦,即使想说什么怕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况且......又哪里由的他说呢?便也只得胡乱安抚她道:“外面天凉,公子还是先进屋吧,待会等将军过来,有什么事当面说清也是好的。”
花自青却摇头:“我不要见他。”
“公子莫要使性子,好歹听了将军的解释,如此再安安稳稳的回家也是好的。”
她却蓦的抬头,决绝道:“我不回去!”
“这是说的哪里话?公子不回家又能到哪里去?”海燕这下也急了,而瞧她此刻更像头倔强的驴子,更觉无奈,也只得好言劝道:“你只需听了我的话,将军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你的啊。”然而花自青一概不听,只顾摇头。海燕也没有办法,只好示意左右将士去护送。
却吓的她步步后退,海燕正要提醒莫要惊吓到她,她却已不稳的栽下池去......
所有人都怔忪的瞧着这一幕,然而当真是千钧一发之刻,一个极快的身影掠过湖面,一把将人捞住,带到一处山石上。
剑雨携人凛凛的站在山石上,寒风鼓鼓,衣袂飘飘,说不出的孤高出尘。他瞧瞧怀中人,她好像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再无力的靠着。他问:“你当真不想回去了?”
历史像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演,只是花自青如今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海燕瞧了那人,疑狐着,却也抱拳道:“公子出手相救当真是感激不尽,只是登高风大,还请送了我们公子下来,有什么酬谢也好当了面说。”
剑雨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们,道:“感谢的话也不必说。”他将人搂的更紧了些,清淡道:“反正我救下她也与你们无干。”说罢登墙越院,携人转瞬消失在院墙里。
而等海燕忙率人追来,剑雨早已骑上备好的马匹,携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