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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娶一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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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进张掖宫就听见里头传来的阵阵欢笑声,看来宴会的阵势不小。

    马车并未至仪门处就停下,而是浩浩荡荡一路开进内廷。这沮渠男成不臣之心果然昭然若揭,进了宫禁居然还敢驱车。同时我心中又觉得一阵舒畅,毕竟就算是在萧梁,即便皇帝给我天大的荣宠,我也不敢这样造次。

    外头候着的内官见辅国将军的车辇已到殿外,赶紧往里面通报一声。沮渠男成率先下了车辇,又向我伸出手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的将手递到他的手里。

    沮渠男成显然是高兴的,他在我手上轻握了一下,顺势拉着我往殿里去。我心里别扭着,越是别扭他掌心给我的触感越是清晰,手心不禁微微出了薄汗,。沮渠男成仿佛并不在意,只一味的收紧手指加快了步伐。

    才进到殿内,原本就坐的达官贵人们立刻起身朝着沮渠男成的方向行礼,沮渠男成只是略微点头十分稀松平常的一一受了。就连坐在殿内正中上手的国主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看来这偌大的北凉看似还是上头坐着这位的,其实暗地里早已换了主人。

    我抬眼巡视一周,只好瞧见宁子崇也朝我这边看着,他如今的身份不再是凉州刺史,也不再是我的护卫,而是我大梁皇帝亲封的和亲使节。命运当真是奇妙的东西,原本只盼着宁子崇可以远离我远离政治漩涡,安心回到凉州一心一意做当地人的父母官平安到老,可如今又将他拉回到我的身边,放置在最危险的境地,越是这样想,越觉得宁子崇的情我怕是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春好在我身后拿胳膊肘顶了我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沮渠男成已经朝北凉国主行了礼,我赶紧敛衽道:“萧梁昌平长公主萧婉,拜见国主,愿凉王福泽绵延!”

    坐在上头的国主懒散的微坐正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常听闻萧梁昌平公主姿色过人,美得不可方物,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也怪不得沮渠将军只一面便被迷得神魂颠倒,从此非卿不娶。孤劝过多少回了,说公主早已是婚嫁之人,可将军硬是死心不改,看来无望的等待也终究有实现的一日,这不今日就叫孤的将军等来了公主吗?”

    我自然知道这北凉的国主段业纵使对沮渠男成千不满万不满也终究最满意他手刃了萧襄,毕竟人们在窝里斗和同外敌斗哪个更重要面前,通常会先选择一致对外。如果我没猜错,最咬牙切齿的外敌死了,如今萧梁同北凉又结了亲家,那么,凉王估计也是时候解决一下内斗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抬头正眼去瞧,这凉王虽然已近不惑之年,但风姿尚存,可见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可惜日复一日的傀儡生涯,早就把少年的锐气消磨殆尽,如今剩下了也不过是颓废的外壳,不知其内里还有几分汹涌的斗志。

    我在心中暗叹一声,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轻易应承沮渠兄弟的招揽,背叛了后凉这个旧主子自立而王呢?不过这龙椅越坐越爽便想反水,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如今做了傀儡皇帝,归根结底只能怨恨自己,可见天下之事,只要一招走错便要步步为营。

    是敌是友,是否可为我所用都尚不分明,且先叫他过过嘴瘾又如何?于是我答道:“凉王说的极是,人生就是这样兜兜转转,今日失意的未必来日也失意,风水轮流不过各凭本事罢了,就像我昔日虽嫁镇国将军,今日却改嫁辅国将军,这样的人生经历谁又能猜得到呢?”

    我的一语双关若是凉王能听明白,估计就不算太笨,说不准韬光养晦,日后替我干掉沮渠男成也未可知。

    段业要不就是真傻要不就是装傻,他只当没放在心上道:“怨不得孤的将军喜欢你,公主不但貌美且有趣的紧,连孤瞧了都觉得欢喜。罢了,闲话了这许久孤的贵宾也该累了,赐座,传歌舞。”

    我但笑不语,只随着沮渠男成落了座。早就在下首坐好的沮渠蒙逊凑过头来嘻嘻笑道:“嫂嫂,又见面了。”

