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30.酒醉不知愁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隆冬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的下了三天,纷纷扬扬间,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一座不知名的小镇里,大雪方停,吉福茶楼的小伙计就被匆忙指派去进城置货,冰雪天的,年轻的伙计极不情愿走这一遭,偏生又不敢违拗。谁不知老板最爱的就是克扣工钱?偏生又是年底,哪一样不得花钱?只得拖拖拉拉的牵了马车出来,心里不免暗骂黑心的老板只为赚钱不管人命。

    吉福茶楼子里,三五个汉子围聚一堂。

    “大!大!大!”

    “小……小……小……”

    大大小小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人揭开碗盖,“嘿,小……”

    输钱的汉子气的大捶桌角,让那茶碗都跳了两跳:“妈的,这都走什么狗屎运?”

    “嘿嘿嘿,一时背气而已,再来再来……”

    他烦闷的一挥大袖:“不来了,这几日晦气的很。”说罢大咧咧的来到柜台。

    因着生意冷清,店老板忙出来招待,那人没好气道:“来一坛子酒,两斤牛肉。”

    店家殷勤的脸上瞬时堆起为难的笑:“哎哟,钱爷,牛肉是有,只是这酒……不巧的很,都卖完了。”

    钱五即刻拧了眉:“放屁!爷前几日才见你们刚卸了货,如何敢轻易就说没了?”又瞧了他,皮笑肉不笑道:“还是你怕爷欠了你的银子不还?所以有意来糊弄爷?”

    钱五是本地的霸王,与临近几个山头的霸王混在一起,凑成一股不小的势力,平时专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轻易的没人敢动他们,他一个小店家自是更不敢了,忙来惶恐道:“哎哟钱爷,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糊弄您呀,前些天我们是才进了二十来坛酒,只是后来可不是来了那位爷!”他指了指角落里醉酒的少年。

    “也不知打哪来的爷,来了三天,就在咱们店里喝了三天的酒。旁的都不要,只管要酒,那些酒可不都让他喝光了?”又唏嘘:“自打我开店来还没瞧过这样喝酒的......”

    钱五瞧了,呵的一声:“一个穷酸书生,这样喝你的酒,你也不怕他付不起银子?”

    “我可不曾想过的?所以一开始就小心伺候着,各种明示暗示,他也不理,急的我们都要搜身了!您猜怎么着?突然就来个蓝眼的胡人,那人还提着剑,冷脸子模样吓的我们还以为是匪子。只没想到他掷下几个银子就背着那位爷走了。当时我们也没多想,可没想到第二日这位爷又来了......”

    “胡人?”

    “那可不?本来,来了这样一位爷本也是咱们店里的福,可偏生自他来后就连下了三天的雪,货都没法进,这不,雪一停我就忙打发着人去置货,只是......这来回有些麻烦......所以钱爷,若要喝酒,怕最迟也要等到明日了......”

    “明日?......我呸......”汉子啐下一口,然而一顿:“你说他们来了三日?”

    “是三日,那日正是雪下没多久,这位爷进门时衣襟上都还粘着雪片儿,也不抖落,我都记得很清楚。”

    “哼,来了三日就下了三日的雪?后头还跟着个蓝眼的胡人?”他啐道:“我说这几日晦气的很,可不一连就输了三天?感情问题就出在了这里,得,让爷去会会这是哪门子来的扫把星。”

    店家见他要惹事,忙不迭来道:“哎哟,钱爷,有话好好说……我瞧这时候那胡人该是要来了,他可是带了剑的,看起来不好对付......”

    钱五烦闷的一挥大袖,像挥苍蝇一样的挥走了碍眼的店家,不啻道:“来了正好!爷还会怕他?爷还想让他知道知道,咱这地儿可不是啥邪门歪道都能来的!”说罢大咧咧的向那人去。

    角落里的少年此刻正是醉酒的厉害,一张清秀丽脸如今红彤彤到了脖子底,他嘴里细细嗫嚅着什么,无人能听清那话中一二,唯有酒气合着涎液丝丝落落,说不出的狼狈落魄。

    钱五虎虎的走来,碰到个空酒坛子,索性一抬脚,坛子飞身撞上廊柱摔了个粉碎,让那房屋都震了一震,此时一众人也都停了手中玩闹瞧将过来,屋子里一时静悄无声。

    少年微微偏个头,丝毫不以为意,继而笑起来:“来!喝酒......”

    钱五扯了扯嘴角,掂起半坛子酒,玩儿似的在手中溜达,不怀好意的道:“喝了爷的酒,害爷没酒喝,到如今还想喝酒?”他瞧那人,那人只是醉眼朦胧,一副不清不楚的模样,他手一歪,酒水洒在那人头上,激起一阵机灵,他哈哈一笑,便像是得了趣味的,一连浇灌下来,正是寒冬腊月,冻的少年筛糠似的抖,要躲却避不过,惹得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店家来回瞧着,终是跑来抱住那手腕,“使不得,使不得啊钱爷......”

