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张掖太守
大殿上又是一片哗然,大多都是责备这北凉来的太守不守规矩。
我在纱幔后微挑起唇角。
今日大鸿胪郑深大人算是过的一波三折,他专司外邦事务,掌管对外礼仪,理论上汉族公主轻易不见外臣的规矩应该由大鸿胪传达。
但是这郑深也颇为倒霉,毕竟若真按着规矩来,我今日也不该出现在这儿。因此,于情于理都是我带累了他。
郑深此刻正汗如雨下,他一面擦汗一面向沮渠蒙逊解释:“太守有所不知,我朝一向注重男女有别,后宫女子一向是不上前朝来的。额,今日,今日公主虽来了,也须得在帘子后面以正纲常。再则,公主尊贵之躯,岂是我等可以轻易窥探的?”
“汉人果然矫情。在我北凉,女子同男子一样皆可随意出入,骑马打猎更是精通,若是有看上的男子也可自由争取,哪像你们梁国这般迂腐。”沮渠蒙逊显然不占尽了便宜是不会罢休的。
朝堂之上更是议论一片,可萧衍一直未有发火的迹象,大臣们也不好直抒胸臆。
夏影在我一旁耳语:“这厮真不省心,公主要出手教训他一下吗?”
我一摇头:“再等等。”
郑深只得再道:“即便是这样,昌平公主嫁去北凉乃是太守之长嫂,这世上哪有长嫂还没嫁过去,小叔子却要求先看嫂子面容的,这也实在是不妥。”
我望了望下头的众臣,曹炳国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半倚在皇帝特赐给他的胡床上微垂着眼帘。
他不开口,官职低胆子小的官员更不敢开口。
我又望向曹惠真,这小子显然是跟他老子一个路数的,只是好整以暇的望着我的方向,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势头。
这更坚定了一个看法——曹家人果然个个心怀不轨。
沮渠蒙逊依旧不甘寂寞的往上凑:“郑大人可能不知,鄙人的家乡还有一个顶要紧的规矩,大人可愿闻其详?”
郑深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官,立刻表示很愿闻其详。
“你们汉人讲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我们北凉人不止继承父兄的土地和爵位,还要继承他们的女人,以避免其落入旁支。所以,这么看来,在下提出先替兄长见见新嫂子并无什么不妥。”
此话一出,萧衍立刻变了脸色,曹炳国也无法作壁上观了。毕竟这话着实大不敬,任谁听了也不是个体统。
郑大人万万没想到在其官位十几个年头,今日会碰到这么个孽障。
作为对别邦风速地貌学富五车的大鸿胪,自然是知道这种名叫收继婚的风俗。但是被沮渠蒙逊如此胆大妄为的拿到朝堂之上,郑大人很是始料未及。
他显然没料到沮渠蒙逊这么会聊天。
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当真以为我大梁好拿捏了。
“太守大人慎言,”我伸手微微拂起一角纱幔,“汉人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既然来到我大梁,就要守我大梁的规矩。太守大人这般桀骜,知道的以为是来求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大梁照顾不周惹恼了大人。”
沮渠蒙逊用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我的方向,若不是我很肯定这帘子在外面是万万瞧不见里头的,险些就以为他盯的是我的眼睛了。
“公主多虑了,陛下派来的两位大人对在下照顾的很是周到。”沮渠蒙逊答道。
我在他瘆人的目光中定了定神:“既然如此,本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人很赞同我们的规矩。”
沮渠蒙逊果然上当:“公主何出此言?”
我心中一阵雀跃,这沮渠蒙逊果然还同当年初见时那般没有头脑,可见这么久也并没有什么长进:“自然是因为两位大人严格按照我朝规范制度,没有一丝一毫差错的礼遇大人。不然大人又怎么会觉得周到呢?”
大臣们终于一扫方才的阴霾,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祥和起来。
诚然,沮渠蒙逊是十分不祥和的典范,他吃了哑巴亏自然是不能忍的:“贵朝虽礼节上尚且牵强,但是公主说我桀骜,您也不见得平易近人。不然为何迟迟不肯出来见人,莫不是不如传闻中那般倾国倾城,怕在我这个外邦面前丢脸罢。”
这句话就过分了,沮渠蒙逊是见过我的,此刻这般,定然是知道我为了不落人口实决不会承认认得他。
夏影早已耐不住性子与他厮磨,扬声喝道“大胆”。
我按住夏影气得颤抖的手臂示意她不要乱了方寸:“正如大人所言,我朝礼节周到,那待客之道讲究个有始有终,这礼节自然要全套才是最好,其中有一条就是婚嫁之前女子不见外人,需兢兢业业在闺阁之中缝制嫁衣,我虽贵为公主不必如此,可不见外人的规矩是不能破的。可大人远道而来,我朝乃礼仪之邦,本公主不出来见你一见,心中总是难安哪!故依着规矩坐在纱幔之后,聊表心意。”
沮渠蒙逊怒极反笑:“公主果然巧舌如簧,在下佩服。如此这般的玲珑心智,哪怕娶回来是个无颜女,兄长怕也该喜极而涕了!”
我笑道:“太守大人放宽心,若日后辅国将军见了本公主当真觉得我貌似无盐一心求死,本公主也会变着法的为他保命,绝不在有生之年拖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