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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远嫁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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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国寺乃是皇家禁地,一向香火极旺。

    它的香火旺从不体现在白日里,只在夜晚尤其显著。

    夜幕低垂,护国寺内由于长明的的烛火而镶上了红边,从远处看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纱。

    梆子声传来,三更天了。

    我终是犹犹豫豫的从袖中抽出玉笛,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清凉,我将它横在嘴边。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凤求凰。

    这是萧襄还在世时常常为我吹的曲子,一曲吹罢,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笛子放进我专门差人打造的檀木盒中。

    “公子,这曾是你的贴身之物,我今日将它还给你。”

    “我要改嫁了,就在明日。”

    “公子,我没有办法,如今乱世,想要安身立命我只能依仗他。”

    “我知道,他是你我二人的仇敌,你放心,我此次去便抱着与他鱼死网破的决心。”

    “你的仇,我定会帮你报了。”

    “今日,我将这柄玉笛还给你,我没办法带着对你的思念离开。”

    “公子,我们,就此别过。”

    ——————————

    清晨的阳光洒进小佛堂,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揉了揉有些钝痛的额角回过身,宁子崇就在我身后站定。

    他将披风披在我的肩头将我顺势扶起来:“公主,跟我回宫罢。”

    ——————————

    我如约上了北凉派来接送的马车。

    春好夏影一如既往陪在我的身侧,宁子崇作为和亲使臣一路随行,刚被封为镇北大将军的曹惠真也在一行人中。

    他奉命将我安全送到张掖后,便要履行镇守凉州的承诺。

    那日秋高气爽,建康城微带了凉意。

    我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站在马车外的凭栏边最后一次回望了我出生的皇城,回望了站在城墙上的哥哥,回望了这座建康城。

    宁子崇在车下向我低声道:“公主,申时已到。”

    我点点头,宁子崇向一旁的礼官吩咐一声,立刻便有宫人吆喝道“启程”。

    号角吹响了,马车轰隆隆的上了路。

    我掀开帘子向外望,路两旁跪满了百姓,更有多愁善感的竟然挤出泪来。

    宁子崇在马车外骑着高头大马随侍,见我掀了帘子,也随着我的实现望去。

    我问到:“宁子崇,本宫此番算是做了天大的好事吗?”

    宁子崇望着跪成一片的人头道:“是的,公主此番作为足够叫百姓涕零。”

    我嘴角弯成一个不屑的弧度:“他们可真傻,殊不知本宫嫁过去却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自己。”

    宁子崇答道:“那又有什么相干,只要结果相同,与他们或者您都是一样的。”

    沮渠蒙逊听到了这边的交谈,也闲闲的瞥了一眼一旁跪着的百姓:“无知贱民,有甚好哭,难不成嫁到我们北凉还委屈了你们公主不成?”

    又哼了一声,这才打马行至了队伍的前列。

    ————————-

    出了城门,过了长亭,再往前走就是没完没了的崇山峻岭,看的人直犯困。

    春好在车内向我道:“公主,山高路远,恐多疲累,小憩一会儿罢。”

    我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春好将卧榻整理一番,我脑袋一歪便不省人事。

    睁开眼时,车内已经点了一盏烛火,车外也亮起了火把。

    马车也稳稳当当的停了。

    春好见我醒过来,上前将我扶起:“公主,驿站已经到了,您睡得熟,奴婢吩咐外面不要吵醒,先差夏影进驿站打点了。”

    我点点头,春好替我掀起了帘子。我才弯腰探出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递到我的面前。我抬起头,自然是宁子崇。

    我愣了一下,伸手握住。

    “殿下醒了。”

    我眯眼望过去,不是别人,正是曹惠真,他正坐在驿站门外的台阶上。

    我扶着宁子崇的手从他身边走过:“将军好兴致,在这里赏月吗?”

    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起身:“公主迟迟不安顿下来,微臣哪里有心情赏月?”

    我径直往前走:“多谢将军费心。”

    路过大堂,沮渠蒙逊正坐在一张桌案前用佩刀割着牛肉,割下一片,便用刀挑起一片送进嘴里。

    我的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这自然是不甚雅观的,我脸一红,赶紧掩饰着上楼。

    沮渠蒙逊显然是听到了的,他吃着口中的肉含糊道:“汉人不比凉人,长途跋涉定然吃不消,公主若不弃嫌,便坐下吃一口罢。”

    驿站的管事赶忙添了碗筷上来,又极有规矩的行礼退下。

    我向一旁的宁子崇和春好道:“都坐罢,差人叫夏影也下来。”

    春好道:“这不合规矩。”

    我坚持:“什么规矩不规矩,既出了宫,便不必讲这些虚礼。”

    春好称是,都落了坐,春好先夹起一片牛肉尝了,才将碗筷递到我的手里。

    沮渠蒙逊嗤笑一声:“你们汉人规矩可真多,小爷我都吃了半日,要是有毒,还轮得到你们?”

    曹惠真从门外进来,捡了宁子崇身侧的位置坐了,笑道:“公主千金之躯,谨慎也总是好了,毕竟和亲乃是大事,半点疏忽不得,二公子您说呢?”

    曹惠真一落座,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此桌案是个圆的,他落座的地方正巧与沮渠蒙逊坐了个对脸。要知道这俩曾在战场上是过命的死敌,虽然和亲之事是沮渠男成和曹惠真俩人一起促成的,但战场上双方毕竟都损失了人马,因此并不代表沮渠蒙逊就要像他老哥那样买曹惠真的账。

    于是,我很艰难的咽下口中的牛肉,赶紧又去夹第二块,力求吃饱喝足迅速逃离战场。

    沮渠蒙逊显然是不会让我轻易过关,他二话不说将方才切肉的匕首插/进整块牛肉里。

    我夹肉的手一个哆嗦,但最终还是凭借着身为公主应有的皇家气度稳住了筷子。

    再看宁子崇,好一个临危不乱,依旧一丝不苟的嚼着牛肉。嚼完最后一口,他才处乱不惊的放下筷子:“公主,您吃好了吗?吃好了微臣送您上楼。”

    江湖果然很乱。

    之前在长乐宫,宁子崇哪里有胆子管本公主几时吃完?

    故,我很不给面子的答道:“尚未。”

    说完我就后悔了,刀剑无眼,我又何必为争口气逞一时口舌之快。

    宁子崇见我冥顽不灵,只得叹口气道:“两位大人,公主还在这儿,若伤了公主怕是两位担不起。依在下之见,这样的私人恩怨不妨出了驿站自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