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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北凉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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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连数日去了永训宫,陪同母亲一起商定和亲事宜。这几日里,陪嫁的一应相关都已准备妥当。北凉的国主也已亲自修书一封,说是亲自派来了皇家卫队替自个的辅国将军迎回公主。

    看来北凉国主形同虚设,辅国将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传闻基本可以做实。

    待过了一月有余,北凉派来的迎亲队伍便进了城。身在皇城根底下的老百姓一向都是爱看热闹的,又因生在皇城根,从来也没短了热闹可看。于是秉着传统,纷纷都出来看热闹。

    一时间朱雀门外的长千里人头攒动,从南篱门一直延伸到淮河两岸。朱雀航边西口市外,连乌衣巷口都人满为患。

    就连一向不爱在市井之间扎堆,只爱寄情于山水之间的白衣墨客们今日也一起扎堆出现在京城中最附庸风雅的秦楼——弄月坊。

    老百姓不像那些文人雅士一向忌讳轻易抛头露面,他们永远喜欢置身于热闹的最前排。

    于是路两旁瓜子皮遍地,吐沫星子横飞,就连平日里生意最不好的粗茶摊子今日生意都格外的好。

    北凉的迎亲队伍也很是没让建康城的老百姓失望。一个个身穿轻便骑装,腰别弯刀,□□是骁勇战马,带来的聘礼也不用车拉着,全都捆在马背上跟人一起驼到了建康城。

    老百姓都啧啧称奇,怪不得才一月有余这些北凉蛮夷就进了京城,原是都不坐马车只骑战马的,怪不得打了几年都不分上下,不得了不得了。

    有人插嘴道,这起子蛮夷的祖先都是游牧人,马背上长大的,最擅长纵马,咱们礼仪之邦,坐卧都讲规矩,岂能跟他们一般计较。

    还有几个娇俏的女郎,正值春情萌动的年纪,手捻鲜花,正面红耳赤的议论着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最前方的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更有胆大些的,直截了当的朝着那马上的少年抛出鲜花,有一支正正砸在那少年郎的脑门上,那少年郎接住落入怀中的鲜花凑到鼻尖一闻,旋即朝着那抛花少女咧嘴一笑,那少女立刻便羞的面红耳赤躲进一旁女郎的怀中。

    此时,我正陪着萧衍端坐在端门之上的城楼内,一边听着宫外探子的汇报,一边望着朱雀门外的动向。

    萧衍便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待听到老百姓议论北凉兵强马壮这一节上,才悠悠然睁开眼。

    底下的群臣自然是识时务的,一个个果然大气都不敢出,那探子也很有眼力,立刻闭口不提。

    萧衍道:“礼部侍郎何在?大鸿胪何在?”

    立刻便有两位大臣上前跪在萧衍下方。

    “臣礼部侍郎段常青。”

    “臣大鸿胪郑深。”

    “叩见陛下。”

    萧衍点头:“估摸着时辰北凉使臣应该到朱雀门外了,两位爱卿替朕去迎迎罢。”

    两位大臣一起领旨下去。

    萧衍又道:“朕也看乏了,诸位卿家也随朕到太极东堂坐坐罢。”

    望了一眼我:“昌平也来。”

    我起身称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太极东堂,稍作片刻,殿外便有小黄门通传道,北凉使臣已在殿外等候。

    萧衍撑着脑袋御手随意一挥,立刻便有其身畔的中常侍李德尖着嗓子高声传唤道:“请北凉迎亲使臣进殿!”