    这小阎王的变脸功夫不知是不是祖传的,精湛异常。记得上次在凉州和谈之时还指着我骂狐媚子,如今却像换了副面孔,可见外界传言沮渠蒙逊对自个的兄长马首是瞻是半点不掺水。

    我随意笑了笑只当是敷衍,端正了身子准备欣赏欣赏这荒蛮之地能有什么好歌舞。

    鼓瑟齐鸣,伴着西域独有的旋律,一队蒙着面纱的胡姬踏着舞步旋转进大殿。我眼前一亮,心道这西域的歌舞果然不同于中原,中原地区的女子含蓄内敛,跳出的舞蹈也带着小女子的娇羞婉转,而胡人的歌舞却分外大胆热烈,随着身上旋转的红色胡服,就如同火焰一般灼人眼球。叫我不得不被吸引。

    身后随侍的夏影冷哼一声道:“这荒蛮之地就是荒蛮之地,一点也不顾礼义廉耻,跳的都是些什么乌糟糟的东西!”

    春好脸色也有些发烫,但还是宽慰道:“久在中原,看看别处的新鲜歌舞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嗯妙事。”

    我心里暗笑,这话说出口怕是春好自己都不信。悄悄侧过头道:“这里也没有你俩什么事,不然就偷偷溜出去放放风,这么多人不会被察觉。”

    春好道:“奴婢无事,公主不必挂心。”

    夏影翻了个白眼:“你不出去我出去,反正我是受不了胡人白日宣淫的作派!”

    正要开口阻拦,夏影已经一溜烟遛着墙根猫着腰小跑出去了,吓得我赶紧吩咐春好:“快!跟上她,这丫头惯会惹事的,可别在王宫里出什么岔子!”

    春好有些踌躇:“可公主……”

    “不用管我,这里也不过是添添酒水,你快去!”

    春好只得起身,就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却被坐在我下首的沮渠蒙逊一把按住:“留下春好在这儿伺候罢,小爷出去盯着那丫头,王宫这个破地儿本太守门清儿。”

    必须承认小阎王的话没错,即使春好出去盯着也不认得路,别一下子两人都走丢了,在禁地之内总是麻烦,可又不敢轻易相信这个沮渠蒙逊。

    正犹豫,左手被一个温暖的掌心握住,我侧头一看,正是坐在我上首的沮渠男成:“蒙弟有分寸,你放心罢。”

    不知是不是沮渠男成看着就比小阎王靠谱些,亦或者他总是对我有些许真心,此话一出,我立刻安下心。

    沮渠男成点点头,那小阎王立刻就猫身出了大殿。

    我的心放回到肚子里,有了继续看歌舞的心情。殿中央的舞姬们依旧牟足了劲展现妖娆身段。我突然想起对面坐着的宁子崇,一向正人君子的他不知此时此刻到底什么表情。

    心里这样想着立刻付诸行动,透过胡姬们旋转的裙裾成功的捕捉到宁子崇的脸。

    与我预期的颇有出入,本来以为会面红耳赤无处闪躲或者正气浩然坐怀不乱他,却低着头独自喝着闷酒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就在我坐直身子想要看看清楚时,殿中央的舞姬们突然聚拢在一起,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再分开时,殿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同样身着红服的妙龄少女,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服饰一看就知道华贵异常,连上头嵌着的宝石都闪着耀眼夺目的光彩。

    那女子在大殿中央旋转,身姿窈窕眼波流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眼神唯一的聚焦之处……

    我低头一笑,悄无声息的微侧头瞧了一眼身旁正好整以暇喝着杯中酒的辅国大将军。

    就在这时,一曲歌舞也近了尾声。殿中央的华服女子领着众舞姬朝上头的段业遥遥叩拜:“女儿拜见父王!”

    哟,果然地位不菲!

    我嘴边噙了笑意,好整以暇的准备看看热闹。眼角不经意间瞥到宁子崇略有些担忧的眼神。

    根据本公主多年的经验,往往这时民间话本儿的剧情走向多半都是女子以舞相邀,一曲魅惑人心的歌舞作罢,赶紧一头拜倒,朝着场子内最最有权势的那位要求赐婚,并且必须言之凿凿,此生非卿不嫁。

    啧啧啧,看来这位王姬也是同道中人,只是没想到居然与汉家的话本子这般雷同,剧情发展大同小异,只不过太俗套,连昔日在长乐宫被我逼着读话本子给本公主听的宁子崇都看出了端倪。

    果然,拜完之后也不陈情铺垫,用西北之地的直爽豪迈单刀直入:“儿臣今日献舞不为其他,只求父王允准女儿嫁给沮渠将军做平妻,足矣!”