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江湖是非多
江湖这个地方我年少时常在话本子上瞧见。
多的是英雄儿女漆发朱颜,也多的是豺狼虎豹奸佞宵小。
那时长在深宫,也只能通过书中的只言片语了解宫墙外被称为江湖的地方,不由得很是向往。
如今踏足其中我的心中了然浮现出话本子上时时出现的一句话——江湖险恶。
才出了建康城便有人寻衅滋事,对方要么来头不小,要么就是脑袋实在不够砍。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我重重撞在身后车壁上。外面吆喝声刀剑声响成一片。
我心中暗叹不好。
不知是哪个傻子“刷”的一声拔出剑来高吼一声“保护公主”!立刻便有数十位骑马的将士将马车团团围住。
我揉了揉额角,一把掀起帘子,想看看到底是谁想害死我。这样明目张胆的喊出我的名号,不是真傻就是有意将马车中人的身份透露给对方。
宁子崇就在车外,见我掀起了车帘,皱了眉头道:“外头危险。”
我继续探着脑袋向外张望:“不怕,你们将马车围成铁桶,还怕几个拦路的小毛贼?”
宁子崇腰间的长剑已握在手,丝毫不肯放松:“恐怕不是一般的小毛贼,敢劫皇家的车马,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我不以为然:“他们不能暴露身份,恐怕不敢拿出真本事,只能小打小闹的还是小毛贼。”
话音刚落,之见前方混战中有一蒙面玄衣突然撕开一条口子,手提利刃越过重围,后脚一瞪一下子腾起将挡在车前的一个少将踢翻下马,眼见的就要直指马车。
春好大惊,赶忙扑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护在身后,夏影怀中的短刀也出了鞘。
我心中暗恼没有料到他们居然不怕暴露实力,只求我速死。
沮渠蒙逊和曹惠真被数个蒙面缠住无暇分身,宁子崇虽在身侧,但他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不落俗套。还没等反应过来那蒙面已经到了近前。
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推开护在我身前的春好,左手掀开身侧的檀木长盒抽出那柄弯月刀藏在身后。
夏影手中的短刀被飞快的力道挑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我借着这个缓冲的时差,瞧准机会猛的抽出弯月刀一刀划在那人的手臂上。
那人没有防备挨了一刀,眼睛中似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剑锋一偏,宁子崇手中的剑已经飞快的挑开了他的。
那蒙面玄衣应变能力也很是突出,他见大势已去,剑锋一收之时便已扭身撤回了自己的阵营。
一击不成便算是失去了先机,再想动手可谓难上加难。
显然领头的那个蒙面玄衣心中是分外通透的,他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我见他迅速指挥手下撤离,赶忙掀了帘子出了马车。
“阁下留步。”我叫住他。
那蒙面玄衣只愣了一瞬,便继续有条不紊的继续抵挡追兵。
我唤住正在乘胜追击的曹惠真道:“住手,本宫有话同对面的阁下一叙。”
沮渠蒙逊一边砍下一个蒙面的头颅一边分神道:“等本太守将他们统统拿下,公主再叙不迟。”
我向沮渠蒙逊身边的曹惠真使了个眼色,曹惠真立刻会意,打马上前将战的正酣的沮渠蒙逊隔开。
那蒙面的玄衣人见状,也抬手制止了身边的手下。
我扶着凭栏站定道:“阁下是魏人。”
这句是肯定的语气。
那蒙面玄衣一愣,我看见他的眼睛微微弯起,虽然隔着皂色的面巾,但我知道他此刻一定笑起来了。
我见他不答,知道已算是默认,只因为他料定我们没有证据,即使识破了他的身份也没办法将他怎样。故才这般明目张胆的袭击大梁公主。
“阁下不承认也没关系,本宫说着你听就好。”
他不语,只勒紧了手中的缰绳笑望着我。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不必再派人来取我性命了。本公主嫁给北凉辅国将军已成定局,且无论如何都要嫁。不要再妄想杀了本公主阻止和亲,你杀得了我,还会有其他公主,难不成你们日日堵在这条路上将大梁的公主赶尽杀绝吗?”
“公主不必诓我,北凉辅国将军从来要的只有您一个。”
那人开了口,声音低沉暗哑,似乎是有意不让我辨识出他真正的嗓音。
我心中暗叹,这魏人做事果然小心,遂叹了口气道:“你们的情报工作做的倒是极好。不过你大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大梁从未有与魏抗衡的心思,因此决不会利用这次和亲作为联手北凉抗魏的筹码。所以还请阁下给你的上头带个话,此次和亲我们只求的是与北凉之间的万世太平,绝无其他,除非魏早有觊觎我大梁的心思,否则就大可不必担心。”
那蒙面玄衣人半晌不再说话,突然一挥手,他身边的人马立刻有序的向后撤离。
沮渠蒙逊正要去追,被一旁的曹惠真挡住,他望着我的方向用眼神请示我的意思。
我朝已经跑远的那队人马望了一眼:“别追了,他们有备而来,不会轻易让我们得手,吩咐大家原地整顿休息罢。”
我回身进了马车,车内壁上还残留着方才划破那个蒙面玄衣人手臂时溅出的血液,我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这时宁子崇进来了。
他手中拿了一方浸了水的丝绢,轻轻擦拭着车壁上的血液道:“曹将军正吩咐人掩埋遇难宫人和军士的尸体,整顿妥当后便会出发,公主方才受惊,稍作休息罢。”
我点点头。
宁子崇又道:“臣有一事不明,公主为何断定对方就是魏人,据臣所知,北齐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北齐二皇子还曾入梁做过一载质子,难保不会心生怨恨。”
我摇头:“高洋不会,他是我的朋友,若连陪他捱过苦难质子生涯的朋友都能抛弃,那我也算是看错了他这个人。况且,北齐如今还要仰仗我大梁,他们还没笨到自断后路的地步。”
宁子崇默默的擦完车壁上的血迹,没有说同意我的看法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等下还要赶路,公主好好休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