    殿门朝两侧推开,阳光随着殿门吱呀一声闷响照进殿内。我眯起眼睛细看,只见礼部侍郎和大鸿胪正迎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进来。我坐在一袭鹅黄色纱幔后看不真切,只看清他腰间别的黄金弯刀闪闪发光。

    如此锃亮的凶器我隔着帘子尚能看清,更何况殿内的文武百官。

    我不由得拿眼瞥了一眼斜前方的萧衍,可见他并没有什么表示,依旧不气不恼的一手支着脑袋。

    皇帝不发话,不代表底下的群臣呆的住,大殿内一下子炸开了锅。

    作为负责打理皇帝平日里饮食起居的唯一合法发言人李德明显很是呆不住。

    他颤巍巍将兰花指一翘扯着嗓子道:“大胆,陛下在此,岂敢佩刀入殿?左右执金吾何在,还不护驾?”

    话音一落,反倒吓得礼部侍郎和大鸿胪跪倒在地。

    萧衍慢悠悠开口道:“两位爱卿这是何意?”

    礼部侍郎段常青汗如雨下:“陛下恕罪,臣与郑大人在门外劝解许久,可北凉使臣不愿配合,据说依着他们的风俗,解除武器等于臣服投降,此乃大事,若是我朝执意如此,便是挑起战争,因此,因此微臣不敢决断,只得先请使臣进殿。”

    大鸿胪郑深也附和道:“微臣有罪,请陛下决断。”

    萧衍尚未开口,那北凉使臣倒先发了话:“早前就听闻中原人小家子气惯了,没想到果真如此。”

    这声音听着,却有几分熟悉,我抬眼去望春好,春好冲我摇摇头,可见是不认得。

    这时殿内有一武官终是按捺不住大喝一声:“北狄蛮夷,黄口小儿,岂敢在我□□上国面前咆哮,执金吾还等什么,何不诛杀此僚?”

    执金吾一时面面相觑,毕竟喊话的不是自己的正经主子,自己的正经主子不发话,谁敢轻举妄动。

    那北凉使臣果然不嫌事大的继续挑衅:“这梁国到底谁说了算,怎么皇帝陛下还没说话,尔等小臣却在这里犬吠不止。”

    他向上一揖:“尊敬的皇帝陛下,您说是与不是?”

    “你!”

    那武官气的脸红脖子粗,却又不敢冒着大不敬反驳。

    另一侧的夏影忽然侧过头低声与我耳语道:“殿下,奴婢识得了,此人可不是那张掖太守沮渠蒙逊么?”

    我听罢这才恍然,轻轻挑起一角帘子细瞧,怪不得方才听着声音甚是熟悉,原是沮渠男成身边那个难缠的小阎王来了。

    沮渠蒙逊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冲我这边目光凌厉的咧嘴一笑。

    我一个猝不及防正巧与他对视,惊的赶忙放下了纱幔。

    萧衍像是终于看够了底下的一番热闹,终于在两边僵持不下的当口懒洋洋开了口:“段卿,郑卿,还跪着做什么?快快起身罢。两位爱卿办事得力甚得朕心,各赐锦缎十匹罢,李德,你替我记着。”

    一旁的李德赶忙称是,段常青和郑深俩个难兄难弟也终于得了大赦,颤颤巍巍擦着汗谢了隆恩,退到一旁不提。

    萧衍又道:“张掖太守初到大梁,怕是一时不晓得我朝规矩,不知者无罪,诸位都是深谙孔孟之道,怎么今日却糊涂起来。”

    “依朕之见,此事便作罢罢。”

    沮渠蒙逊一脸宠辱不惊:“谢陛下宽宏大量,蒙逊感激涕零。”

    萧衍道:“你就是沮渠蒙逊?”

    沮渠蒙逊答:“北凉张掖太守沮渠蒙逊拜见陛下。”

    萧衍道:“免礼罢,太守一路辛苦,早些下去歇息罢,晚间朕备了薄酒款待诸位。”

    又向段常青道:“送太守去住处好生歇着。”

    段常青正要答应,沮渠蒙逊却一挑眉:“且慢。”

    “太守还有何事?”萧衍漫不经心的问。

    沮渠蒙逊躬身一揖:“公主既然身在殿中,又为何迟迟不现身?难不成是看不上我等微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