    钱五不高兴的被人拉携着,一脚将人踹至老远,唬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你不要命了?”

    店家颤巍巍的爬起来,又几度恳求劝慰,钱五只不当一回事,拿了酒水就要再度灌下来,忽闻一股劲风袭来,吹的那厚厚门帘噗噗翻飞,一时都闻声瞧去。

    直到久久无动静,才又恢复如常,钱五倾着酒坛,正好生瞧着,帘外忽的走进一人。只见他身长八尺,着一身粗布麻衣,衣着上无任何特点,唯有那面孔,才惊叹此人的俊美无涛,一双蓝眼氤氲生辉,耀眼璀璨中偏生又生出几股寒意,寒意似冰面上蹿上的丝丝凉意,让人瞧了就不由的打上寒噤。

    “这就是你说的那胡人?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想来是从哪个窑子窝里跑出来的吧。”钱五哈哈笑着,极具挑衅。

    那人提着剑如若未闻的走来,直到瞧了那少年模样,不悦的蹙起眉头。

    应承拍马的即刻来挡了路道,装腔作势道:“嘿,打哪儿来的?咱们钱爷问你话呢,你还不......”话没说完手臂一阵酸麻,下一刻便已弯倒在地,而那人越身而过扶起醉酒的少年,少年就软趴趴的倒在那怀里。

    钱五恼怒的瞪红了眼:“下作的胡人也敢在爷的面前猖狂?”于是掀桌丢去,同时利爪歹毒相向。蓝眼胡人携人或侧或避,利落非常,竟让人近不得身,钱五又气又怒,紧追不舍,大概是这番动作太大,让那醉酒少年咛嘤一声,一副难受不堪忍受的样子,那人才终于露出一抹忧色。再瞧来,目光陡凉,面对利爪,随手抄起桌上的竹筷利落掷去,那筷子瞬时化作利剑破风而出,只待反应过来,就见钱五杀猪般的嚎叫,以及他掌心里直直插着的血筷......

    众人惊奇的瞧着,却又不敢冒然上前,只眼瞧着那人解了自己的外衣给少年披上,于是背了少年一声不响的离去,依旧在柜台上留下几个碎银子,权当做酒钱了。

    。。。。。。

    回到破庙,剑雨端来盂盆又洗净了手,扶人躺下,熟络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的喉管里一阵抠挠。她迷迷糊糊的,终于忍不住稀里哗啦的吐起来,却全是酸水。剑雨一手沾着酒秽,一手为她顺气。

    花自青浑浑噩噩的,只觉得那颗脑袋又热又冷,胃里排山倒海更像是溺在水里。直到酒水都吐了个干净,她虚脱的倒在炕上,面上因醉酒与缺氧泛起一片更加醒目的潮红。

    剑雨端盆出去,又乘了粥,因着在宿醉之间,她吃的极慢,又极易吐出来,剑雨耐着性子一口一口的喂她,磨蹭了好半晌,才总算是吃了小半碗。

    等他再进来,就见她睁着无神的眼瞧屋顶,一眨不眨的。他放了热水道:“外面乱,以后我买了酒给你,你就别再去那馆子了。”

    花自青没反应,他将热水尽数倒进桶里,腾腾的热气弥漫开来:“如今大雪封路,我们且在此住下几天也不打紧,反正他们也寻不到这里,倒是你......”他瞧她,轻叹着道:“发戴都湿透了,快洗洗吧。”于是才着手清洗自个的衣物去了。

    后来剑雨果真就每日买了酒来,任她喝的酩酊大醉,醉的不省人事了,再让她轻车熟路的吐出来,喂上几口粥,她也不吵不闹。

    那日匆匆,是他请了张义为他提前备了马匹,只是没想到张义给他们备马时还备了包袱,包袱中有玫瑰花与青菱剑,还有些许银两,他拿银两将马匹升级成马车。

    这日他瞧雪都化的差不多,天空也放了晴,过去几日他已陆陆续续的打听出那条花店老板所说的,只有脚夫肯走的通往西域的路。只是每个指路的人都劝他别去,因着道路实在艰险,已经不知有多少人折损在这条路上。他都只听着,做一番道谢。

    当下回到破庙里,花自青正瞧着窗外发呆,阳光碎金子一样的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颊上,更显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他闷声收拾行李,最后将她也一同打包放进车厢里,花自青终于有了反应,一把扼住那手腕,苍白无力的问:“我们,到哪里去?”

    剑雨瞧她红肿的眼,苍白的面,想说什么,却哽了喉,终是没好气的道:“去哪里?自是去寻你的那位好哥哥,让他且瞧瞧你如今的模样。”

    他是吓唬她,她却当了真,吓的一张小脸即刻煞白,摇头泪道:“我不去,我不去啊......”

    这一哭便如打开了伤痛的大门,声泪愈发的不可收拾,剑雨也不劝慰,且由着她痛哭不止,久了,才轻叹着道:“哭出来大概就好些。”

    花自青泪雨朦胧的瞧他,他沉默着,到底是泄了气:“不找他,我们去寻百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